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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跳冰 ...

  •   两人吃完了饭,顺着大街走着消食。

      早春的风还带着冷,而天山常年积雪,四季也没什么分别。若是见着天山周围有地儿景致不同,那准是布了阵法才有的效果了。

      计无度对什么都保持着热情,看见什么都觉得有趣儿,非得拉着江渡到处去看,疯个没停。

      这不,他停在一个摊子前,蹲了半天,不想走了。

      江渡低头看摊子上什么东西吸引了计无度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个制作精巧的木头人偶,也不上彩,就保持着原木的自然与巧琢。人偶眼珠子不拘泥于黑色,其他颜色的也有,看着得趣儿。

      江渡问老板:“怎么不给人偶上色?那不是会卖的更好吗?”

      老板没抬眼,说:“懒得。上色会弄脏衣服。”

      江渡:“嗯?什么衣服。”

      老板说:“哦,我衣服。”

      江渡:“……”

      他去看计无度,问:“你看中哪个了?”

      计无度说:“哦,也没哪个。”转头他就对老板说,“你摊子上的我全要了行不?”

      老板半死不活地抬眼:“只要你给钱,没有行不行。”

      计无度问:“多少钱?”

      老板说:“三千两。”

      计无度说:“我觉得这个价钱卖了我也买不起。”

      老板说:“想多了,你卖了也不一定有人要。”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间陷入沉默。

      计无度说:“能便宜一点不?这么着吧,五百两?”

      老板说:“你真会砍价。”

      计无度下意识谦虚,证明自己没有骄傲:“过奖过奖,一般一般。”

      老板接着说:“五百两刚刚好买三件儿,你给完我钱,然后拿三件就给我走人吧。”

      计无度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嫌弃我。”

      老板说:“我没有。”

      计无度说:“不,你就有,你都在赶我走了。”

      江渡:“……?”

      发生了什么?这对话怎么突然进展到我听不懂的地方了?

      江渡知道计无度的底细,知道他钱不多,也就不让他随便浪。于是对他说:“买一两个就行了,买回去玩个新鲜你指不定又不喜欢了,何必废财?”

      计无度死倔八倔的:“不,我就要都买。”

      江渡说:“你又买不起。”

      计无度说:“你买的起啊。”

      江渡说:“早承认你是我儿子不就好了?你看你一没钱就找我当冤大头。这不就是把我当爹吗?”

      计无度说:“爹,都买了吧。”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老板正正经经抬眼看了下是哪个家伙这么不要脸。

      看完了,他又低下了头,心里感叹现在的人就是仗着自己有一张好脸就开始肆意挥霍。

      江渡说:“你让我对你的认识上升了一个台阶。”

      计无度笑嘻嘻的:“反正我又没爹,多你一个不多。赶紧的,麻利的付账。”

      江渡无奈的把银票给老板,说:“麻烦把这些人偶包一下。”

      老板确认了银票是真的,然后说:“我不包,摊子布给你了,你自个包吧。”

      然后他起身,什么也没带走,特别潇洒的走人了。

      计无度蹲着,自下而上的看江渡。

      江渡低头对他微微一笑:“儿子,自己收拾,自己提。”

      买完人偶计无度在江渡面前当了好一会儿子,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跑去到处看。

      江渡呵呵一笑。

      果然不是亲生的。

      “横舟,过来看他们跳冰!”

      天山是常年积雪的,这里的天河也一年四季有两个季节是被冻着的。也就春夏的时候会慢慢解冻。解冻完过不了三四个月,秋天了又会被冻上。

      而现在正是四月,天河上八风不动的冰有了点消融的痕迹。

      夜色深,可架不住明火通透,只见一轮白月,半河冰川。

      天河两岸都是人,而河面上被人为的凿出了裂痕。裂痕蜘蛛网似的蔓延,却又规整的铺到了河的对岸。那裂痕像是一柄巨大的剑,笔直却又狂肆。

      天河跳冰的传统由来已久。

      毕竟天河解冻期短,靠它自己解冻怕不是要把人急死。这个时候春天都会有人凿冰开河,虽然不济于事,但也聊胜于无。凿冰之后冰层皲裂,要在冰层上行走简直是冒了生命威胁。但这项传统能传承至今,主要还是利益驱使。

      天河有鱼,通体雪白,体型长六七尺,头背平直,鱼鳍如翼,名皤。味鲜质美,食之可缓病解痛,暖脾舒胃,温养成年旧疾。其观赏,医用,食用价值颇丰,捕捉皤鱼的人也就不绝如缕。

      但其只在春季才会从形成鱼潮,并且只在天河的中间河域活跃。想要捕捉皤鱼,就得到河中心去。但是天河冰层厚重,船舟不行,便只有人力开凿,再来捕捉了。

      所以每年春天都可以看见有人在冰面上傻子似的上窜下跳,时不时还淹死几个。

      虽然现在早就不用人力来凿冰了,但是跳冰的传统还是保留下来了。成为了每年春天除了春节的第一项娱乐。

      跳冰就是在凿开的裂缝上跑个来回,捕捉八十一条皤鱼,先回来的人算赢。

      这种送死的活动总是有人爱看也有人会去送死的。

      毕竟一个是有热闹看,一个是有利益可图,还可以赚名声。

      计无度在前面围栏处挤出一个空间儿,又狗腿的转过身来对江渡说:“爹,来这儿看,这儿人少。”

      江渡心安理得的站了过去。

      旁边的人说:“哟,可以啊哥们,儿子都这么大了啊!”

      江渡微笑:“可不是啊,大了也就越来越皮了。难带。”

      路人说:“唉谁不是呢?我家崽虽然比你家的小,但是也不好管了。三天两头就上梁揭瓦,打骂说都做过,可是都没什么用。”

      江渡问:“打骂说?这顺序没错吗?”

      路人说:“没错啊。”

      江渡道:“兄弟,不如你换个顺序吧。说骂打,你看怎么样?反正就算你儿子以后不改,你也没亏。”

      路人想了想说:“成吧,我就姑且听听你的。你儿子这样教后有用吗?”他看了眼计无度。

      江渡说:“你看他还给我挤位置,你说有用没用?”

      计无度:“……”

      老子那是屈服于金钱的恶势力!

      两人育儿经聊的正欢实,就听见边上的人说:“唉,凉了凉了。”

      “这都凉了第几个了?”

      “今年这一届,不行啊。”

      “那不是成家的小哥吗?看起来动作很迅速啊。”

      “英家的姑娘看起来也还行。”

      “哈哈,你说的哪方面的还行呢?”

      “看你理解咯。”

      “李克动作老练啊,不愧是个专业的捕鱼手。”

      “哇那个穿白色衣服的小哥哥看起来好生俊俏啊!不管了,待会儿折枝赠花,我要把花送他!”

      听着周围的喧闹声,计无度转头看向江渡,眼里倒映着灯火的光芒,闪闪发亮。

      江渡疑问:“嗯?”

      计无度说:“跳冰魁首,这听起来是一件很出风头的事情。”

      江渡挑眉:“嗯?”

      计无度说:“而我喜欢出风头,尤其是大风头。”

      江渡说:“那你去。”

      计无度说:“可是他们比赛已经开始了。”

      江渡说:“那你别去。”

      计无度说:“但是他们比赛应该是分组进行的。我应该能去参加下一组。”

      江渡说:“那你去。”

      计无度笑了起来,说:“可我想现在就出风头。”

      江渡也笑了,说:“还不滚?”

      计无度把怀里的木偶往江渡手上一塞,然后越过栏杆就往天河里跳去。他的声音遥遥传来:“你快去折一枝桃花,待以赠我。”

      江渡抱着一堆木偶人,笑道:“等着吧,你看我送不送你。”

      应小河还在天河裂缝旁边的冰面上来回走动,他看着天河上跳冰的人员,以防有人落水,他好去搭救。

      他的视线正从裂缝边缘的像是个不倒翁似的小少年的身上移回来,眼前就掠过了片雪白的衣角。

      他一惊,后退了一步,才看见是有一个白衣少年踏着河面的冰层,就要往那裂缝的那一块掠去。

      “等等,你站住!”

      应小河呵道。

      那道身影不仅不停下来,还加快了速度。

      应小河快速看了眼那个少年掠去的方向:那是一个跳冰者较多的地方。

      他心下了然,好整以暇道:“你不停下来拿号牌,那么就算你拿到了跳冰魁首又有何用?”

      果然,那道身影顿了顿。

      应小河只觉得是一阵晚风拂面,那个少年就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那个少年。

      天地一白,砌月堆霜。

      这小伙子倒是生得俊。应小河一边想着,一边道:“你想去跳冰?”

      计无度道:“不然我下来干嘛?”

      应小河道:“那你可以等下一组。”

      计无度道:“等的话我下来干嘛?”

      应小河道:“他们都进行到一半了,你能跟上进度?”

      计无度道:“不能我下来干嘛?”

      应小河笑了声,说:“成,干你的去吧。”

      他从腰上摸了块号牌丢给计无度。那丢号牌的力度若是不出意外,可以将这一片的冰层砸出个大窟窿来。

      计无度却是后退半步,又伸手一捞。

      那一退是蝉翼惊风,那一捞是鹰隼啄食。

      号牌重若千钧的力道被他轻飘飘的化解,足点冰面,流水不扰。他转身就走,在冰层上虚走几步,就往裂缝处急掠而去。

      如一道月下薄玉的影子,趁着风走。

      只剩计无度的声音随风飘来:“大叔谢谢了啊!”

      应小河嗤笑一声,又禁不住自语了句:“这身法倒是俊的很,人也长的俊……我记得囡囡好像是说她喜欢好看的小伙子?”

      他不禁考虑起女儿的终身大事来了。但是没把计无度当成未来女婿的人选。这种做事冲动的小伙子,还是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吧。

      计无度落在了一块冰面上,冰块在水上慢悠悠的浮动,冰块不沉,不似承载着一个人的重量的模样。

      他弯身随手敲了几块碎冰石,紧紧的盯着深沉的河水,找寻皤鱼的踪迹。

      水里有雪光一闪。

      计无度立刻射出冰石,透水击鱼。皤鱼却感觉到河水的流动,猛地一摆尾,躲开了那块致命的石子。

      “恕我直言,兄台,你是喜欢安乐吗?”

      一道声音忽然从计无度的旁边传来。

      .

      而另一边,江渡靠着栏杆,遥遥的看见计无度上窜下跳的去捉鱼,啧了一声:“这泼猴。”

      他旁边的路人道:“你儿子的动作真是利落啊,你教的吗?”

      “不是,他师父教的。”江渡答了一句,又问:“你知道哪里有桃花吗?”

      “虽说现在是初春,但是这大雪下的哪里还会有桃花啊?”

      江渡无奈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儿子非要什么桃花送他……”

      路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觉得,他生的这般俊,还怕他会没有桃花吗?”

      江渡:“……”

      江渡懵了下,然后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老兄,这个主意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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