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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太软 张老师在一 ...

  •   张昱以前很喜欢口罩,尤其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口罩能带来很大一部分安全感,后来到了医院,和患者家属沟通病情的时候他必须要把口罩摘下来,这样有利于更好地向对方展示诚意建立信任,他渐渐也就戴的少了。但是那一天,张昱从来没有那么庆幸大家在手术间都要戴好口罩帽子,每个人都在忙碌着,所以就不会有谁会分出多余的精力来关注一个小小实习生的情绪状态,没人意识到口罩之下那些冰冷的眼泪。
      张昱看着腹腔镜的高清屏幕,主刀的杨老师已经完成了对上肺肺叶处血管神经的大部分分离,很快就可以切除了,病人的呼吸血压心率一直很稳定,周椽在他的余光里走来走去,定时测着病人的血气分析,对呼吸机做适当的调整,在张老师的指导下给病人换液给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就是一个高大沉默的男孩子,但是张昱了解他的失态。周椽不愿意做颈静脉穿刺绝对不是因为之前张老师当众的严厉批评,而是因为这个病人是一个46岁的肺癌女患者,周椽对自己妈妈的死谈的不多,基本也就是那个下午说的那些,但是只言片语里面张昱猜得出来,他妈妈应该是连这样的一次手术的机会也没有等到就离开了,而周椽对那段时间的经历讳莫如深,连回忆都很难。
      手术做完的时候,张昱没有跟着老师一起离开去吃饭,他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几分钟,张老师要亲自送病人去复苏了,留下周椽一个人在术间准备下一台的药物。张昱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看着他动作。
      “今天排了几台啊?我下午要去人民医院送材料,还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呢。”
      周椽抽好最后一管丙泊酚标好剂量浓度,回身摘下口罩换上新的,很放松的把身体回靠在身后的柜子上,对着张昱笑了笑,“你去个屁的人民啊,我没事。”
      张昱也笑了,他确实想帮周椽找个理由带他回去休息。周椽左眼角下方粘了一根睫毛,可能是那会儿哭的时候掉的,张昱没多想,倾身过去用拇指帮他把睫毛抹掉,还挺开心地伸手给他看,周椽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刚刚他两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是不是也像他们眼中的郑钧和许老师一样,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张昱立刻察觉了周椽笑容里的迟疑,他的身体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气氛有点尴尬,不知怎么的,他也想起了许老师和郑钧。
      后来张昱和周椽一起去吃完午饭,周椽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又回去跟后面的手术了,张昱回教室上自习,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郑钧发了条微信。
      张昱和郑钧说起今天上午发生的事的时候,郑钧想了想很轻松地说,“我和许老师说一声吧,让许老师和张老师说一说,毕竟张老师回来之前也是许老师在带周椽,他要是真不喜欢周椽,也会和许老师明说的,不然倒显得他是在怪许老师之前带的不好了。”
      郑钧说的很在理,张昱还是犹豫了一下,“这件事说来是挺容易,其实是很大一个人情,平白无故地让许老师帮忙会不会不太好?”
      郑钧只是笑了笑,“我和许老师说说,没事的,许老师人很好的。”
      张昱心里有点诧异,一般可以轻易开口欠下人情的人,一定是很信任很亲密的人吧,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感激郑钧这么爽快地帮忙。倒是郑钧和他说:“我第一次见你挺惊讶的,毕竟大学都要过完了也没见周椽有个关系这么好的朋友,而且你还这么护着他处处为他着想,我挺为他高兴的,其实他大一刚来时候也不是现在这么沉闷的,那个时候也和其他新生差不多,愣头青似的追着我喊师哥,学生会有啥事着急忙慌地护着我,但是又比一般的小孩懂分寸,事儿也般的利索,师哥师姐们都喜欢他,都指着他留下来当部长,后来他家里出了事,整个人一下子就沉寂下去了,还退了寝室搬出去去住了。我那会儿天天盯着他,就怕他想不开。”
      “我知道,他和我说过家里的事,上次端午放假我陪他回去把房子登记了,可能有合适的买主就卖了。”
      “他要把房子卖了?”郑钧有点惊讶,又审视地看了张昱一眼,“我以为你只是知道点呢,没想到他什么都和你说了,以后可能我这个师哥都是外人了。”说完有点揶揄地笑了笑,张昱总觉得他这个笑里带着点其他的意味。
      等晚上一起值夜班的时候,许老师拿了一盒荔枝走到张老师那屋,放到桌子上边剥边说,“老张,我来给你赔罪来啦,我这吊儿郎当地没给你把小周带好,尽教了些我的坏习惯。”张老师赶紧笑着示意他坐,“没有呀,幸好你给我带了,我这一回来捡了个现成的学生。”
      许老师递给周椽一串荔枝,“别看书了,把这串荔枝给你郑钧师哥送过去,他在准备室那屋呢。”
      张昱赶紧识趣地离开了。
      郑钧在准备室里面就地坐着,刚发了这个月的新药,得把每一种药都拆好包装整理到老师的药箱子里,周椽学着他的样子也垫了个塑料袋坐在地上,帮他一起整理着。
      “师哥,你是不是和许老师说什么了啊,他刚去找张老师了,还不让我听那我赶出来了。”
      “张昱告诉我那天的事了,让许老师帮你说开了就好了,你自己闷着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也不能总让张老师心里对你有误会啊。”
      张昱?周椽有点惊讶随即又叹了口气,也是了,这就他和郑钧这两人还一直惦记着自己。
      “其实也没什么,张老师也没针对我,我就是干什么都动作太慢了,那些基本技能总也做不好,估计张老师也是着急,而且我的性格也不讨喜,别人都和老师有说有笑的,张老师难免有点不高兴。”
      “那是两回事儿啊,一个人一个性格谁也不能说哪种性格就不好,但是像那天的事儿必须和张老师说开了,不能让他觉得你是个禁不起批评的学生,这样以后他教你也放不开,就更没法亲近了。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事,但是我也想问你,每天排手术各个科室都是轮流的,你不可能永远不管胸心外科的手术,但是你现在这样子,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周椽低头盯着手里氨丁三醇的棕色小瓶看了一会儿,里面棕褐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有点接近瞳孔的颜色,就像是和谁的眼睛对视着一样,是谁的眼睛呢?周椽不敢细想,他对着郑钧也对着自己说:“我会自己克服的,以后肯定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失态了。”
      夜里来了个急诊剖宫产,扎好腰麻切开宫口以后,产妇由于药物反应和手术刺激开始恶心呕吐,周椽就拿了无菌手术单站在她头侧帮她接呕吐物,产妇很年轻只有24岁,吐完一直局促地和周椽道谢,周椽和她说,“这都是应该的,你不用不好意思,想吐你就出声我帮你接着,千万不要忍着,还有哪不舒服也及时和我们说。”
      张老师在一边的电脑前写麻醉记录单,看着周椽叹了口气,这个学生就是心太软,操作也是因为下不去手而做不好。
      凌晨01:12,助产士从宫中抱出一个小女婴,有点缺氧看起来灰扑扑的,护士给她清理完口腔皱皱巴巴的小脸动了动,“哇”地哭了出来,那一瞬间周椽的心软的都要化了,他告诉那个年轻的妈妈,“一点十二分,你生了个小公主。”
      这位妈妈长得很好看,眼睛又大又黑,湿漉漉的像鹿一样温柔,听了周椽的话,她用那双美丽的眼睛冲周椽笑了。但是不一会儿,主刀医师和助产士那边忙乱了起来。产妇是典型的鞍形子宫产后收缩无力,缩宫素打到了最大量也不见起效,病房送来了最好的药出血还是没法止住,血压很快就降到了55/43。
      周椽刚配好一只□□给病人升压,之前预约的血浆和红细胞就送来了,张老师和护士一起核查完毕,周椽把血浆给病人输上,张老师拿了一支五十毫升的注射器手动地快速给病人推红细胞悬液,产妇的手被绑着还是在挣动,周椽怕她把液路挣脱忙过去抓着她的手,手指因为失血而苍白冰凉,无力地攥着周椽的手,那双瞳仁漆黑的眼睛惊惶地盯着周椽,她和周椽说,“我的心脏好难受啊,说不出来的难受。”
      周椽看了一眼血压,67/48,他揉了揉那双冰凉的手企图能捂热一点,“你现在血压很低,所以心脏难受,就是失血太多了,已经在输血了,你别害怕。”
      “我真的好难受啊,我是不是一直在流血?血是不是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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