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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

  •   在我肩负拯救人类重任的第二天,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名野蛮的男子带走了。
      我想说,如果他们是受联合国派遣,与我就如何开展自救计划进行沟通的特使,我还能在他们的粗鲁动作下,勉强挤出微笑,同一路围观的行人挥手致意。但这两人我认识,所以,作为一位有责任感的员工,我想尽一切方式试图让他们明白,我是整条生产线上的关键一环,擅自离开将会导致国家经济的停滞不前。不过,我礼貌并且晓之以情的抵抗并没有得到该有的效果,甚至不如我衣服与水泥地面摩擦产生的阻力更为奏效。
      靠近保卫处低矮的二层小楼,我便听到王鸥翔的喊叫,他在据理力争的否认。同样的剧情曾经发生过,那一次,他因为不满运动会上与包装车间拔河比赛的结果,踢倒了路边的一盏路灯。在写下道歉书并且在工资处罚单上签下名字后,才灰溜溜的被我带走。回去的路上我偷偷告诉他,其实我跟他一样,对运输部的无耻表示唾弃,在只允许本部门员工参与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出动了一辆装卸用的叉车。为了回击我们的抗议,包装车间的同事纷纷表示它不是一辆车而是名叫史蒂夫的亲密伙伴。
      我被弄进底楼一个特殊的房间,没有窗户,称得上摆设的也只是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这一点倒是与昨晚梦里的舱室相差无几。除去从车间把我请来的兔牙吴磊和黑矮子马中华,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坐在桌前的王鸥翔,以及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如果屏蔽掉眼前几个悲天悯人的大汉,这里算得上是真正的温柔乡,因为不止桌凳,连墙壁也包裹上了一层柔软的泡沫。
      王鸥翔耷拉着肩膀,像团烂泥瘫在椅子上,油腻的头发仿佛将屋子里的一切都倒映在了他脑子里。中年男人戴着一顶毛线编织帽,灰色上衣包裹着魁梧的身材。他将双腿搁在桌上,后仰着身子,丝毫不动的注视着进门的方向。
      我叫了一声王鸥翔的名字准备走过去,却被吴磊拦住,“你就坐这。”他指着斜对着桌子的一个角落。
      “人来了,我们继续。”中年男子把腿从桌上放下来。
      我认识他,非但认识,应该说很熟悉,保卫处的处长刘大帆,像他这类狐假虎威的红人,没人会不熟悉。私底下大家亲切给他起了个昵称,刘忙范,忙碌的模范。他的履历曾经张贴在食堂门外的先进表彰榜上,出生于石油工人家庭,从部队转业后分配到了厂里,不过作为网红,背地里少不了关于他的谣言。据说在他退伍后,曾经因为一个女人与朋友反目,甚至放火烧掉了别人的汽车,结果自己成了被绑在篝火堆上献祭的异教徒。好吧,后面只是我的想象,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倒也省了现在的麻烦。他只是被对方带来的一群兄弟狠狠揍了顿,伤了脑袋,所以至此以后不管多热的天,他都会戴上一顶厚帽子。
      “小吴,你就坐他旁边,看着他。”刘大帆指着吴磊,示意他也坐下。马中华随后也坐在了王鸥翔后边。
      “别紧张,和你没关系。”吴磊凑过来怪里怪气的说。当时我真想抡起榔头敲掉他的兔牙。没关系?没关系把我抓来干什么?
      刘大帆揉了揉后脑勺,滑稽的姿势像只受伤的野狗正用舌头清理自己的伤口。“接着说吧。”他敲了下桌子。
      “说到哪了?”王鸥翔有气无力的问。
      “前天晚上十点之后,你在哪,做过什么?”刘大帆不耐烦的嚷道,仿佛同样的问题他已经重复了几百遍。
      “我……我哪都没去。”
      “哪都没去?”刘大帆“唰”的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装傻是吧?”他突然一巴掌拍下去,搁在泡沫桌面上原本文静的笔记本电脑也暴躁的跳起来。“是不是你干的?”他指着自己脑袋做了个偷袭的动作,“下手挺狠的嘛。”
      “什么意思?你的头?我没打过,谁能打的过你?”王鸥翔装傻充愣的天赋不逊于进化成他的鸵鸟。
      “好,这件事先放在一边,过后再跟你算账。”刘大帆从衣兜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烟后,重新坐下,“前天晚上你准备去哪?”他换了一个看似不同的问题。
      “不准备去哪。”
      “‘哪’指什么地方?”
      “哪都不指,我就在租的房子里,南厂门附近。”
      我打了个哈欠,感觉朦胧的睡意袭来,如果把我弄来只是为了见识王鸥翔的祖传功夫,他们的目的达到了。王鸥翔曾经告诉过我,他最敬佩的爷爷是位诗人,除此以外,还是位打太极的高手。家乡比人还高的芦苇滩就是他爷爷寻觅灵感的仙境,在这儿,他爷爷认识了他奶奶,从此一个人的小天地变得热闹起来,他们一起看书、一起写诗、一起练太极。“真的是在练太极?”我表示疑问。王鸥翔肯定的点点头,他说爷爷从来都不会骗自己。
      “谁能证明?”刘大帆鼓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昏昏沉沉中我感觉被人拍中肩膀,“哦……好像……是吧。”我结结巴巴的回答。
      刘大帆瞥了我一眼,“还有其他人能证明吗?”我的回答并没有让他满意。
      “他不是人?”王鸥翔的辩驳透着一股大蒜味的恶意。
      “听不懂吗?”刘大帆提高声调,“我说其他人。”
      “他不就是?”
      “别跟我耍花样。”刘大帆踢开椅子,走到王鸥翔跟前,将他肥大并且锈迹斑斑的手掌压在王鸥翔肩膀上,接着恶狠狠的说,“你俩挑头干过的好事,以为我不知道?去年科博会,还有上个月几个小孩搞的示威,都是你们在背后怂恿吧?”
      “我真的不知道。”王鸥翔一脸无辜的表示。
      刘大帆的话倒是让我猛然回忆起一些故事。他说的科博会发生在去年,那次展会上,我们厂展出的一台按摩机器人不知被谁偷偷更改了判定逻辑,导致它只会重复一个动作,挥巴掌。当电视台来采访时,毫不知情的市场部领导力排众议,亲自演示。后来,听布展的同事描述,那天领导捂着血红的脸强颜欢笑,不断向记者解释说再试一次保证没问题。
      而另一件事则发生在上个月,那天正好有个考察团来厂里观摩,结果有小部分工人私自集结在厂长办公楼下,拉出横幅,控诉工厂利欲熏心,违规生产,导致人身伤害事故频发,并且有模有样的寻找到劳动仲裁机构介入,要求将醉酒后的斗殴也列入工伤处理。为了平息这场风波,领导班子吃了不少苦头,厂长甚至一反常态的在员工大会上宣布,将所有酿酒类书籍列入工厂的禁书目录。
      “对,我也只是听人说过,上个月我们俩都请假回家收麦子了。”我赶忙附和。
      “没让你回答,老实点。”坐在一旁的马中华扭头向着我怒吼。
      “不是你俩也是你俩教唆人干的。”刘大帆一把抓住王鸥翔的衣领,粗鲁的将他拉扯起来,“以前的事可以不追究。”他缓了一口气,突然将嘴凑到王鸥翔鼻子前,提高嗓门道,“不过爆炸可不是小事,厂长给我下了死命令。”
      “我们俩……咳咳……一直在一起,去哪找到……咳……其他证人?”王鸥翔闻着刘大帆嘴里的烟臭,不住的咳嗽。
      “糊弄,继续糊弄。”刘大帆猛地抓起身边的椅子,翻转过来,再将木头靠背顶在王鸥翔的胸口,“知道我当兵的几年都干过什么吗?为了少受教官的惩罚,我不知道想了多少糊弄人的办法。”刘大帆用另一只手捏开王鸥翔的嘴,又把靠背抬高到他嘴边,“信不信我把它塞进你嘴里,再从你□□接根管子连到煤气灶上,让你这个废物排出的废气多少有点利用价值。”
      “呃……唔……。”王鸥翔咬着木棍,表情痛苦的发出声响。
      “不说也没关系。”刘大帆轻轻放下椅子,再把王鸥翔重新搁上去,“先看看这个。”他走到桌边,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推到王鸥翔能够看见的位置,再用粗糙的指头点开一段视频文件。
      视频里是一处空无人影的丁字岔路口,右上角跳动的数字在提醒所有人,时间是晚上22点17分。由于夜深的缘故,画面里大部分区域彷佛褪去了色彩一样暗淡,唯一亮着的路灯像颗曝光过度的小太阳,孤零零挂在天边。镜头左侧能够看到一栋钢结构的建筑,深色坡屋顶,外墙上写着二号仓库四个大字。临路的一侧还竖有几根电线杆,其中最靠近的两根上搭有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一台像是变电箱的大家伙,从里面牵出的线缆经过电线杆与建筑物的中转,错七扭八的交缠着,像是小孩们玩耍的翻花绳。
      不多久,仓库里走出一个男子,他站在门外的斜坡上,也不急着离开。更让人惊奇的是,他手上拿着的居然是一把气球,粗略看来,少说也有二十来个。
      刘大帆按下暂停键,看着王鸥翔问,“是不是你?”
      王鸥翔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刘大帆也不着急再问,他让视频继续放下去。
      视频里的男子掏出一个小东西,像是个圆盒,试图将它同气球捆在一起,几次尝试均告失败后,他抬起头看着摄像头的方向,露出尴尬的笑容。接着他再次埋头重复刚才的动作,不过稍不留神,圆盒掉在地上,滚出好几米远。他赶忙俯身去追,却似乎忘了手里抓着的东西,结果手一松,一把气球徐徐升到了空中。
      事情还没有结束,气球飞到电线杆顶的高度,不知碰到线缆还是什么怪东西,居然接二连三开始爆炸,而最后一次爆炸尤为激烈,原本宁静的夜空冒出了火光,目睹一切的监控镜头也经不住声浪的折磨,跟着晃动起来,几秒过后,画面完全黑下来。
      “还需要我重复之前的问题吗?”刘大帆居高临下的看着王鸥翔。
      王鸥翔识趣的摇摇头,他知道继续狡辩也只能是徒劳。虽然画面不算清晰,但见过王鸥翔的人都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刘大帆坐下来,重新点燃一根香烟,这一刻他彷佛化身成了名侦探,他的表情在告诉所有人,不管多狡猾的罪犯,也会在自己严密的思维与精妙的逻辑推理下原形毕露。
      就在他志得意满的看着王鸥翔时,房间外突然进来一个穿着增高皮靴的年轻人,慌乱的脚步声从很远就开始不绝于耳。他走到刘大帆旁边,低声说,“老大,有两个男人到资料室索要监控视频,前天晚上的视频。”
      “什么样的男人?”刘大帆收起嘴角的笑容。
      “一老一小,穿着便服,他们只说自己是国家有关部门,其他一概不回答。”
      “有关部门?他们要视频干什么?”
      “也没说。我告诉他们这件事必须先跟领导汇报,让他们多等一会。进来之前我偷偷看了眼他们停在路边的车,压在中控台上的工作证写着国家特殊危机应对委员会,后面还有战……什么的字被挡住了,看不到。”
      “特殊危机应对委员会?”刘大帆皱起眉头,“我们国家有这个部门吗?”
      年轻人摆摆头问,“不是我们国家的?难道是……其他国家的间谍?”
      “别给我犯傻,机灵点。”刘大帆训斥道,“火灾应对委员会倒是听过。”他眯起眼,若有所思的说。
      “有什么区别吗?”年轻人问。
      “你说呢?”
      “哦,我想起来了。”年轻人恍然大悟,“我们厂不就有,去年还举办了消防安全日活动,厂长邀请你上台分享安全用火经验时,下面一片大笑。”
      “说完了吗?”刘大帆不耐烦的嚷道,“下次活动示范怎么烧你?”
      “哦。”年轻人知趣的闭嘴,“那视频给还是不给?”
      “不给。”刘大帆语气坚定的回答,“这种团伙诈骗我见多了,你回去把他们赶走。如果他们真是国家部门,自然有办法可以拿到。”
      年轻人出去后,刘大帆再次敲了敲桌子,像是巴普洛夫在训练自家的狗,“接着说吧,你为什么去二号仓库?制造爆炸的目的又是什么?”
      “灌气。”王鸥翔犹豫了一小阵,还是交代出来,“邓厨子同意的,他能帮我证明。”
      “邓厨子?他自身难保,能证明什么?”刘大帆怀疑的看着王鸥翔,“我再问你,你弄那么多气球想干什么?卖给那些下班后在厂门□□蹦乱跳等着家长接走的卡车司机?还是绑上炸弹让它飞到领导的窗户前?不过你万万没料到,它提前爆炸了。”
      “我没绑炸弹,它要爆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绑在气球上的是什么?”
      “是……个……。”王鸥翔吞吞吐吐的说,“是个播放器,便携式的。”
      “播放器?你拿播放器干什么用?”刘大帆问。
      “我知道。”坐在我旁边的吴磊突然插话道,“放音乐用的。我经常在广场上看到有人带着,是吧。”一直昏昏欲睡的他,此刻终于打起精神。
      “差不多。”王鸥翔点点头。
      “你有毛病吧。”马中华用一口西北腔说,“把它挂在气球上干什么?”他问。
      “飞起来。”王鸥翔说,“我想让它飞起来,我录了一首歌。”
      “录歌?录歌干什么?”刘大帆追问道,
      “放给别人听。”
      “放给谁听啊?你他妈一口气说完行吗?”刘大帆嚷道。
      “我说完啦。”王鸥翔瘫在椅子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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