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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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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逍逍看着他的动作,嘴里嘟囔着:“你说我这样整了他一道,他以后不会报复我吧?”
“他不认识你,”薛令昭道,“而且,以后也没碰面的机会了。”
宋逍逍想着之前谢长舒倒下时的那个眼神,让他着实有些害怕,道:“要不要把他……”
薛令昭惊了惊,道:“逍爷,不得了啊,你现在还懂得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了。啧啧啧,我真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也就说说,说说,”宋逍逍哭丧着脸,“你要真让我来,我也不敢啊。”
“别怕啊,就算他杀过来,还有临汀派不是。”
“现在没必要杀他,”薛令昭无所谓的道,“我们没必要,帮云邈仙宗的忙啊。”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正好让他们自己打去,”宋逍逍拍了拍手,“不过为什么你会和谢长舒在一起?”
薛令昭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道:“你纠正下你的用词,是他一直跟着我好吗?明面上的理由是他有一位故人,然后……我不是让你去查那顾为霜了吗?”
“我查了啊,”宋逍逍扬声道,“这故人和你能有什么关系吗?早死了啊。”
“死了?”
“对,这是云邈仙宗的弟子,长明灯火都熄了。”
云邈仙宗这样的大派,进派时会收集到每位弟子的神魂,附着到长明灯上,既然长明灯火已熄灭,必定是神魂已死,此人断无半点生还的可能。
薛令昭点了点头,虽然这样不太恰当,但他感到整个人有说不出的轻快感。
“你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那我们走吧。”
“去哪?这就回门派?”宋逍逍语气里带着沮丧,他可刚从临汀派里一路飞奔过来。
“不,一路游山玩水……吃喝嫖赌回门派,赶在执剑礼之前回去就好了。”薛令昭道。
“说到吃喝嫖赌这个,有人想见你。”宋逍逍道。
“见我?”薛令昭又像是找到了乐子一样,“还有来打架的吗?是哪家豪杰啊?”
“‘一剑花香谢’卢向岑。”
“他啊……”薛令昭实在不想和千百林的事情再扯上关系,道,“见就见吧,等见完他,我们再自己去玩。”
“得嘞。”宋逍逍也开始在自己的储灵囊里翻翻找找。
“你还得帮我干件事,你得去临汀派的弟子名册里编一个人出来。”
“啊?”
“名字叫洛辞,随便哪个‘辞’,然后盲眼,左手剑,暂且持了曲幽剑和上明剑,啊,最重要的是,他非常非常地崇拜薛前辈。”
宋逍逍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道:“合着你把现在这样子,给虚构了一个身份出来?”
“身份多,行走江湖比较方便,”薛令昭有些讨好地道,“你不是号称临汀派大内总管吗?”
宋逍逍骂了一句,道:“我这一天天的,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您能多给我点灵石成吗?”
“这恰恰说明逍爷你的能力强啊,临汀派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宋逍逍没再理他,拿出一粒丹药给薛令昭扔了过去,道:“你可拿好了,我好不容易从派里偷了一粒出来,没被江见月发现可真是可喜可贺。”
薛令昭接过了这粒药,他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肃穆了,仿佛之前插科打诨的只是另外一个人。
他把玩了一下,问道:“你没留下踪迹吧?特别是,别让江见月那小子跟上来了。”
“你要相信我啊。”
薛令昭抬手将这药吃了,就像是吃了一粒糖豆一样,他慢慢地取下了眼上缠着的丝带。
他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睛,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了蓝天白云,绿树飞鸟,这个幻境里仍保有这些普通景象。
无论多少次,再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刻都令他心中雀跃。
宋逍逍看着他的侧脸,觉得此刻颇有点云惊起的美感。
然而下一刻薛令昭就打破了这种美感,他懒洋洋地道:“逍爷,多日未见。您怎么又发福了一点?”
“……”
薛令昭随手将面具往脸上一戴,道:“去见卢向岑吧。”
直到离去,他也没看谢长舒一眼。
*
卢向岑是海上云廊的年轻一代混子,这个门派靠着海上的资源,连带着做些贸易。门派实力马马虎虎,但和各个门派都有些交情,也能说得上话。
卢向岑和薛令昭约在了满芳楼。
满芳楼素来有纸醉金迷的名头,说是在此醉一场乃修真界十大快活事之一。
当薛令昭来时,为他准备的茶是云山雾尖,只在云邈仙宗的地界里能采到,每年只长那么几株,云邈仙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因而薛令昭虽喜欢这茶,平日里喝的机会也少。
卢向岑人还未至,屋里燃的是明镜香,平日里都是供人过心魔劫用的,有清心静气,巩固修为之用。
隔着一重幕帘,外边是绵绵的丝竹之声,悠远绵长,听来也令人心旷神怡。
卢向岑这一次倒是颇为照顾他的喜好。
薛令昭毫不客气地饮着这茶,端坐在软塌上,等着卢向岑地到来。
只是卢向岑来的方式很是出人意料。
“薛兄,薛兄,这一次您得救救我啊,”卢向岑一进门,几乎是以一种连跑带滚的姿态。
他几乎要扑到薛令昭的身上,话里带着悲愤,“那谢长舒,杀到了二十二位了,之前和他比剑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啊。”
薛令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道:“我知道就死了一个人,还是最后他强行用药偷袭才死的。其他的疯了是怎么回事?”
“一个二个被自己门派拎回去,在派里开始苦修,要么闭关个十几二十年,要么就是开始经受其他的罪,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卢向岑道。
薛令昭附和道:“输得那么惨,练练是应该的。”
卢向岑更加悲愤了,他将他那杯云山雾尖一饮而尽,薛令昭看得是连连感叹,又听得卢向岑说:“我是过不来那种生活的,像我这样,天天混吃等死最好了,好歹还是保了个剑歌榜的名头。”
“要是输得太惨,我爹肯定得把我拎回去,耳提面命,让我练剑法,巩固修为,去除心魔,早日得证大道,我都能想到他会怎么说了。”
薛令昭越听越奇怪,道:“不是,你不干这些还想干什么啊?”
卢向岑向他指了指房屋外,道:“你听,外面的丝竹声,这是我专门从阳都弄回来的乐师。还有这屋里的摆饰,也是我从香乾运回来的。这满芳楼里处处都是玩乐之处,我可不想再回门派遭罪去。”
这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的作态了,薛令昭一时竟也找不到话来回他。
卢向岑继续说着,仿佛陶醉在了什么极美妙的事情里面,“而在满芳楼外,还有更多美好的事情,无论是雁停塔里的夜明珠堆砌之景,还是江留坞里的无边月色,都是人间至景。”
“多的是人想遍阅天下功法,得证大道,可也有我这样,只想遍阅天下美景,极尽玩乐之事。”
薛令昭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卢向岑是他还年少时的朋友,差不多属于酒肉朋友这一类的,他一直也只把这人,当成是只懂吃喝玩乐的偷奸耍滑之徒。
他拿起茶,道:“‘花香谢’,话不多说,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薛兄,你换个称呼行吗?”接着卢向岑继续说,“啊不,这不重要,你能想想办法,救救我吗?我真不想被我爹拎回去。”他又恢复了那副惨兮兮的模样。
薛令昭之前为他准备的说辞是“好好输一场,输完回家种地去吧。”现在显然话不能这样说了。
卢向岑的人生目标,尽管听起来还是很不靠谱。薛令昭琢磨着,但起码这也是他年少时乃至现在都想做的事情。
薛令昭自己是不能做这样的梦了,如果有人能白日梦成真,他也愿意帮一把。
“我帮你想想办法吧,你这几天就别吃喝玩乐了,到时候连剑都握不动了。”
“行行行,这几天我一定再夙兴夜寐,废寝忘食。”卢向岑打着包票。
“也不用那么辛苦,还记得剑法就行了……”薛令昭对卢向岑也没多高的要求。
“你应该收集了谢长舒练的功法什么的吧……”
“啊,对,你要看看吗?”
“看看吧,说不定能给你找出什么对策来。”
*
而宋逍逍此时在满芳楼的外面喝着陈茶,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他在派里也是和薛令昭平起平坐的地位,到了这,他却只能喝着陈茶。
他也不是不想点贵一点的茶,只是那耗费的灵石实在是太让他心痛了,就算是记在薛令昭的账上,他还是心痛。
宋逍逍越想越觉得,薛令昭有他这么个朋友,简直是祖上烧香,上辈子积德外加气运非凡。
他在这边喝着茶,人群却忽然有些骚动起来,紧接着那挤成一团的人群却分出了一条道来。
宋逍逍眼皮直跳,他心想不至于吧,谢长舒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那么快从他的阵法里出来,更别说找到他们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这一看他狂跳的眼皮却慢慢地平复下来。
来人着一件月白色长袍,剑归在鞘里,见到宋逍逍先是对他行了一个礼。
穿着和礼节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宋逍逍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一幕,打着“哈哈”道:“啊,见月,你来了,快坐快坐。”接着他扬声道,“来人啊,上点好茶来。”
江见月再行了一个礼,道:“宋师叔,茶就不必了。只是您私自拿了秋水丹出派,想必薛师叔已经服下了……此事见月已经禀报掌门。”
他的语速不疾不缓,宋逍逍还想说点什么,拖延一点时间。
江见月却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道:“这么近的距离,师叔不必再放传音鹤了。我亲自去找薛师叔就好。”
他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身为晚辈的姿态虽然依然摆得好,但也掩盖不了他不容置喙的态度。
宋逍逍收回了自己要放出传音鹤的手,只见江见月又对他行了一礼,便径直往满芳楼上面去了。
阿弥陀佛,好自为之。宋逍逍在心里叹着气,这回可真不是我不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