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祖传贴膜” “抽疯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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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昱在周椽这儿蹭了几天，周椽要把接的那些活都干完，张昱就从地上随便翻本书出来看，看累了就躺在床上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醒来能看到周椽的身影，有时候在写稿子，有时候在看他带来的那套书，有时候在洗衣服，屋子里全是洗衣液的味道，张昱觉得心里踏实的不得了，他是独生子女，父母上班忙，从小就一个人关在家里看书，他一直羡慕同学家里有兄弟姐妹，无论关系好不好，只要存在这么个人，自己就不是孤单的，这几天张昱终于体验了一把不是一个人的感觉，而且对方还是各方面都和自己谈得来的人，张昱在自己腰上捏了捏，感觉自己都开心地胖了一圈。
五一假期很快就过完了，张昱没来得及多胖点就回宿舍住了，每天除了实习上班就是教室自习，张昱脸皮再厚也没找到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再去周椽家。周椽那天答应过张昱以后就真的没再接那些翻译了，不过稿子还是时不时会写几篇，用周椽的话说叫“写东西也能减压发泄一下”。
张昱以影响学习交流的理由硬是逼着周椽把两人座位间横着的书架子搬到了另一边，这样两人就只隔着一个空座位，张昱轻轻一偏头不仅能看到周椽，而且凭着自己不近视的优势都能看到周椽纸上写了什么，有时候看书累了张昱干脆往桌子上一趴，盯着周椽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看久了周椽会扔一张纸盖在他脸上，上面潇洒地写着“要点脸吧张小爷！”张昱盯着纸傻乐半天，再写上一句“不要了，赏你了！”推回给周椽。
周椽每天进入状态有点慢，尤其早上眯眯瞪瞪盯着书半天也没看懂写了点啥，张昱说这是生活节奏太懒散的后遗症，然后早上变成了两人一人拿出一套真题，打开手机计时，15分钟一篇阅读，准确率高的赢，准确率一样时候速度快的赢，输的人打一天水。每次张昱调好计时喊一声“开始，”周椽还在捏着咖啡包装发呆，等他转头往张昱那一看，张昱视线已经到三分之一的段落那里了，周椽这么懒的人为了避免一整天都跑到教室外面的饮水机那儿四五趟溜腿，只好也集中精神开始看文章，一边看一边觉得这种紧张氛围大大不利于身心健康。
下午张昱要去跑步，周椽本来是打死不去的，但是张昱一会说一句，“椽儿啊，你知道么？久坐不动脂肪就会逐渐随着重力作用逐渐移到下腹部，肚腩就来了。”周椽摸了摸自己肚子，苗条得很，然后回他一句“不知道。”但是一会儿之后，张昱视线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个几圈，“椽儿啊，你不觉得你的臀大肌都坐萎缩了么？你这臀部线条都下坡路了，以后穿牛仔裤……”周椽有点无语地站起来看书，“我不久坐。”但是全教室的人都坐着，周椽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就跟个罚站的电线杆子似的别扭，每个进教室的人都先在他身上扫一遍再走到座位，周椽又坐下了。张昱笑的一脸贱兮兮地凑过来，“椽儿啊，跟小爷跑步去呗。”
周椽实在觉得两个男的肩并肩跑步太傻了，而且他每次跑步以后都挺不舒服的，但是看张昱跑步还挺赏心悦目的，于是每天下午四点张昱跑步，周椽在最外圈慢慢溜达，溜达够一万步回周椽住的地方冲个澡，再一起吃饭，生活健康又规律，周椽觉得自己已经是个退休老头儿了，买双黑布鞋再整只八哥儿鸟就能去太阳底下下象棋了。
“椽儿啊，”张昱今天得去值夜班。
“嗯？”周椽也不打算去教室了，天热了他要把屋子里好好打扫一遍洗洗蚊帐什么的。
“你们要实习抽签了吧？”
“差不多吧。没通知呢。”
“你有特别想去哪个医院么？附属啊人民啊什么的……”
周椽笑了，这人心思都摆在脸上了，眼里期待的目光一闪一闪亮晶晶，说话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弯。
“去附属呗，到时候不就能和你一起上班了么？”
“唉，来附属也不一定能一起上班，万一没抽到怎么办啊？”
“找个人换换呗。”
“万一没人愿意换怎么办啊？”
“那就使劲换换呗。”
张昱拧了拧眉打开门，“你这人真是没个正经，我上班去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好了。”
周椽觉得去附院挺好的，因为路最近，最大限度缩短了在大太阳或者大北风的摧残下的路上时间，所以抽签那天他特意穿了个红半袖，后背挺大两个黄字“促销”，然后他就在这喜庆吉利的衣服的保佑下抽了个附院。
周椽顺路绕到张昱他们宿舍楼下喊他下来一起吃饭。张昱下来的飞快，“哎你抽哪儿了？”一见到他就喊，“我□□这是兼职去了么？牛奶促销？还是家电？”
周椽无奈地叹了口气，“某个爷这不是非要我去附院么？我就找个红衣服讨个彩头。”
张昱往四周看了看，不太情愿地往他身边走近了点，“那你这彩头讨着没有啊，穿成这样同学没问你啊？”
“问呗，我就说兼职去了没换呗。”
张昱往周椽胳膊上甩了一巴掌，“你听话能不能别漏一句啊！问你呢，抽哪儿了？”
“附院啊。不能白穿啊这衣服。”
张昱听到这个结果很开心，路过校门口那颗很老的柳树的时候，在保安的白眼中高高跳起来揪下来一片叶子。天太热了凡是个有空调的店就人满为患，两人溜达了一圈儿周椽决定买面回去拌凉面，结果回去路上张昱对着一个“祖传贴膜”的广告牌子一直乐。
“我说张小爷，你再这么乐下去别人要以为你中了□□来抢你了。”
“不是，这不是傻逼么？”张昱笑的眼睛亮晶晶的两条缝，“手机膜被发明出来才十几年，还特么祖传，什么智商啊，整个百年老店算了！”
周椽被张昱传染的心情也特别好，陪着他一边乐一边心里感慨，真是二逼青年欢乐多啊。
周椽把面做好以后，张昱举着手机把他拉过来，“椽儿，趁你没换衣服跟爷自拍一个，纪念一下。”
“嘿，没完了你还，”周椽从柜子里拿了件T恤就往浴室走，张昱一把揽住他腰把他拽回来，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我要纪念咱两可以一块实习了，”张昱的手在周椽腰上蹭了蹭，“这是革命胜利的第一步，明天我们再一起读研去，说不定以后还能一起上班，我做手术，你给我做麻师，外科界的黄金搭档！”
周椽没动，心里有些怔忪，张昱说的是最正常不过的职业规划，本科—研究生—住院医—主治—当一辈子的医生，可能每一个医学生都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张昱这么一说，这条路似乎就没那么艰难漫长了，就好比动静脉的关系，尽管走向蜿蜒曲折，却始终相行相伴，不离不弃。周椽没信心自己能平平顺顺地走完这一路，更没料到自己会半路突然收获这么个真心朋友。他以往的那些朋友，可以谈少年壮志，也可以一起吃喝玩乐，但是周椽心里始终清楚地划着一道线，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快乐是简单真诚的，自己的快乐是短暂而藏着隐忧的。
更早些的时候，周椽也曾和同龄人们一同意气风发地走在大街上，而下一刻转过脸来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被人群围观着躺在地上的是他爸爸，头破血流手脚抽搐着意识不清，他尚且来不及奔过去，下一秒就会被人群里的熟人认出，“周椽！快！你爸爸又抽疯了！”少年的头面会涨的紫红，是担忧，是羞耻，在同学惊讶恐惧的目光里，周椽熟练地扶起父亲，去就近的门诊清理伤口。这样的情况他从小到大经历了数不清的次数，以至于多到淡了惊慌也失了心疼，只剩下无尽的麻木，还有随着自尊心而来的隐隐的屈辱感，“抽疯病”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议论出来像是在大街上当场揭了周椽的脸皮，火辣辣得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祖传贴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