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当麻师吧》上班要穿绿衣服

10、那些过往 我不记得从

　　张昱盯着房顶发呆，心里似乎有很多想法在奔涌乱窜，憋的他呼吸都乱七八糟的，可他想理一理思绪的时候，又觉得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周椽在他旁边侧躺着，他的手还被周椽抓在手里下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捏着，右手中指那里有一小块写字写出来的茧，现在正一跳一跳的生疼，张昱感觉肯定是被周椽抠破皮了。他反握住周椽的手，这么热的天周椽的手指尖冰凉冰凉的，他把周椽的手放在自己眼睛上，周椽顺着他的鼻梁摸了摸，张昱轻轻开口，“椽儿，我想转过来看看你。”
　　周椽没说话，手盖在张昱眼睛上，过了很久，他手上用了点力把张昱的脸朝向自己扳了扳，，张昱很快把脸转过来，睁开眼睛从他的手指缝里看着周椽，周椽看起来挺平静，就是眼神里深漆漆地透着股寂然，很消沉。张昱把身体也转过来侧躺着，“我以为你哭了呢。”
　　“没，因为这些事我没哭过，”周椽呼出一口气，声音哑的厉害，他今天一连串说太多话了，“可能太多年了一直这样就哭不出来了。我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说这些事的样子，我怕你可怜我，也怕在你眼里看到不理解什么的，那样我就开不了口了。”
　　张昱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眼神，可怜未必有，但是心疼肯定少不了，想了想他又换成了仰躺着，他还是不看着周椽了。
　　周椽说要和他谈一谈，张昱以为是关于以前学校的事，或者是关于他昨晚失眠的原因。张昱没想到周椽会这样，很坦白地毫无保留地把他的童年和家庭情况告诉自己，虽然张昱从周椽平时表现出来的细节以及那天吃火锅时候那句“我一年十二个月都住这儿”猜出来了一些，但是周椽说的还是让他很震惊，他从小到大成长环境都很平顺，甚至还比一般的同龄人更有优越感，除了父母没时间陪他以及他也没什么玩伴带来的孤独感，他似乎就没遇到什么坎坷了。
　　我不记得从几岁开始，也不记得是从什么原因开始，就是好像突然从梦里醒来了一样，发现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在别人家很平常的事情，比如这顿饭做的不好吃，比如摔了一个碗一个杯，比如我需要买自行车，比如我妈妈下班带回来一瓶香水，都是导火线，有时候仅仅是因为一句话说的方式不对，总之这些开头在我看来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然后就开始吵架，吵不了多久就会动手，最后是只有我爸一个人在谩骂，再冷战几天，莫名其妙的又和好了，但是用不了几天又开始循环。
　　我那时太小了，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会因为这些原因吵架，我就潜意识地觉得我爸不对，然而我只能去挡着，有时候会和我妈一起被打，闹得厉害了邻居就会来拦一拦。
　　后来我长大了点，就很恨他，很叛逆，一直和他对着干，我妈会护着我，所以他们又多了一个吵架的原因，就是因为我。
　　反正就这样，捱着捱着我就读初中了，我成绩很好，我考第一从来都比第二高几十分，但是我和那些差生混在一起，我也不觉得他们是差生，我觉得他们人都很好，最重要的，他们里面大多数人家里都有问题，我可能找到了归属感，因为除了成绩好之外别的我都和他们一样。那几年我接触了很多不好的东西，我身边有些人会服用□□什么的，还发生性关系，我虽然没参与，但是就接受了这些很负面的影响，我爸再打我妈的时候，我还是只会扑上去挡，但是过后就会觉得心里面的情绪排解不了，我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自残了，我……我挺怂的，其实也就是拿刀片在胳膊上腿上划很浅一个口子，一会儿就不出血了，但是这个过程里我就觉得自己得到了安慰，血流出来了胸口憋的那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就没了。这种行为挺上瘾的，整整三年多我都那么过来的，我还每天晚上睡不着都琢磨怎么杀了我爸，柯南啊，福尔摩斯，阿加莎·克里斯蒂什么的，我都那时候看的。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每天都很害怕，我不知道哪天放学回家，就又会看到我妈头破血流的样子了，我甚至觉得哪天我妈或者我就死了，有时候我每天回家看到门是锁的就会松一口气，他们到点了没回家又开始害怕，等着有人来通知我说他们出事了以后我就是个孤儿了。可能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心理不太健康了。我开始不自觉地琢磨自杀什么的，我一直给自己设定的死法就是，我要把我身体里的血都放出去，这是我和他最直接的联系，我太恨他了，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我觉得太脏了，我就想把这些，血缘什么的都还给他，干干净净的死，我闭上眼就能想到自己把血都放干净躺在地上的样子，觉得解脱了。不过我一直没那么做。
　　中考时候我考了个县里的文科状元，然后就去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了。可能是我能离开家不用一直面对这些了，也可能是因为我妈总说我就是她活着的动力，她没死我就得为她活着，也可能是我看了很多书那里面有一些很积极的东西一直拽着我，也可能我就是单纯的很窝囊对自己下不去手，反正从高中开始我就从那种灰暗里逐渐摆脱出来了。
　　我爸一直有癫痫病，我高一那年，过年时候他突然病发了，摔在别人家的火堆里，差点烧死，看病花了很多钱，其实现在看来，他估计有狂躁症之类的，所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会采取暴力什么的，反正后来家里日子更难过了，争吵就更多了，过年别人家在倒计时跨年，我们家只有争吵和哭喊。我本来以为我离开了家了看到希望了，可是我一次次梦到那些事惊醒后吓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发现我周围的同学他们没经历过这些事更理解不了世界上还有这些事存在的时候，我就突然很绝望的明白，这些事就像是烙印，要跟着我一辈子，我这辈子，也好不了了。我连学习都不想学了。我爸死的时候，是发病时候摔倒在马路上了，路上的车都来不及刹车就把他卷进去了。那司机还赔了一笔钱。
　　其实当时我心里觉得解脱了，这样就结束了我们家无休无止地争吵与殴打，他不用挣扎在病痛里，我和我妈也不用担惊受怕地生活，我不会再好好地走在大街上被人喊住，也不用面对班上那些鄙视又害怕还混杂些幸灾乐祸的眼神，我以为我也可以正常的生活了。
　　可是我没想到命运根本不打算放过我，我妈没多久就查出肺癌合并慢性肾衰竭了，都晚期了，肾也坏了一侧，我妈一直没用过那笔钱，她要留着给我上学给我娶媳妇，所以后来她病了的时候，每天都水肿的很厉害，还发生各种免疫反应，她很痛苦，也不想浪费钱治病，就一点也没犹豫的自杀了，连遗书都没给我留，就在微信上和我说，下辈子投胎一定要睁眼转个好人家，她觉得对不起我。
　　我试着交过一个女朋友，但是相处时间一久我就会想到我们家，就觉得心灰意冷的，而且我爸的病，虽然没遗传给我，但是不代表不会隔代遗传，我不愿意见对方父母，他们一问我家里情况我都开不了口，我也不愿意结婚要小孩什么的，而且一吵架，我就想到那些事控制不了情绪，所以还没真的吵起来我就赶紧提分手了。我甚至都没办法和女生发生性行为。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就过一天算一天吧。
　　周椽和张昱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黑寂寂一片，看不到一点光。他说的很艰难，好多时候眼前浮现的画面都逼得他停下来紧紧闭上眼，张昱一直照着他的要求仰躺着没有转头看他，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紧张地捏着张昱的手，但是他控制不了，有时候捏疼了张昱会不自主地往回一缩，但是又会很快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可能就是这样的张昱给了周椽极大的安全感，让他把这些他以为这辈子都没办法说出口的话对着张昱全说了出来，尽管中途好多次那些回忆都像石头一样卡在嗓子眼里，他不得不停下来，盯着张昱让人平静的侧脸，等到那些无形的障碍被清除了再接着开口，可能最初他只是体现他的诚意而不得不说出这些有关的过往，但是后面就只是单纯的倾诉和发泄了。周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些事憋了这么多年以后对着张昱突然就憋不住了，让他不计后果地一吐而快。

作者有话说

　　写的好艰难，写完都不愿意去看了。就这样吧。有什么不好接受的地方估计我也不太想回头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