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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学的时候 后来我发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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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是医生,也很少有人能对这种眼神无动于衷,带着对生命的渴求,周椽看了眼监护仪,心率已经回来了,等一袋血浆全推完,应该就能稳定不少,但是他不能做任何诊断性的发言,毕竟现在还在抢救状态,产妇的子宫还握在医生的手里做线扎,周椽只好抬头看着张老师,张老师把注射器递给周椽让他接着推,走过去看了看产妇的口腔黏膜和眼睑,又看了看监护仪,微笑着对产妇说,“没事儿,你别害怕,我们这么多医生护士都在呢,血马上就能止住了,等这袋血推完你心脏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又转身吩咐周椽,“这袋推完你去给患者再抽一个血气,剩下那袋拿加压袋快速输注就行。”
“好。”周椽也松了一口气。有意识的患者和无意识的患者抢救起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的痛苦会通过表情和语言直接反馈给医生,和对着冷冰冰的仪器数字评估病情是不一样的压力,周椽发自内心的希望这位新晋妈妈和她的宝宝都平平安安的。
后来产妇的子宫顺利结扎止血,生命体征也都恢复了过来,等一切结束护士把她推出术间准备送回病房的时候,周椽才彻底放松下来,他一边整理仪器一边挺了挺腰,刷手衣的后背被汗浸透了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电脑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初识张昱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再回首七月已经走到了尾声,八月马上就要来了。两个人都不上班的时候,张昱还是会拉着周椽一起去市民广场跑步,只不过白天太热了,两人把时间改成了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没有雾霾的晴天,傍晚会有晚霞铺在西边的天幕上,夕阳的余晖浸润着树叶,呈现出影影绰绰的金色风情,等夕阳彻底落下去,天色一点点逐渐加重,不及黑透路灯就会唰的一下子亮起来,影子换一个方向跟在身后。这时如果有一丝凉风吹过,会带来各种花和叶子混杂在一起的香气。周椽这种时候常常会想起高中的晚自习课间,内心也会变得宁静悠闲。
张昱跑步的时候,周椽就绕着操场慢悠悠地走圈,等张昱跑完了再一起去边上的器材那里做拉伸,两人还经常一起做仰卧起坐,周椽做到四十多个的时候就觉得腰和肚子越来越酸,然后躺着不肯再起来,转过头数着张昱做,张昱能做六十多个还不是极限。周椽经常会感慨,自己只比张昱大一岁,但是却丝毫没有张昱身上无处不在的那种少年感,张昱走路轻快的步伐,张昱舒展宽阔的肩膀,张昱运动时候劲瘦有力的腰身,张昱笑起来时候眉宇间的英气……而他自己,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沉郁的,给人距离感的,有时候洗完澡对着镜子,周椽觉得在自己眉间看到了一种暮气,所以他平时很少照镜子。
“张昱,你觉不觉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和同龄人在一起的感觉。”
“嗯?”张昱转过头看他,背对着夕阳斜照过来的光线,侧脸的轮廓上可以看到一层细碎的小绒毛,周椽很想伸出手摸一摸,但是他只是把手揣进了短裤口袋里。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有朝气和活力,看事情也很悲观,平时的生活也很无趣,不玩游戏不打球,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22岁的样子。”
“也没谁规定22岁应该是什么样子啊,毕竟咱们也不能天天打打闹闹活蹦乱跳的,现在小学生都不这样了。”张昱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到周椽面前给他看,“看到没?这几个都是小学生,现在小学生都忙着当游戏主播和美妆博主了,啧。”
“哈哈,”周椽不由得笑出声来,他又问张昱,“你小学的时候在干嘛?”
张昱仰起头眯了眯眼,“我小学的时候,我爸妈他们工作都比现在忙,他们记得每一个患者的既往史和化验单,但是记不住我多高多重考了多少分,我有时候就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捣鼓我的那些业余爱好,我奶奶会来给我做饭。周六日就去各种辅导班,英语学校,书法班,舞蹈班,美术班……”
周椽有点震惊,“你会这么多特长呢?”
张昱白他一眼,“屁!每一样我都没学多久,我要一样一样都认真学下来不得累死了啊。这方面我爸妈的意见非常一致,他们都觉得我什么都懂点陶冶情操就可以了,不必精通。我就对什么感兴趣了去学个一两年,了解了怎么回事就不学了,我也没啥特别喜欢的。我感觉我学的都是我妈感兴趣的,她有段时间觉得男孩子腰也要细身段才好看,就逼着我去学拉丁舞了,我那会儿都快小学毕业了,天天被几个老师按着拉筋,上完课回来疼得我都要鸭字步了,我同学还传言说我得痔疮了呢,后来我发小那个逼,偷偷告诉别人说我是割□□割的,我特么被嘲笑了一周多才知道真相。”
“哈哈哈哈!”周椽一点面子也没给地狂笑出声。
张昱也跟着笑了,他很想知道周椽小学时候在干嘛,但是又不敢问。
“我小学的时候,我爸妈他们都上班上到晚上很晚才下班,我妈就给我脖子上挂个绳子拴着钥匙,我下班自己回家,写完作业就看书,刚开始的时候没钱买书,我就天天攒早饭钱,攒了一个多月才攒够二十,然后去租书看,那时候好多书屋交二十块钱押金就能租书,一天一毛租金,《冒险小虎队》《卫斯理科幻系列》啥的都是那时候看的,我记得看过一个尼斯湖水怪之类的故事,天黑了我就不敢到院子里去撒尿,后来实在憋不住才去,一边撒尿一边害怕,到后面裤子都没提就跑回屋里了。”
这回换成张昱狂笑了,他笑累了就把胳膊搭在周椽肩膀上靠着他走,没几步就热的出汗了,只好又放开。张昱往前快走几步然后转过身倒着走,这样就能一直看着周椽了。他盯着周椽看了一会儿,“椽儿,每天都带着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憋在手术室里,时间久了都记不起来你长什么样子了,”他伸出两只手掌心相对往中间一压,从那个宽缝里面看周椽,“只记得眉毛和眼睛的样子。”
周椽正想告诉他记得眼睛就够了,忽然顿住了脚步,张昱也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广场过了马路对面就是他们附属医院,许老师的车正停在路边的停车带上,一侧车门开着,他正和郑钧说着什么,郑钧弯腰从车里拿了书包要走,又被许老师拉住,两个人又争执了一会儿,周椽看不到郑钧的表情,许老师开始眉头一直皱着,后来说着说着又笑了,郑钧好像拉住了他的手,他也没挣开,后来又拉着郑钧上了车,两人开车走了。
周椽和张昱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晚上睡前周椽给郑钧发微信:“师哥睡了吗?没睡的话明天上班帮我把那本麻醉手册带来吧。”
过了一会儿郑钧回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