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当麻师吧》上班要穿绿衣服

11、有了朋友 一个人只能

　　“椽儿，”张昱逐渐消化了周椽说出的这些话，“我不觉得你可怜，这些事，经历了就算过去了，我只觉得，从你如今的状态来看，你是个很强大的人。”
　　周椽有点惊讶，张昱可能会安慰他，也可能会为了顾及他的感受而从此闭口不提这些，但是张昱看待这些问题似乎比他预想的要积极地多，周椽盯着张昱看了几分钟，“爷，我发现你很牛逼啊。”
　　张昱笑了，“嗯，我也觉得我挺牛逼的，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最深的感受就是挺开心的，”他伸手回握了一下周椽的手，“这些很难开口的话，你都对我说了，说明我敲开了一只贝壳，我真正成为这只贝壳的朋友了，而且比表面表现出来的还重要一点。一想到这些我就挺嘚瑟的，但是我也很抱歉，让你又难受了一遍。”
　　张昱转过头对上周椽的视线，周椽没有躲避，张昱满意地笑了笑，周椽盯着他不动，眼眶突然有点红了。张昱往他跟前凑了凑看着他，“干嘛？你可别太感动啊。”
　　周椽终于笑了，“没，我就是突然感觉心里松快了不少，好像一直背着一个很沉的包，久到以为这个包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却一下子可以把它卸下来了，全身都想去跑个百米了的那种轻松。”周椽不是嘴上说说，张昱看得出来，他整个身体的肌肉都放松下来，表情也是平静柔和的，眼里的那种黑漆漆的神色褪去了，露出的五官重新俊朗起来。
　　“以前，还小的时候，差不多刚升初中吧，我试着和一个孩子说过自己的事，然后我发现对方不能理解这种感受，反而让他有点害怕和嫌弃我了，就是那种表面上伪装风平浪静但是眼神躲闪之间流露出来的神色，让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毕竟我这样的孩子本身就很敏感，那个孩子演技也没多好。”周椽自嘲地笑了笑。
　　“大家当时都太小了，很难学会怎么正确的安慰人。”张昱试图安慰周椽。
　　“嗯。后来高中的时候，班主任好像不小心把我的家庭情况泄露出去了，就在同学们里面逐渐传来了，大家已经有了一些医学常识了嘛，就越传越歪曲，有人查这个病是会遗传的，然后大家就会把我当做潜在的精神病，好像招惹到我我就会犯病一样。青春期的男生其实脾气都像炮仗似的，男生打架之类的本来是正常的，但是我发火就会被以为是，嗯，然后我就没再发过火。有时候了憋得就觉得胸口要炸了，所以我刚认识你，看你一逗就炸毛，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张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会嫌弃你的，我们可是医学生，什么都要讲医学证据的，如果不能明确证明你携带了遗传基因并且他们会表达，那你就是没有。况且就算你是个精神病，但是你是我朋友，我会带你去治病的。不过你现在只是一个经历过一些不愉快的正常人，我们学霸看待事情是非常客观严谨的。”张昱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周椽果然被他逗笑了，“傻逼，哪有带朋友看病的，我们才认识多久。”
　　“嘿你这话说的，”张昱渴了，起身下床去倒水喝，“一般的朋友我才不管呢，我又不是慈善家，不然每天医院遇到多少需要帮助的人我哪管得过来，我是觉得你是支潜力股，我得好好投资，说不定以后还要靠周医生成就我的外科之路。”
　　张昱递给周椽一杯水，当初周椽给他买餐具杯子他还闹别扭来着，现在已经熟悉的像是自己家一样了。之前光听周椽说话了，也没觉得饿，现在这么一通折腾，张昱觉得自己都前胸贴后背了，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饿死我了，咱们吃饭吧。”
　　“你要吃什么？”周椽按了按肚子，“张大夫不请你未来麻师吃顿饭么张大夫？”
　　张昱拿出手机点开外卖翻着，“成，没问题！想吃啥啊周大夫，张大夫请你！”
　　“饺砸!”周椽抱着手机乐，“我想吃喜三鲜馅的，还有黑糖豆花。”
　　“得嘞！”张昱也跟着乐。两个傻逼天天在医院的食物链最底层干杂活，也只能大夫来大夫去的过过嘴瘾。
　　张昱昨晚夜班忙了一夜，本来和周椽说话也是强打精神，后来说开了精神松懈了下来，又塞了一肚子饺子，困意就挡也挡不住地席卷而来。他半眯着眼从饭桌边挪到了床上，头一沾到枕头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没入夏的北方室内还微微透着点凉意，周椽展开薄薄一层空调被帮张昱盖上，张昱还下意识的抓着他衣角呢喃了一句“周大夫，张大夫熬不住了，先睡了……”
　　周椽无奈地笑骂了一句“傻逼”，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可能生活里一个人和两个人的区别就是，一个人只能在泥淖里越陷越深，有了朋友会把你拉出来在干地上晒晒太阳；一个人饿了会因为不想洗碗连面都懒得煮，有了朋友会拽着你不再糊弄一食三餐还把胃养的越来越馋；一个人的屋子里是安静的，有了朋友会把这种安静变成一种吵闹的安静，你看书写字做家务，背后能感到另一个人存在的温度和声音，包括他酣眠中的喃语和翻身的小动静。
　　周椽拿过自己手机看了看，之前他一直调了静音，上面有两个陌生号码的未接，周椽瞥了张昱一眼，然后按了关机。
　　今天太累了，即使有些事必须要面对，他还是想逃避一会儿，他贪恋刚把心事放下的暂时轻松，口中留有余味的豆花的冰凉甘甜，嘴边带着笑的贴心的张昱。本来看不到希望的日复一日的生活，从遇到张昱的那一天就开始改变了。外面的天气还春寒料峭，那个少年一脸不耐烦的冲他扬了扬下巴，“同学我要进去，”然后走进了他的生活，如今即将迎来六月蝉鸣，外面的垂柳枝条已然绿意葱茏，周椽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他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又懒又酥，即使理智一直在心底隐隐提醒他那两个未接电话肯定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但是他还一直想微笑。
　　张昱这一觉睡了好久，到后面估计是应了那句夜长梦多，也可能是知道了周椽的过去对他情绪上的影响，他一直被梦魇着醒不过来，梦里一会儿是躺在床上失去了生命体征的病人，自己拿着除颤仪一直点“charge”却怎么也充不满电，他爸爸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说“废物”，一会儿又是他一个人待在周椽的房子里怎么也找不到周椽，他给赵鹏打电话，赵鹏一脸八卦地和他说“咦你不知道吗原来那个周椽有精神病，他已经疯了，学校紧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了。”张昱一边激动地大骂“我去你妈的你们才特么疯了”一边生气地把手机甩到了墙上，结果手机没有摔碎，他更生气了就一遍一遍地捡起来再摔到地上……后来张昱硬生生地把自己气醒了。
　　屋子里有点昏暗，太阳已经落山了，周椽估计原本是坐在床边的沙发垫子上看书来着，现在已经安静的趴在书上睡着了，张昱把肩膀轻轻地往下缩了缩，伸长手臂够着周椽的头发挠了挠，他在心里想，“真好，你还在，没有被梦里那群傻逼抓走。”
　　周椽平时睡觉很轻，这一次竟然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