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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宿命论鬼王闹轮回 白无忧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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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忧与此人周璇许久,连说带劝大概都有整整两三天,可神经病到底就是神经病,他不仅不信白无忧精心编排出来的那一套说辞,甚至还开动脑筋,将白无忧为何以凡人之身来到人间的来去缘由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听得白无忧一愣一愣的,真不知脑子不好的那一个究竟是谁了。
他闹了半天还是贼心不死,只好揣着双手问道:“这位兄弟,你说你为何一厢情愿固执己见呢?你说你何必如此执拗...”
雕刻师歪歪头冲他一笑,双颊正有一对小巧精致的梨涡,看起来倒十分有些清秀俊朗的神气,居然还有几分惹人注目,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白无忧思索了片刻,才道:“我见过你,愿以你为信仰神明,你有何苦衷我都随你,可不可以不要瞒着我?”
白无忧一听这话,猛然竟是觉得这般似曾相识的故知感似乎不久前刚碰上过,虽说他乡遇故知很是一件令人心驰神往的美事,但如若这所谓的故人从前竟是从未见过,且短短十几日内竟然比赛似的争先恐后冒出来,便不免叫人觉得有些蹊跷了。
他试探着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姓名?”
“吾名孟西洲,”他说这时似乎微妙地笑了一下,淡淡道,“奉灯,你为何被神界贬下凡间我不去过问,你若是不愿说,我此生此世便不再问,一切随你。我只是想守在你身边...做你的信徒而已。”
白无忧懵然道:“你你你...”
孟西洲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白无忧的肩膀,低声道:“虔诚无比,万分认真。”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白无忧闪身往后躲了躲,尴尬地笑了一下道,“我是惊奇你为何...我一个声名寥寥无所作为的...”
他猛然一顿,突然发觉自己的话居然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套走,正想往回打打圆场解释一番,却听孟西洲清浅笑了笑,与方才那疯疯癫癫的形象一对比,竟然当真像是个书卷气浓重的求道书生,声线也是温柔低沉的:“这些我早便知道,但这碍事吗?”
白无忧看他这样,索性也不再垂死挣扎地遮掩,顺着他道:“你们凡人求信仰求神殿,不都是要看功德数资历的吗?我这样几百年来都没什么信徒建树的废物,你又何必如此尽心尽力做我的信徒...”
“你得迎仙屑升仙格的时间较之神界其他神官是晚了许久,但这又有何妨呢?”孟西洲正过身子看着脸色绯红的白无忧,很有些正襟危坐的意思,咬字间清晰干净,“我信奉你,只是因为你是我在天上人间中见过的,最好的人了。”
白无忧闻言又是一愣,一面在心中默默道:真亏你眼神好使,我自个儿都没看出来。
“所以我执着于你,与那些奇奇怪怪毫无意义的数字根本没关系,”孟西洲将始终握在手中的那卷画轴轻轻放在他手上,喃喃道,“你若是信我,你在人间一天,我便陪你一天,助你将这无忧观一步步发展壮大起来,如何?”
白无忧怔怔接了那画轴,还未来得及再展开看一眼,便听了孟西洲那句近乎承诺的话语,动作顿时一停,脑中不仅想起就算眼下无忧观有了信徒,自己也不在神界没有神力,哪里能够完成诸位信徒的祈求?这不是在耍人玩呢么?
一边却又突然想到萧锦瘦削而略显寂寥的背影,一时间不知怎么,竟有些不想在萧锦前来人间找他的时候,见到无忧观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将画轴原封不动交还给了孟西洲,对方却是负手而立不肯接过,低低问道:“奉灯,为何不答应?”
白无忧僵硬着胳膊抓住卷轴,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这人口中倒像是有调笑之意,无端很是令人不快,也不去管他接不接,只甩手往他怀里一扔,端了句“无可奉告”,便提起放在角落中的菜篮子走出观门,再不去理那人了。
孟西洲却噙着嘴角一点难藏的笑意捏住画轴,瞧着白无忧颇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清清嗓子高声道:“南风,我明日再来陪你!”
眼看着白无忧走到半路狠狠一趔趄,狼狈不已地捡起满地的碎银,跳着脚跑掉了。
人已经迈着步子走出去好远,孟西洲却仍目光悠远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收好画轴,从另一个方向下山离开。
“鬼主他老人家醒啦?快请快请!”
要说萧锦这人的行事做派向来不是个正常人思维所能够理解的,就说他那天很是帅气潇洒地一脚踢开轮回阎王殿大门,分明就是个提着寒光剑来兴师问罪的架势,这战战兢兢的黑白无常与阎王爷都准备跪地求饶了,谁料这位大爷前一刻还是副要推平阎王殿的凶神恶煞,而后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鬼王殿下脸上居然露出了很是暧昧温情的微笑,随后啥也不说地就找了个软床睡下,不出三刻,呼吸已经均匀平和起来了。
周遭众多小鬼面面相觑,连同大官阎王爷一起满面懵懂地看着酣睡的鬼王殿下,一个比一个不知这大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最终没一个敢去惊动这位大神的。
而他这一睡,便是酣畅淋漓的整整七天,期间阎王爷每个时辰都安排了一堆小鬼轮流给鬼王殿下伺候着扇风,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萧锦哪天能高兴醒来,只好每日每顿都备上许多精美的饭食放在他床前,半点不敢怠慢。
而当他真正醒过来的时候,轮回阎王殿中简直像是凡人间的皇帝私访江南般,郑重其事地摆出个欢迎仪式来哄鬼王高兴,歌舞唱跳纷纷登台献场,玉盘珍馐山珍海味丝毫不亚于凡尘中满汉全席,简直令人目不暇接,琳琅满目的有些让人目瞪口呆。
然而鬼王殿下脸上的欢欣雀跃只在睡醒的一刻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眼前桌子上的佳肴美食丝毫没有引起他的半分兴趣,只吩咐了身边的一个小鬼道:“我得见你们阎王爷,去通报一声。”
守在旁边的白无常一愣,谁不知道刚刚这位凶悍至极的鬼王殿下是如何简单粗暴地进入轮回阎王殿的?现在又后知后觉地礼敬有加起来,是什么梦把堂堂鬼王殿下的臭脾气都磨没了?!
但这终归是件十分不错的美事,白无常连忙领了命准备去通报,谁知才刚一回头,便正巧撞上了正端着盘水灵灵葡萄往里走的阎王爷,还没来得及跪下给行个礼,便被人家很是嫌弃地伸手推开了:“快闪开,这孩子怎么都不长点儿眼力见儿,傻乎乎的呢。”
白无常于是眼睁睁看着平日里在阎王殿中呼风唤雨的自家主子手里端着水果,二流狗腿子一样向着鬼王跑过去了。
白无常:“...”
“来来来,鬼王殿下睡了这样久怕是很渴了,他们刚刚从天河尽头采过来的贡果,来,您快尝尝看。”
萧锦摆摆手拒绝了阎王爷直接怼到他嘴上来的一颗葡萄,见对方大有贼心不死还想动手动脚的趋势,连忙往后一闪躲开了,冷冷道:“我是有要事来与你相商,先前态度有些过分,您见谅。”
这种人说出一句尊称简直是破天荒头一回,阎王爷先是一怔,继而正想趁热打铁说些好话来讨好,可话还没说出来,便见萧锦翻身起床,揉揉眉头道:“我向你打听个人的去向,你务必如实告知。”
他神情这样认真,看得阎王爷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严肃起来:“鬼王殿下说便是了,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多谢,”萧锦轻轻抱了个拳,道,“我想打听个前不久四月初三刚刚殒命的林家大公子林顾,眼下该是在阎王殿中听候发落,鄙人不才,前几日出于巧合得知这是个背负了二十多条人命的罪大恶极之人,最终注定是要发配到我鬼道中受苦受难的,阎王殿下若是不介意,不妨便与我说说?”
“啊,最近是有这么个人,”与萧锦各坐在长长一张大床的两端,阎王想了片刻后吃了两颗葡萄,这才挥挥手把候在旁边的白无常叫来,“去把无常簿取来给鬼王殿下看看,动作麻利点。”
“其实倒大可不必麻烦白无常,我今日想与你说的事说到底与林顾本人关系并不大,我反倒是更想知道与他前辈有关的事情,”萧锦道,“我想调来林顾族谱的无常簿记载。”
“他祖上所有人?”
“换句话说,我鬼道中还用得顺手的那位猪扒皮你大概还能记得,就是当年因犯了入室偷盗之罪而被贬下鬼道的那小鬼。他死后等了百八十年也未曾得与杀人凶手相见一面,我曾来找过你一回,你说无常簿上根本就没有猪扒皮被凌虐致死这一项内容,反倒是说他是自己暴毙而亡的。”
阎王爷的面部表情肉眼可见地渐渐莫名其妙起来:“这倒是记得,但这两件事有何联系?”
“若是我告诉你,当年杀死鬼道猪扒皮的真凶,正是如今这位林顾的父辈兄长,你信不信?”
阎王爷一怔:“如若此人父辈祖上当真有此恶劣行径,必定会在无常簿上留下痕迹,我又怎可能不知道?”
“因此眼下只剩下两种可能,一种便是有人篡改命格将其先祖的血债清算到林顾身上,令他代为受过。而另一种,便是你蓄意与我作对,不愿告知我真相,不知出于何种缘故,硬是将此事回避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还抱着一盘葡萄的阎王爷却呆滞了目光,片刻后,怀里的葡萄也掉了,白瓷盘也碎碎平安了,整个人当即在萧锦脚边蜷缩成了一坨虾米,哆嗦道:“鬼王殿下,您...您这是哪里的话...”
“什么哪里的话,”萧锦轻叹一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把人带起来,淡淡道,“只是合理推测各种可能性罢了,说不定还是我自己的情报消息出了问题,这个表面纯良无害的林大公子搞不好还真是个道貌岸然的变态。况且你我相识许久,你看上去也实在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起来说话。”
阎王爷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手掌心被瓷片划破的皮肉正在快速自我愈合,嘴唇煞白颤抖:“请鬼王殿下明察,小人绝无可能会做出这等蠢事。”
恰好那边白无常将无常簿拿来,原本守在门口的黑无常听到屋内有些杂响也赶进来,两位无常拐角处面面相觑了片刻后,还是白无常低声问道:“尔来何事。”
黑无常憋着气道:“看戏,尔来何事?”
白无常:“演戏给你看。”
黑无常:“...”
最终决定一齐进去面对现实,出乎意料的,那位绝命鬼王的脸倒还尚且算得上是和善,反倒是自家委委屈屈的阎王爷还别扭着脸,小媳妇儿似的蹲在床脚,哼哼唧唧地不说话。
“来了?”萧锦抬头看了看他二人,眼神凉薄冷淡,伸出手去道,“无常簿。”
“您快自己看看吧,我要是敢对您有半句虚言,那倒也用不着您说,出了轮回阎王殿后头就有个歪脖子树,老不死的挂上头丢人现眼去便是,做什么的还要遮遮掩掩的骗你?”
萧锦翻动无常簿的修长手指一顿,似乎是在听到“歪脖子树”四个字时还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却转瞬了无痕迹,继续专注地一目十行。
白无常以腹语对黑无常道:“你瞧见了没。”
黑无常:“疯子笑鬼,铁树开花,百斤老母猪漫天飞。”
他俩这点小把戏能唬得住百十年也懒得往轮回殿里跑一趟的萧锦,却被一腔怨念的阎王爷看了个一五一十,老头子随便念了个决便打住了他俩的腹语通道,且恶狠狠警告:“爷爷的爷爷在此办公,还想上天怎么?!”
此话一出,白无常正襟危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黑无常紧随其上:“错了错了,不敢不敢。”
而他俩在这皮打皮闹的空档,萧锦已经飞快地翻到了林顾的生辰八字和其族谱一页,前前后后看了半天,愣时没看出半点差错,只见他祖上那一列中的诸位长辈姓甚名谁都写得极为详尽,连生辰八字都是一笔一划记录在案,实在不像是能够编造的样子。
若是阎王殿中人有意去翻版出一套虚假伪造的姓名生辰,都不可避免地会存在一些规律可寻,而以萧锦的聪明才智,无论如何不该看不出来。
而眼前的这份案卷,就算任凭萧锦将它带回去让猪扒皮自己去一个字一个词地比对,恐怕也看不出任何区别,因为这大概根本就是一本真实可信的凡人生死稿记录。
他有些懵然,却也知道头顶刀给他传来的消息必定都是千方百计讨来的,虽然说不上完全正确,但他必然是有他的道理,是不会像眼下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
反正也要去一趟人间陪白无忧,索性便带着林顾的族谱下去顺便查一查,倒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萧锦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林顾祖上的姓名与生辰八字,默默背了几遍确保无误,便随手一抛将无常簿还给了白无常。
他回头冲满脸“你猜错了吧我是冤枉的”委屈阎王爷拜了一拜,道了声“再会”,念了个决后,便只剩一连串青灰的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