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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刀锋微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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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长老几乎气得头发竖起来了,道:“大言不惭……真是大言不惭,我就不信了,今日我云邈上下数万弟子,留不下你们两个人。”
薛令昭仍然是一幅困倦的表情:“行啊,你们来,千万别留手。”
从远处隐隐传来了喧哗声,天边偶尔浮过了几道流光,渐渐地,流光铺满了整个天空,而耳边似乎还响起了缥缈河水荡过的声音。
无论是其余的门中长辈,还缥缈河另一边的弟子们,都快赶过来了。
“看来是是溜不掉了,”薛令昭想了想,又对这几位长老说了句,“是你们自己要成全他人以少敌多的名声的,若日后传出什么对云邈仙宗不利的传闻,可别赖在我们头上。”
他却转而用了很认真的口吻对谢长舒说:“如果你不方便出手的话,可以接下来都让我来,你也不想和普通弟子为敌的吧。”
“不用了,”谢长舒向前走了几步,“你会很为难吧,毕竟你的仇人也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吧。”
“我会走在你前面,你在后面跟着我吧。”谢长舒轻声道。
那些陆陆续续赶来的人渐渐将他们围在那里,这也是薛令昭又一次有点庆幸自己看不见,不然看见那么多人他头疼。
身体里越是疼痛,经脉里的火越是烧得旺,谢长舒就越是清醒,但这种清醒更像是紧绷的弦,稍稍再来点别的动荡,这弦就快断了。
谢长舒没再说话了,只是将手中的刀对着这一众人,他自上而下,轻轻地挥了一刀。
没有人看清这刀是如何挥出的,那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招式,但由他人来使,却再也使不出来。
那一刀里似乎含尽了山间罡风,刀锋带着风而使了出去。
这些弟子隐隐感到了这一刀的锋锐,人群像是被扼断的潮水,自中间向两边散去,而他们散开后,从谢长舒使刀处,地面上有一道裂痕一直延伸到缥缈河。
然而它的余势还未完全散去,缥缈河水间,横亘了一道断痕,片刻后,河水才继续往前流,掩盖了这道断痕。
“持破晓刀,行断水一式,谢长舒,我倒是小瞧了你。”七长老嗤笑一声,面色却有些发沉。
薛令昭听到了七长老的话,又摇摇头,他心里也是有些疑惑的,他觉得谢长舒,似乎灵力不太稳,这一刀用完后他的灵力不该衰竭至此的。
谢长舒似乎已经对疼痛麻木了,只是在这个时候他眼前却忽而闪过了在黄泉渊里的画面,周围都是血色的一片,待他在黄泉渊里同样用出这一刀后,周围尽是死去的冤魂。
但当他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前仍是蓝天白云,围着一群不知好歹,但还算鲜活的云邈仙宗之人。
他转身瞧了眼薛令昭,薛令昭可能是快睡着了,他说了句:“快走吧,我真的要睡着了。”
云邈仙宗弟子暂时没有了别的动作,似乎是被骇在了原地,长老们一时没有开口,也没有普通弟子身先士卒。
谢长舒便慢慢地向前走着,耳边喧哗声仿佛不在,只有风慢慢拂过,也不知拂过了各人心中怎样的想法。
云邈仙宗弟子统一着白衣,在这群白衣弟子中,突然窜出一人,挡住了谢长舒的去路。
这人的白衣服显然很旧了,有些皱,还有些泛黄,他拿自己的剑抵住谢长舒:“在下云邈萧至,阁下如此伤我门派根基,损我门中颜面,若就让阁下这样离去,云邈弟子无颜面见先辈。”
往往都是这样,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便会一窝蜂地跟上,浑然不觉实力的差距,也不知贪生怕死为何物。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大都这样,一腔热血,满怀热忱,比派中的前辈们,有时候还要好上不少。
弟子们嚷嚷起来,也拿着自己的刀枪棍棒对着谢长舒,有人还几人结成了法阵。
“是啊,若让你这样走了,我门派颜面何存?”
“誓死捍卫云邈。”
“……”
谢长舒没打算为难这些人,只是萧至的脸有一瞬在他眼中布满鲜血,仿若幽冥恶鬼,谢长舒别开眼:“让开。”
他声音清冷,此时更带上了灵力,这些弟子一时间又哑声了一瞬。
转而是他们更深的愤怒,还有弟子随着萧至站了出来,微微一拱手:“我曾敬慕谢前辈为我辈翘楚,现在想来,在下是瞎了眼。我虽学艺不精,但舍上性命,也要与你一战。”
“我也是。不管你如何厉害,总不能当着我们这么多人逃出去吧。”
谢长舒觉得耳边嗡嗡地响,明明是青天白日下,他又仿佛被拉到了黄泉渊里,耳边尽是恶鬼哭嚎。
在这一片混乱,群情激奋之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出手了,只是他的想法很简单,他想对付眼前这两个人,那就先对付谢长舒身后这个瞎子。
这人混在人群当中,趁着别人嚷嚷之时,抢先对薛令昭出了手,他的身法极为奇特,在他忽然窜出人群之时,竟还未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他用的也是冰封二十一,薛令昭仿佛毫无所觉的样子,有细小的冰霜开始在他的脚边凝结。
这袭击之人未料到如此容易得手,欣喜还未附上心头,紧接着便发现自己的剑锋被挡住了。
而且是谢长舒的刀挡住的。
接着,这人面上还未来得及露出惊骇的表情,他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他的表情永远停滞在了死前那略带点得意的一刻。
薛令昭只感受到了有血溅到他手上,他微微怔了一下,叫了声:“谢长舒?”
谢长舒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他的世界又回到了黄泉渊里所在时,整片天空一片阴沉,索命亡魂正围着他,在杀他前却要先诛心——先将他身后的人杀了。
他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眼里一片暗沉,出刀的动作快而准,不过几个呼吸便让周围人的武器脱了手,在他们的手腕上都多了一道伤痕。
谢长舒仍未收手,他走到萧至的面前,萧至这位弟子,此时已经微微弯下了身,他捂着自己右手的伤痕,看着谢长舒一步步走过来。
这批弟子退下了,仍有其他弟子上来,这次谢长舒没有留手,他的出招伤的是他们的心脉。
血腥味渐渐掩盖过了明心树的香味,本是仙门之地,此时却像是个邪祟之地。
七长老眼神阴狠,深知决不能将谢长舒这人再放走,他微微举起手:“众弟子在此,誓死诛杀魔头。”
薛令昭心想,这位七长老能不能别再添乱了,本来事情已经够复杂了。
谢长舒走到萧至面前,将刀毫不留情地朝向了他的心脏。
如果不是邀华的剑锋抵住了他的刀锋,他刀下又多杀了一只恶鬼。
谢长舒仍有些神思不清,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邀华交给别人,这是他师父留给他最后的东西,即使他再也使不出当年十之一二的风采,但仍不愿意舍弃这剑,其他人若是想夺剑得先把他杀了才行。
“谢长舒,够了,收手吧。”薛令昭拿着邀华挡了这一刀,“你不困我是真的困啊。”
谢长舒仿佛认出了他是谁:“他们想杀了你,我还不知你竟是如此心慈手软之人。”
“不是他们,是他,那个偷袭的人已经被你杀掉了。”薛令昭道。
霎时间他眼前又是一片明亮的景象,只是他的思绪仍然停留在黄泉渊里之时。
“他们如此不知死活,我若不成全他们,未免失了他们的这份心意。”谢长舒略略冷笑了一下,“我已经不是正派弟子了,你还是不要拿什么仁义的说辞来阻挡我。”
“你会后悔的,”薛令昭说的很小声,“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等你清醒过来……或者有朝一日想起这一天的时候,你会后悔的。”
“而且你会很痛苦,很痛苦,这种痛苦会永远永远跟着你。”
薛令昭将邀华剑收了回去,只是谢长舒的刀锋仍然对着萧至,萧至一闭眼:“为门派而死,萧至不悔。”
薛令昭转而握住了谢长舒的手腕,他的力道很轻,谢长舒只要稍一挣扎,仍然可以用出这一刀,只是谢长舒慢慢地将刀收了回去。
他还是挣开了薛令昭的手,大步向前走去,黄泉渊的景象在他周围一块块碎去,山明水秀之景一块块拼接而来。
萧至睁开了眼,看着薛令昭:“你们还要杀我吗?”
薛令昭摇摇头,蒙眼的丝带在微微跳动着,他抬手向着萧至用了一剑,只是这一剑只是在地上多了一道划痕,而萧至垂下的右手腕处,在那伤痕上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恰巧止住了他的血。
“你们连冰封二十一都用不好,”薛令昭叹口气道,“别傻了,这门派不值得。”
他最后用了冰封二十一,冰霜在阳光下泛着光,总算将这群弟子又分开了些,在他身前是一条长长的路。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