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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朋友 “张昱,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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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椽看了看表,2:34,他不到十一点就洗漱好躺在床上了,经常听的那个雨声收录歌单已经播放了一多半,可是他还是很清醒,除了清醒,还有一点焦虑,一点熟悉的抑郁状态。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那些属于他的神经元在深夜叫嚣着不肯入睡,拼出一幅幅不想回忆起的往事在周椽脑子里闪来闪去,逼得他数次坐起来打开内科、外科、马原、英语,盯着书却看不进去,那些画面他驱散不走,他闭上眼睛听着耳机的雨声,今天这些原本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和平静的方法都不太管用,这种身体很累大脑却静不下来的感觉搞得他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
周椽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手指碰到了一本硬皮书脊,是张昱带来的《冰与火之歌》,他叹了口气,张昱今天值夜班,遇上“平安夜”的话这会估计睡了,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睡了吗?”
张昱没回,可能睡了吧,要不就是有什么情况在忙,周椽坐起身起来,看来他得想点什么办法把这一夜打发过去,手机响了,是张昱电话打了过来。
“椽儿?”一接通张昱的声音就传过来,“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睡不着,”周椽又躺回床上,“我以为你睡了呢?今晚很忙吗?”
“还行,那会送来一个喝的胃出血的折腾了半天,忙完回来帮老师写了病例我就不困了,看到你微信我就出来给你打电话了,同屋这师兄一沾枕头呼噜就来了,”张昱顿了顿,周椽一般就算失眠也不会这么晚给他打电话,他会自己找个小说什么的看到四五点困了就睡了,第二天要耍赖不起床才会说出来,但是周椽不说,张昱也不打算问,“椽儿,”张昱回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我突然有点想念五一的时候了,半夜做梦醒来就能看到你睡在我旁边。”
周椽没说话,张昱这样压低声音说话有种就在身边的错觉,他觉得心里一下子就平静了不少,莫名地眼眶有点湿润,以前做噩梦吓醒的时候他总觉得要是能有个人和他这么说说话就好了,可是他每次都只能随便打开一个电台来驱散那些梦境残留在心里的恐惧,这是第一次,他有了一个人可以代替那些午夜电台。
“我明天早上下班去给你送早饭吧,”张昱笑了笑,周椽总是把心事掩藏的很好,这种突然对他表露出来的脆弱让两人之间格外亲近,也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一挠一挠的心疼,“给你买太阳蛋和老豆腐,还有木耳小虾仁馅的包子。”
“张小爷,你是不是家里有弟弟妹妹什么的都这么哄?”
“弟弟妹妹我才懒得搭理,我其实没怎么安慰过人,”张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感觉你不太开心,想着整点你喜欢吃的你会转移注意力。”
“唉,其实我也没怎么被人安慰过,”周椽把胳膊反搭在脸上,盯着窗帘没挂严的缝,“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太高超的办法,就你这么幼稚的办法我还觉得挺管用的。”
“还不够三点呢,真是郁闷啊,我困得巴不得现在就下班找你补觉了。”
周椽笑了笑,“张昱,其实我这是头一次遇到一个能依靠的朋友。”
“嗯?”张昱愣了愣。
“就……我以前那些同学,都知道我爸有病,还有些关于遗传不遗传什么的议论,我一直没什么太亲近的朋友。”
周椽的爸爸有病?什么病?张昱心里咯噔了一下,令自己最快的做出最自然的反应,“呦,那我是不是该荣幸啊?”
“可不是么,你这是没少烧高香的运气啊!”周椽的笑声从手机轻轻地传过来,“谢谢你。”
张昱想起来赵鹏说的周椽的那些传闻,这些时间接触下来周椽根本就不是传言里的长袖善舞工于心计的学生会某部长,也不是会和学姐乱搞的那种轻浮子,又想起周椽说的以前那些同学,张昱又心疼又愤慨,恶语谗言最是伤人,却又偏偏最无需负责且无从追究,他犹豫了一下,“椽儿,你放心吧,我不会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更不会那么浅表地识人交友,爷我挑中的人,肯定是最好的!”
周椽愣了一下,张昱平时看起来特别单纯,有什么事也都没见他抱怨挺自信的就想出来计划解决去了,但是对周围人的感受又特别敏感,很容易就能体察他人的情绪变化,那种熨帖就好比熔化了的热铁浇筑到严丝合缝的模子里,周椽心里每一寸每一分的地界都滚烫起来。
周椽没想好该怎么回复,手机那边传来了动静,周椽听到嘈杂中有人喊张昱的名字,估计是又来了急诊。
“椽儿,我……”
“挂了挂了,你快去忙,我睡觉。”
“嗯。挂了。”张昱挂了电话,看到老师从值班室出来了,他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甩开跟了过去,今晚又是个“不眠夜”啊。
周椽挂了电话躺回床上,被张昱这么安慰了一通他的焦虑已经明显消散了,如果自己的心结是不知道怎么和人建立亲密关系怎么相信感情的长久,张昱就像是他故步自封以后看到的一扇门,而今这扇门堐开了一条缝,周椽看着张昱徘徊在门外一边好奇地想要走近自己一边又纠结的生怕揭了自己的伤疤都觉得累,他想着自己要找个时间和张昱好好谈一谈,包括他自己的过去,以及自己有了个朋友有多高兴,最后混混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张昱拎了一堆早饭打电话把周椽叫起来给自己开门的时候,周椽站在门边半天都没睁开眼睛,张昱轻轻把他往后推了一推才挤进来关上了门,他把早饭放在桌子上回头一看,周椽还站在原地闭着眼没动,张昱走到跟前往他脸上戳了戳,“您这是站着睡着了?”
周椽顺手抓住他的手,“唉你别乱碰,我就是脑子醒了身体没跟上,一点也不想动。”
张昱把他拉到跟前,伸手在他眼皮上轻轻搓了搓,“椽儿啊,你眼睛双眼皮的这个褶特别好看,我去你都睡出眼屎了。”
“放屁,我睡觉从来都没眼屎。”周椽还是伸手在眼睛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张昱咧着嘴哈哈地笑了一大通,觉得都没那么困了,夜班的疲劳也冲淡了不少。
突然周椽把脸往张昱胸前凑了凑,使劲吸了一口气,又闻到了张昱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
“你吸/毒呢这是?”
“你这个香水真好闻。你是不是只喷胸前和袖口啊?”
“没,我都喷衣柜里。不过穿的时候往左边袖口这喷一点。”
“为啥左边袖口啊?给自己闻啊?”
“嗯,遇到啥不好的味,抬起左胳膊一挡就闻不到了。”
周椽想象张昱拧着眉抬起胳膊挡住半个脸的样子,还挺符合他平时拽了吧唧的样子的,“那你平时进病房是不是挺痛苦啊,总不能也抬起胳膊捂着鼻子吧?”
“没,我都从病房出来时候闻一下就当安慰自己了。”张昱乐了,“我从来不嫌弃患者。”
“嗯,”周椽想到张昱那天跪在地上五个多小时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伸手在他头发上抓了抓,“以后别人提起你,估计就会说‘张医生啊,别看对患者特别好,其实平时臭屁的不得了。’”
张昱很开心的笑了,也像周椽那样捏着嗓子学小护士说话,“‘是啊是啊,就对患者和周医生特别温柔,不像周医生,周医生那人严肃得给病人做诱导,病人都觉得自己不配合就得被打晕过去开刀了。’”
两人又站在客厅中间傻乐了半天,周椽才磨磨蹭蹭地洗漱去了。
吃完饭张昱要补觉,周椽趴在床边拿了本书随便翻着。
“你不去上自习了啊?”张昱翻过身把脸埋了半个在枕头里,只睁开一只眼睛瞅着周椽。
“我去上自习把你自己丢屋里睡觉,你不得哭么?”
“这话说的,好像我就非得24小时粘着你似的,明明你不想学习拿我当理由呢吧?”
“嗯。”周椽笑了笑,“你到底困不困啊?不困我有话和你说,困就等你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