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要往后退 张昱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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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病人在手术的时候，所有仪器的声音尤其是报警声音必须保证开到能够听到的音量，因为你有很多工作要忙，不可能全程一直盯着监护仪，但是病人情况有变动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知道。第二重要的就是这个心跳的声音，在不同的血氧饱和度下，这个‘嘀’声听起来是不同的，你们要慢慢观察记住这些特点，其次，当病人心率分别是60/80/120/150的时候，‘嘀’声的频率你要识别的出来。如果麻醉之前病人的心率是80，进入麻醉后手术开始了，你在配药没有直接看着监护仪，然后病人发生了窦速，心率变成了140，你能第一时间听出来并且发现吗？一个合格的麻醉医师是一定要能够的……”
许老师在给周椽讲监护仪的一些知识点，郑钧在旁边一边微笑着听着一边填麻醉记录单，听到这里不禁插嘴道：“许老师很厉害的，他站在走廊里同时听三四间手术室里面的仪器声音都不会乱。”
周椽惊讶地抬头看了许老师一眼，许老师有点不好意思地在郑钧后背拍了一把，“别瞎拍马屁，咱科里的老麻师哪个不会啊。”语气是责怪的，但是周椽看到许老师的口罩很小幅度地动了动，明明笑了。
进科已经一周了，这些天周椽一直跟着许老师和郑钧师哥，以一种近乎填鸭式地速度快速学会了配药填单子测血气和气管插管等基本技能。从每天早上七点多开始第一台手术的准备，手术室更像是一个流水线的工作台，前一个病人推出去，下一个病人很快又被送进来，这一组外科医生的手术做完可以下台休息了，下一组的外科医生又会进来做新的手术，只有麻醉医师是始终坚守着不能休息的，怪不得人们都开玩笑说“流水的外科铁打的麻师”呢。等一天的六七台手术全做完，差不多都五六点了，然后周椽还得拿着知情同意书和术前访视单子去病区一个个访视明天要手术的病人。等全部忙完下班的时候，脚和小腿已经肿的小象一般了。
除去周椽进科第一天，张昱就好几天没再见到他了，每天晚上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自习室看书，周椽的桌子落了薄薄的一层细灰，张昱拿湿巾仔细地把他的桌子边边角角都擦干净，想起前一天晚上和周椽微信聊天没说几句这人就没回了，第二天早上才说是睡着了，这得累成什么样儿啊，周椽又习惯了有什么自己扛着不肯说，张昱越想越担心，看了看表快下午七点了，决定去医院等周椽下班，看看他实习的怎么样了。
张昱在更衣室找到周椽的时候，周椽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后背靠着柜子睡着了，毛巾搭在旁边开着的柜门上，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怀里掉落着手机，张昱点开屏幕看了一眼，“葡萄糖酸钙的推注速度以及注意事项”，张昱又看了一眼周椽，以前他就很喜欢周椽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双眼皮的褶子那两条线特别平行，可是现在睫毛下掩盖不住的一圈泛着点乌青的眼窝，好看的褶子也不那么好看了，明显有点肿。张昱有点心疼，有种自己家养的狗子在外面收了委屈的还不吭声的气愤。
“椽儿？醒醒吧下班了。”张昱轻轻推了推周椽肩膀，“我们回去了。”
“嗯？”周椽条件反射地抬手按住了张昱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睁开眼看到是张昱松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你怎么来了啊？”
“我来看看你累死了没啊！”张昱没好气的说，又用另一只手在周椽眼皮上有点用力地捋了一把，刚才周椽睁眼都困出三眼皮四眼皮了，一点也不好看!
周椽又缓了几分钟彻底清醒了，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跟着张昱往出走，张昱低头看了一眼，周椽穿着运动短裤和另一双拖鞋，走路姿势有点别扭。
“你脚怎么了？”
“没事，站太久了。”
“我怎么瞅着是不是肿了啊？”
“还好啊，你看看步数排行，我今天走了两万多步呢，估计多少有点肿吧。”
“你还跟着郑钧师哥吗？是不是许老师对你也不好啊？我咋觉得你是去当驴去了啊！”
周椽噗嗤一下乐了，转头看到张昱皱着眉一脸担忧地瞪着自己又有点感动，“怎么就我当驴去了，大家都这样啊，本来麻醉就很累啊，这几天还是好多了呢，头几天大家都在群里喊累，听说有几个女生体力差的晚上躺床上腿疼还疼哭了呢。”
“有这么累吗？”张昱有点不信，“平时跟手术也没留意你们这么累啊？怎么老师们都没事？”
“屁话！你们做完一台手术走了哪儿知道我们累啊，我们忙一天呢啊，不断重复着监护—插管—置管—血气—配泵—填单子哒哒哒哒，马不停蹄好不好!老师们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等我们再过几天也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我这几天已经好多了。不过就是下周一带我的老师就要回来了，我有点紧张，怕他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得多看点书防着他回来提问啥的。”
“应该也挺好的吧，他不是和许老师他们是朋友吗？你看许老师对学生就很好。”张昱安慰周椽，顿了顿又说，“椽儿啊，你觉不觉得，许老师对你师哥好像特别好？就……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好像他两之间有一种气场把别人都隔开了的那种感觉。”
“……”周椽没有说话，他没想到张昱这么敏感，只跟过一台手术的时间就察觉了，他这几天的相处也觉得许老师和郑钧的关系有点特别，但是就像张昱说的那样，真要去找点什么蛛丝马迹来证明哪里特别，一切又正常得很。最后周椽安慰张昱也安慰自己，“可能他们相处时间更久吧，郑师哥又是许老师的亲学生。”
张老师回来以后，周椽也就不再跟着许老师他们了。张老师和别人相处都很随和，唯独对周椽特别严格。第一天手术的时候，张老师问周椽，“会扎血气了吗？”
“扎过两次。”
张老师点了点头，“你先给这个病人扎个血气吧。”
周椽有点紧张，戴好手套消好毒，手套不是很合适，拔血气针的针帽怎么也拔不出来，张老师只站在一边也不说话，周椽多加了点力气使劲一拔，针帽拔下来了，针头由于惯性轻轻在周椽左手扎了一下，不深，但是血气针头太锋利了，血很快流了出来，本来想掩饰一下的周椽：“……”
“嚯！好大的阵仗，让你给病人测血气，你倒先给自己来了一针！”张老师的语气喜怒莫辨。
周椽也没敢说话，起身给老师让开地方，自己拿了碘伏棉签止血去了。回头他把这事给郑钧说了，郑钧一点面子也没给的笑了他半天。
“师哥，你说张老师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周椽有点郁闷。
“应该不是，张老师就是那种性格，对学生比较严格。不过你得积极开朗一点，张老师不喜欢学生太闷了。”
周椽回想了一些白天相处的细节，还是觉得张老师可能不喜欢自己，但是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的前提下，他也只有告诫自己少说话多干活，要是张老师就骂他他就态度恭恭敬敬地听着，慢慢总会好起来的。
张昱本来只应该在骨科待两周，但是他以后有意往骨科方向发展，就特意多待了两周，延迟到七月中旬才到胸心外科报道，结果第二天就赶上一个经胸腔镜行肺癌右上肺肺叶切除术的患者。张昱刷好手刚走到三号间门口，就听到四号间传来一个老师怒气冲冲的声音：“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学生，做什么事第一反应往后退！扎个桡动脉动作太磨叽，说了进针要快准狠，不然动脉自己会回缩的，比大姑娘还温柔!我简直服了你了！”
张昱走进去，看到周椽站在呼吸机旁边挨骂，戴着口罩看不清楚表情，但是耳根处是涨红的。张昱踯躅了一下，没有和他打招呼，担心他会觉得没面子，而且老师正生气呢估计也不敢和自己说话。但是要给患者做颈静脉穿刺的时候，张老师的本意是周椽动手，自己在旁边辅助指导，但是周椽怎么也不肯戴手套，只说自己还扎不好请张老师自己扎吧，张老师以为他是因为当众挨了骂闹情绪，不由得脸色难看极了。张昱在一边看的着急死了，又插不上话。后来周椽闷着头蹲下给病人抽血气的时候，张昱曲腿用膝盖轻轻蹭了他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愣了。
因为两个人身体姿势的缘故，张昱膝盖刚好蹭到了周椽口罩上，然后凉凉的湿意传过来，张昱意识到，周椽在口罩的掩盖下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不要往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