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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酒 ...

  •   缥缈河虽说从云邈仙宗里流过,沾了点仙气,但当它最终流进了灵犀湖时,这丁点仙气也荡然无存了。

      灵犀湖是几个门派的交界处,也是凡人修士混居之地,这里的烟火气息未免就有些重。

      夜色寒凉,灵犀湖上依然不减热闹,从湖边小贩的一声接一声的吆喝,到湖上画舫里听不甚清的丝竹声,都让周遭显得闹哄哄的。

      谢长舒坐在船里,这应该只能说小舟,船上只一个勉强可遮雨的小蓬子,再无其他的东西。

      他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周围的感染,只盯着水面。这水面上波光粼粼,映着他的脸,却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忽而这船猛地沉了沉,就像是被放上了什么重物。

      “我买了酒,虽然你受伤了不应该喝酒,但我觉得吧,此时还是喝酒心里痛快一点。”薛令昭站在船的另一端,从他的脚下到谢长舒所在的位置,整整齐齐摆满了酒坛。

      “你不回临汀吗?”谢长舒挑挑眉,拿起了一个酒坛。

      “不回,临汀里也一堆破事 ,再拖延几日吧。”薛令昭坐在了船边。

      谢长舒拿起酒坛喝了一口,这酒着实烈,只是这味道不太好,他看向薛令昭:“这是什么酒?”

      “城里随便买的,他们这里,酒都这个味道,口感差是差了点,可它便宜啊。”薛令昭喝得比谢长舒快多了,他侧耳听向了丝竹声的方向。

      “今晚,这些乐声,不像是往年里灵犀湖上的乐声啊。”薛令昭往年也会来灵犀湖上走上几遭。

      “好耳力,今日是海上云廊的桃面公子慕容景,和挽玉阁的修素仙子成亲的日子,奏的乐自然不同。”今日灵犀湖上格外拥挤,他们这条船和别的船也挨得比较近,这话是另一条船上的船家所说的。

      “他们两家,在画舫上成亲不成?”薛令昭不太明白。

      “是啊,海上云廊长年在海上,挽玉阁也是沿湖而建的,两家对船感情深呗,所以好事也在船上办了。”这船家不知见过多少来来往往的人,因而看见薛令昭这一个瞎子,加上谢长舒这个喝闷酒的,也没太大反应。

      谢长舒看着周围几乎船挤着船:“他们成亲也不会这么大阵仗,还有别的事情吗?”

      这船家犹豫了一会,转而又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大约城里的人都知道。再晚一点,这两家人会放烟花,”他面露向往,“这可不是普通的烟花,里面掺了些映福花,等烟花结束,映福花听说是会从天上落下来嘞。”

      映福花约莫是所含灵气最多的花了,平日可作药用,也可以拿来酿酒,生吃也行,再迷信一点的话,把这花带身上,传说中有转运的用处。

      “海上云廊和挽玉阁还是有钱啊,”薛令昭喝着酒,边喝边说,“比不得啊。”

      “临汀派底蕴比他们,是只多不少吧。”谢长舒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他显然情绪不太高。

      “不一样,人家那是赚出来的钱,”薛令昭很认真地说,“临汀派,那是省出来的。从普通弟子甚至到掌门,谁都不能顿顿沾荤腥。”

      谢长舒笑了笑,他只当薛令昭又在胡乱说话,便回他:“你想凑凑这映福花的热闹吗?”

      “当然,好不容易碰上这种事。最近太倒霉了,我还想借他们这喜事去去晦气。”

      天空中已经被烟花照得通明,细碎的光点在天空中周而复始地绽放又消隐。

      薛令昭只听声音也觉得是幅美丽的画面,他的脸也被映得很明亮。

      烟花渐渐进入了尾声,而在最后的烟花颇为奇特,并不是如花一样绽开,而是像流星一样划过了天空。

      这些流光从深蓝的天空中划下,映在船只间隙中的湖面上,不少船上的人都站了起来,一时间议论声纷纷。

      待第一道流光行至人们身前时,大家才看清流光里裹了一朵淡粉色的花,六瓣花瓣,正是映福花。

      流光几乎是把每只船都照顾了一遍,到薛令昭他们这只船时,映福花颤巍巍地落到了薛令昭手上。

      谢长舒一直在看着他,就算天空里流光溢彩之时也在看着薛令昭:“映福给了你,接下来会转运的。”

      薛令昭拿着这花:“虽然我平时不太信这些,现在还是姑且信一信吧。不过——”

      五色的流光仍然交错在各个船只中,这朵映福在空中跃起又落下,被扔到了谢长舒怀中。

      “我觉得你更需要去去晦气吧,好好沾沾人家喜气……无论黄泉渊里的事,还是仇恨,就算忘不了,也别受它们的影响了。”

      谢长舒用右手捧着这花:“从离开云邈仙宗之时,我就想问了,你之前厌恶我到如此地步,为什么……”还会帮我呢?

      “你知道临汀里有片枫叶林吗?”薛令昭起了另一个话头。

      流光结束了,周围的船已经开始返程了。

      “知道。”

      “我曾经觉得那地方美得不像话,我还找了一个绝佳的看枫林的位置,从那个地方,可以将那整片枫林一览无余。”

      谢长舒只是喝着酒听着他的话。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了我的一位师兄和一位师姐,他们在那枫林里牵着手,”薛令昭笑了笑,“再再后来,他们有一天吧,在一棵树下……亲上了。真是世风日下,太,太过分了!”

      谢长舒也是笑着,又开了一坛酒。

      “我当时有点,那什么,有点就是顽劣,我当时用了刚学的御风诀,然后,那棵枫树的叶子就“哗哗”全掉在他们俩身上了。”

      “然后你跑了吗?”谢长舒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没跑掉,师兄逮住了我,然后罚我去扫三个月的石阶。那石阶,我连走都嫌累,更别说扫了。”薛令昭道,“好在当时也算朋友众多,大家也算讲义气吧,让我给他们买三个月的饭,帮我一起把石阶给扫完了。”

      “听你所言,我觉得临汀派内倒是比云邈仙宗内,轻松不少。”谢长舒道。

      “后来……”薛令昭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从湖里捧了一手的水,只是这水也慢慢从他手中流尽了。

      “师兄死了,师姐也死了……我那众朋友,死的死,离派的离派,还有活着的,要么所修之道已与我背道而驰,要么干脆入了无情道,终年苦修,再不问世事。”

      谢长舒停下了他的动作,待船只离开后,这已经变得很安静,只有些隐隐约约的歌声,和湖水流动的声音。

      “我知道我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云邈仙宗身上,但仍然忍不住去恨,若不是他们……”薛令昭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

      他被呛到了,平复了好一会才说:“经过这些事情,我也以为自己可以杀伐果决,可以仗着仇恨随便地去伤害别的人……我也曾经杀过那些……对我来说,毫无反抗之力的云邈仙宗的弟子。”

      “我觉得很痛苦,甚至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当我那一剑下去,他们所曾拥有过的,也许和我一样美好的回忆,也荡然无存了。”薛令昭慢慢地说着。

      当夜幕又重归那片暗沉,谢长舒才发现这空中是有一弯明月的。

      “冤有头,债有主,现在我只想将那位掌门和曾有过牵连的人诛杀,其他的人,尽管我还是很讨厌他们,但也不想多添杀孽了。”

      薛令昭朝着谢长舒举起了酒坛:“勉强用这个敬你吧。也愿你能早日想通一点,杀掉那些无辜的人,是不会有快乐的。我所做的这些——只是不想看到,再有人曾经像我那样痛苦。”

      谢长舒听完后,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喝了一坛又一坛的酒。

      薛令昭也没有再说话,这船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只有清风虫鸣相伴。他兴致倒是挺高,想着周围无人,干脆拿了剑出来,在这湖面上使着剑法。

      他剑法使得好看,更是将湖水高高激起,月光洒在了这片湖中,也映在了他手中的剑锋上。

      到最后,薛令昭真得累了,他本来一天都很困,沾了满手的水回到船上,随意地将酒坛堆起来,然后往这坛子上一趴。

      “我真要睡了,你自己玩吧。”

      这船便一直在湖上飘着,环顾四周,就连那座新人成亲的画舫也不见了踪影,恍惚中让谢长舒觉得这世间上只剩下他们这只船。

      谢长舒又在恍惚中感到有光映到了他手上,这光却带着些温度。

      他朝着东边看了看,那里朝阳正跃出天际,一点点地往上跳动着。在这明亮之中,他的眼神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谢长舒又看了看薛令昭,再举起手中酒坛对向那抹朝阳。

      ——敬旭日东升,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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