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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晶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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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我径直去往张薇家,几天不见,愈发怀念她发梢的味道。朦黑的夜色像只顽皮的小猫,一路尾随,直至我按下灯光的按键,它才悄然不舍的离去。家里没人,我很肯定,不然,张薇一定会疾言厉色的冲到我跟前,教导我一番,让我把沾着泥浆的鞋子放在楼道的鞋架上,尤其是在小区附近的工地开始动工后,这条家庭宪法更显得神圣而不可违逆。
我不是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在我看来,这是种愚蠢的做法,脱鞋与穿鞋居然在两处地方,多么反人类的规矩,就像有人告诉你吃东西与拉东西必须在相同位置一样可笑。所以每次争辩过后,通常都是她替我完成这项工作,反正我不愿把时间白白浪费在这段冗长的旅程当中。
我换上拖鞋,再把门合上。屋子被皎月般的灯光照的通亮,竟然让我有种踏进荒漠的悲凉。张薇家并不大,一室一厅,从入户到阳台,笔直到头,除了不合群的卫生间躲在墙后,站在门口就能对所有陈设一览无余。对于没有孩子的年轻人来说,这是最合适的大小,既不多余也不浪费。
为了更好的利用空间,长条形的房间被隔断柜从中剖开,分割成了两部分。进门是个小厨房,再往里则是装饰着淡蓝色复合板的电视墙。右手边除了有张方形的小餐桌,剩下的空间都被白灰色的木质茶几和米色的布艺沙发所占据。沙发上坐着一只去年七夕我送给张薇的毛绒玩具熊,有半个人那么高,虽然肤色让人有种脏兮兮的错觉,不过张薇却总将它清理的一尘不染。沙发后边的墙上还并排挂有两幅花里胡哨的油画,据说是她一位有钱的朋友送的乔迁礼物。
隔断柜的另一头是卧室,透过木格子可以看到一张罩着条纹床单的双人床。双人床正对面是个精致的梳妆台,而右侧则靠墙放置着一个与茶几颜色相配的衣柜。房间最尽头有道玻璃推拉门,推开便是阳台。尽管空间并不宽裕,阳台上却挤下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彩色的座椅,除此以外,挂着阳台围栏上的花架还放有几盆郁郁葱葱的植物。
我一眼便看到搁在餐桌上的一袋水果,沉甸甸的口袋平躺在深棕纹路的漆面上,敞开的袋口散发出橙子的香味。我把工作服外套扔在餐椅的靠背上,顺手拿起一个橙子,再连着皮咬掉一大块。苦涩的滋味告诉我,我爸又来过。
我与毛绒熊并排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往常这个时候,我该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眼睛直直的望着水声四溅的卫生间。不过今天有些例外,我想起了爸的面孔,也许几个小时之前,他也坐在同样的位置,同我一样露出愁眉不展的苦笑。
我曾经告诉过他,不要因为将来的后果而为过去的选择所懊悔。我是在宽慰他,目的不言而喻,我希望他能心安理得的离开而不是埋着头走上天台。我也告诉过自己,不该为捉摸不定的结果而放弃自己的梦想,其实我很清楚,这是在自欺欺人。
如果在最后一次去落潮镇的那天,我以牙疼为借口,咬住门栓拒绝出门,或者直接从覆盖着塑料薄膜的乡村班车的车窗跳出去,然后偷一头牛骑回家,结果会怎么样?爸爸还会丢下撕心裂肺的我们独自离开?我还会一次再一次用失望压碎妈妈的泪珠?
如果回答是否定的,未来又会怎样?我会在幸福的三口之家里快乐成长?会顺利完成学业,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下步入大学校园?会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然后同自己另一半携手走到人生的终点?又或者,我会在父母的溺爱下误入歧途?会因为梦想的破灭与现实的挫折而喋喋不休一蹶不振?会与世界背道而驰,从而在疯狂的执念下孤独的等待消亡?如果时间能够倒回,然后再重新开始,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知过去久,门开了,张薇步履蹒跚的影子。她把黑沉沉的手提包往地板一扔,倒在沙发上。“你来啦。”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
我机械的应了一声,张薇满身的酒味似乎也让我开始迷醉,如果我做了不同抉择,还会认识她吗?
“你干嘛?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拖欠你们工资了?”张薇解开暗红色衬衫的纽扣,露出汗迹斑斑的肌肤。她见我没有回答,又换个话题说道,“这才五月,已经热的让人受不了。”她坐起身,故意用手抓着波浪型的衣领不停扇动。“喂,怎么不吭声?你帮我看看。”她推了我一把,用挑逗的语调说,“这身打扮够不够成熟知性?”
我默不做声并不是我在回击宁酊大醉的她,当时的我,仿佛忘记整个世界的存在。如果张薇能够对着我空洞的眼神拍张照片,事后我一定会说,天啊,我长得简直跟楼下水池里的石头□□一模一样。此处仅限眼神。
我冷淡的反应令张薇无所适从,她微张起殷红的嘴唇慢慢靠向我,柔软的长发从我手臂上拂过,她目不转睛的与我对视,迷离的眼神却扫遍了我的全身。接着,她故意拉低衬衣的衣肩,露出黑色的内衣带,我敢保证,除开现在以外的任何时刻,甚至到我老的直不起腰,她美妙绝伦的身姿,都足以让我的血液朝着生命的原点奔涌,不过她却偏偏选择了现在。
“我在问你话呢。”她看我无动于衷,气呼呼的屈起膝盖,脱下一只袜子,扔到我跟前。“你不问问,我晚上去了哪,跟什么人在一起?”她对我的漠视感到不满,不管换做任何一位女性,这都是难以忍受的羞辱。
“哦。”我问非所答,比起闷不吭声,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大妥协,总不能直白的告诉她,就算你刚从木叶村归来,就算你跟草帽海贼团喝得烂醉如泥,我现在也一点都不在乎。不过,我现在才醒悟,与其采用这类不解风情的回答方式,不如继续做只沉默的□□。
“什么意思?”张薇不悦的问,“你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见你的臭脸?”她扶住自己的额头,翻涌上来的醉意似乎让她头疼的厉害。
“我爸来过?”我终于开口。张薇应该明白过来,不是她对我不再具有吸引力,只是目前没有任何东西比这个问题更使我担忧,就算此刻她脱光衣服趴到我身上,我也要先听到她的回答。
“来过,怎么了?”
“你告诉他我现在住哪了?”我紧张的问。
“你现在住在哪?”张薇的反问出人意料。
“他说什么时候再来吗?”我像个胆战心惊的逃犯。
“我说就现在你是不是马上会从阳台跳出去?”张薇对我无休止的问题表示不满,她提高声调继续说,“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干嘛怕他?你是他儿子啊。难不成,他真正的儿子已经被你弄死了?”
“我只是不想见到他。”我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天堂,“你不知道,自从我妈去世后,我就没跟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在他面前,我宁愿是个没有四肢的软体动物。”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把它们往哪搁。”
“呵呵。”张薇扬起嘴角,冷冰冰的笑了一声,“你该亲口对他说,至少够完整。”
“你不明白。”我推开张薇靠过来的脑袋。
“我当然不明白。”张薇倒向沙发的另一头,擦了擦眼角被汗水融化的妆容,“我连我爸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说完,她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到餐桌边拿起一个橙子,又从橱柜里找出水果刀。重新坐下后,她将茶几上一个空的果盘搁在并拢的大腿上,开始小心翼翼的削皮。
看着张薇失落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了妈妈。小时候,每当她跟我爸争吵后,也同样像眼前这个女人一般,选择默默坐在沙发上,等待眼泪重新流回眼眶。所以,从那时开始,我爸在我心目中变成了一个恶人,我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坏事都是由他而起。在学校我总是埋着头,孤单一人,谁也不搭理,因为我很害怕其他同学会围上来问,我爸去哪儿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父母分开更让他羞于见人。
不过,随着我逐渐成长,我不再喜欢橙子,也不再独自一人偷偷难过。我忽然明白过来,父母有自己的选择,那些曾经像梦魇一样侵蚀进五脏六腑的噩梦,都只是我幼稚的想法。我慢慢重新接受了我爸,虽然他答应带我去坐过山车的承诺过了下个月又会老上一岁。在妈妈去北京时,我甚至在他那里住了一小段时间。
我当时还萌发了一点小小的期许,我天真的认为等妈妈回来后,我们一家三口能再坐到老房子的阳台上,像小时候每个停电的夜晚一样,我挤在他们中间,望着星空听着故事。但可惜的是,我没有等来那一天。在妈妈回来前,我爸就去了外地。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有没有再见面,我也没有再从他们口中听到关于对方的只言片语。
再后来,当我高考完时,妈妈病情复发又进了医院。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我听到外婆告诉我噩耗的那一瞬间,我还是丢脸的像个小孩,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地上。我懊恼自己没有珍惜过往,懊恼自己连最后分别也不在她身边。那一刹那,仿佛有把锋利的尖刀对准我的胸口狠狠刺进去,接着又被野蛮的从身体另一头拔了出来。
张薇察觉到了我的心声,她放下已经削去一半皮的橙子,擦了擦手,接着又跪上沙发,搂住我的肩膀,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也顺势依偎在她胸口,她衣服淡淡的酒味让我的眼睛变得酸涩难耐,所以我无助的将它闭上,又无助的睁开,我辨不出湿漉漉的脸颊上是她的汗水还是我的眼泪,不过又有什么关系,不管来自何处,它们终究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如同我此刻的悲伤,它们穿过张薇的身体,穿过月光下的累累荒漠,它们撒落到空气中,随风飘逝,它们融化在夜色里,点亮万千星火。
“我知道,你不是不敢面对你爸,你是不敢面对自己。”张薇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久久无法散去。
她说的没错,在我心底深处,一个深到自己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地方,我并没有责怪我爸。我将妈妈去世的责任推卸到他身上,只因为我接受不了一个事实,真正的凶手是我自己。
我推开张薇,双手抱住膝盖,蜷缩在沙发上。沙发对面的电视屏幕里倒映出我和张薇的身影,她也学起我的动作,弓着腰凝视着前方。我突然很想抱住她痛哭一场,告诉她我多么想她。
两个人的客厅就这样安静下来,像被某种神秘的机器抽走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摆在隔断柜上的电子钟还在提醒我们时间的流逝。
过了好一阵,张薇终于打破沉寂,她用双手抓住我的脑袋,轻轻摇了摇说道,“你就准备一辈子活在自责里?你该知道,那时候你只是个小孩子,许多事都由不得你。”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我躲开她的手。
“算了,不说以前的事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薇在沙发上盘起腿,郑重其事的说,“前些天你们人事处的老郑找我拿一批招待用的烟酒,你知道他那人,肚皮大心眼小,我当然不会白白给他好处。我听说你们总公司准备在厂里提拔一批有能力的年轻人,所以我就让他帮我约了你们人事处的领导,就是今天晚上。”她指着自己身上的打扮,“那群老家伙比想象的难沟通,不过还算顺利。”
“说了别管我。”我恼怒的跳起来,“别枉费心思了,我根本就不想待在那个破地方。”我像个做错事却羞于承认的小孩,用力蹬开茶几。那个被张薇搁在茶几上的橙子也刻薄的滚动几圈后落到了地上。
“那你准备去哪?”张薇对我的拒绝感到惊讶,“像前天那样喝的烂醉倒在大街上?”
“我有自己的想法。”我固执的说。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想法?”张薇失望的问,“你多大了?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的思考问题?”
“别把我当成你刚认识我时的那个小孩,你做这些决定前,问过我的意见吗?你知道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吗?”我越发激动,仿佛周围的空气也被自己点着。我咬着嘴唇,抓起沙发上的毛绒熊,扔到电视机前,“我承认,我是像个不长进的小孩。但你自己呢?你不也跟以前一样,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从来自以为是擅做主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别人根本就不愿意?”
“同样的事情我们吵过多少次?”张薇反问道,“你不想别人替你安排,没问题,那你告诉我你将来的打算是什么?你每次都信誓旦旦说不想让你妈妈失望,但你知道自己做了多少让她失望的事吗?”她用手撩起刘海,扶住微微发红的额头。
张薇说出了我的心结,不过,在我妈妈去世后那一整年,我却只做了一件事。我将追悔莫及的自己流放到一座孤岛上,装出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我天真的以为孤独会让我忘记痛苦,但我错了,它只是让我在痛苦面前无处可藏。后来,我决定逃离,开始漫无目的的朝着大海深处游去,我不知道彼岸在什么方向,只能拼命划动双臂。我在海浪里叫喊着,挣扎着,直到沙哑的嗓音被暴风雨掩盖,直到手臂麻木的无法动弹。我忘记随波逐流了多久,终于有一天,我等来了救赎,张薇像赐予我新生的女神一般降临在我身边将我救起,让我在一叶小舟上苟延残喘,不过当我喝下她传递给我的暖意时,我却又不知感激的开始怨恨,怨恨她为什么将我救起,为什么要让即将摆脱绝望的我重新看到希望。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管我,也许那样我会好受一点。”我自暴自弃的说。
“我不觉得。”张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凭什么肯定?”
“因为我从小就了解你,我从不认为你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是吗?”我走到茶几对面,拾起地上的毛绒熊,“看来没放弃我的只剩下你。”
“别人放弃你,因为别人根本不在乎你。”张薇平静的说,“至于你自己,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放弃。”她娓娓道出的话像一股从雪山引来的清流,冰冷的浇到我身上。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突然问,“不会过几天告诉我,你其实还有个性格暴躁的双胞胎弟弟吧?”
“没怎么,只是不想你也对我失望。”我冷静下来,“先跟你道歉,不然我还得再花几天工资买束玫瑰。”
张薇甜美的笑起来,白色的灯光映在她微微翘起的红唇上,闪烁着无法抗拒的魅力。而我能看见的,还有跳跃在我们之间的彩色记忆。
“我还是走吧,今晚不打扰你了。”我愧疚的走向大门,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当我扭头准备开门时,张薇拾起地板上的高跟鞋,不偏不倚砸中我握住门把的拳头。我愣在原地,迟疑了几秒,当我回过神时,她已经赤脚冲到我身前,伸出细长的手指,扯开我衬衣扣子,在我的胸口抓出几条血印后,又把我推到墙边。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对付意志消沉的我,她有的是办法。
我已经记不清我们翻滚了多久才眷恋不舍的进入梦乡,因为同睁眼所见相比,任何不可思议都显得自然。我发现自己像鸟儿一样漂浮在空中,不对,没有什么鸟可以飞到近地轨道的高度,我更像是一颗孤独的人造卫星,不过什么卫星脚下还踩着一片云?气象卫星?算了,也不用计较是否合情合理,不就是梦吗。
我仰起头,巨大的地球在头顶缓慢自转,甚至能够听到它发出像岩石滚动一样的声响。透过云朵的缝隙俯瞰大地,却是晴朗清澈的星空。好几分钟后,我才适应上下颠倒的世界,在我确定身体没有也根本不可能朝着大地自由落体后,我小心翼翼从一朵云彩走到另一朵,整个过程谨慎而富有耐心,因为我可不想一点疏忽,就让自己落入黑暗深渊。
“那是乞力马扎罗山,虽然地处热带,却终年积雪,真是神奇。”另一片云里走出一个人影,他指着头顶的山峰说道。
我对他嘴里的乞力马扎罗还是牛扎罗不感兴趣,这种地理小常识,三百万年前的非洲猩猩就已经知晓。“刨开积雪,下面是一座休眠火山。”我不甘落后。如果有只同样误入歧途的飞鸟经过,一定会认为我们在进行苟且的暗号交易。
“这儿还不错吧,你一定误认为我们在广阔的天空。”口音古怪的男子朝我靠近,“其实这是间船舱,密闭的连丝风也没有。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天空究竟什么样。”
听完他的话,我用力跺了下脚,确实是金属才有的反馈。于是我鼓起勇气,横着迈出一步,将身体置于云朵之外,一切如旧,我没有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送掉性命。
他拎着嘲笑走到我身前,继续说道,“你肯定会惊讶为什么与真实的地球不一样?”男子转动眼珠,他在观察我,“因为我没见过。不仅没见过天空,我也没见过海洋,没见过森林,没见过千奇百怪的生物。”
这时我才看清,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的白色衣服,在衣领和袖口都镶着一圈蓝色的线条,胸口位置还绣着一个彷佛水晶的符号。他与我差不多高度,却远比我枯瘦,苍白的面色像被某种怪物吸干了血液,正因为如此,让他透亮的眼珠显得更加湛蓝。他长着一张标准的人类面孔,却透露着说不出的怪异,至少我分辨不出他的祖先该属于哪一类人种。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谁,你现在又在哪?”男子猜透了我的疑惑。
我点了点头,在一连串冗长的废话后,他终于说到关键。
“其实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你是谁?你来自什么地方?”男子笑道,“不过谁在乎呢?”他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别跟他废话,乔伊。”云雾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武田部长快来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停顿一阵后,他又说道,“你确定不是他?”
“生物特征扫描的结果,匹配率百分之五。”乔伊看了眼身后不知藏在何处的仪器,“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我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可惜没办法使用更准确的DNA匹配。”
“武田部长?”我好奇的发出疑问,“你们是日本人?”
“请忘掉你狭隘的民族主义。”乔伊振振有词的表示,“不过,如果你想试试武田部长踹在你身上的滋味,就当我没说,或者你可以问躲在云里的那人。”
“你个混蛋,说好不向外人提的。”
“哦,对不起杨丁,我还以为舱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们想找的是谁?”我问。
“一位导师,一位真正的伟人。”乔伊一边说一边绕着我走了一圈,他还在继续打量我。
“伟人?”我暗自好笑,居然还有人用这种老掉牙的腔调,“什么样的伟人?”我随着他的公转而自转。
“带领我们逃离灾难,前往新世界。”
“我不像吗?”我把脸凑过去。
“不好意思,我的表述已经很明白。”乔伊把脸扭到一边,又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与我无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万分失落。在自己梦里受人冷落的滋味,我还是第一次尝到。
“这一点我可以明确回答你,是你主动来的。”
“我主动?怎么可能?”我诧异的问,“因为是我的梦境吗?”
“你居然以为自己在做梦?”乔伊指着我笑道,“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可笑的笑话。”
“那你昨天听到的是什么?”我对他无礼的言语表示不满。
“鸭子是鸟类。”又是云雾里杨丁的声音,说完,传来一阵大笑。
“鸭子不仅是鸟类还是宠物。”乔伊回过头盯着笑声传来的方向,不服气的说。
“你知道什么是宠物吗?”杨丁问。
“被主人宠爱,甚至搂着睡觉,不是吗?”乔伊又诚恳的看向我,“你是地球来的,你告诉他。”
“是……也可能不是。”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到底是不是?”乔伊焦急的问。
“我说,你们连鸭子也没见过吗?”我隐约感觉自己被他们当成了傻瓜。
“活的没有,我只从书上看到过。”乔伊说。
“谁说没有,你不就是。”杨丁又插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杨丁,鸭子明明就是一种鸟。”
“乔先生,他在骂你。”我小声提醒乔伊。
“我姓贝克。”乔伊纠正道,“你还是怀疑我?”他随即冲着躲在云雾里的杨丁大叫,“你比把头埋在沙子里的袋鼠还多疑,早说过不是我拿的,你收集的那些破烂玩意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破烂玩意?”杨丁拖出长长的尾音,“那些唇纹可是我的宝贝。你是不是托人拿去黑市想要卖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是只可恶的鸭子。”
“随你怎么想,我宁愿跟只树懒争论,至少它能明辨是非。”乔伊说。
“哈,回答不上来了吧,我就知道是你。算了,武田部长要到了,先不跟你计较。”杨丁说完,笼罩在四周的雾气连同地球和星空突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这才原原本本看清楚,我确实在一处密闭的房间里。
房间小巧却异常方正,灰铁色的墙壁上没有窗也没有任何多余东西,光滑的连丝缝隙也找不到。更要命的是,房间的天花板有种让人窒息的压抑,低到几乎快要碰到我的头发,很难想象,在之前的幻象里,头顶上的大地离我是多么遥远。我暗自庆幸刚才没有真的像鸟儿一样兴奋的蹦起来,否则等待我的也许就是头破血流。
房间中央有一个与金属地板连为一体的平台,相同的材质,齐腰的高度,像是张桌子,桌面上空无一物。平台两头放着两把座椅,面向我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同样衣服却远比乔伊壮硕的男人。他抬起头,同我眼神对视,然后礼貌的说,“初次见面,我叫杨丁。这是你们时代互相问候的方式,没错吧?”
“没错。”我对这个脸大的像只河马的男人有了少许好感,我突然开始同情他,因为我也有过小时候收集的卡通画片被妈妈付之一炬的惨痛回忆。
“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眼神是在问,这到底是哪?这个房间里又隐藏了多少秘密?”杨丁说。
我点了点头,接着又摇摆起来。
“你眼前见到的是一场物质数字化的革命,而这间舱室就是革命的圣地,”杨丁没有等我回答,便开始得意的讲起来,“那些比我年龄,不,比我曾祖父年龄还要大的破旧设备终会被毫不留情的扔进太空。未来不远的一天,这些桌子、椅子甚至我们自己,都会被数字代替,了不起吧。”他已经沉醉在自己描绘的世界里,“要知道,在漫长的星际旅行中,生命的延续尤为重要。结晶号上的离子推进器经过一百多年的持续加速,目前航速已经接近五百分之一光速,这是人类有史以来达到的最快速度,但即便如此,我们离最近的半人马座α星还是有两千年的路途,这比地球上大多数国家存在的时间都要久远。”
“结晶号?”我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我在一艘飞船上?而且是远离地球的飞船?”我张大嘴,惊讶的看着杨丁。
“没错。”
“需要我帮你找个超大功率引力波发射器朝着全宇宙广播吗?”乔伊在一旁冷嘲热讽。
“我们部门不就有。”杨丁看了眼乔伊,“先听我说完,根据现有的信息,半人马座α星除了三颗孤零零的火球,什么都没有。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又需要再花几千年的时间重新寻找新的家园。你一定以为我们疯了,没错,这是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绝望的距离。不过,当我们真的能够成功改造自己时,那么船上的大部分成员,都能迎来亲眼目睹新世界的那一刻。”
“对啊,真是激动人心,不愧为伟大的物质数字化革命项目后勤保障小组联络员杨丁。”乔伊说,“不,这个头衔应该放在最前面,然后朝着母空间发射一整个太阳年,这样,我们所有兄弟宇宙都能知道你的卓越贡献。”
“你这是在嫉妒。”杨丁冷冷的抛出几个字,“我的工作是协调所有成员的研究进度,对于一项大工程来说,这尤为重要。”
“也协调所有成员的晚餐菜单。”乔伊继续奚落道。
我终于明白,这两人才是傻瓜。趁着他们唇枪舌剑的功夫,我在舱室里走动了几步。根据视野内的景象以及他们的对话,我在思考能力有限的快速眼动睡眠阶段,得出的唯一合乎逻辑的结论就是,我被非地球人劫持。这类题材的梦,我还是第一次做。
当我好奇的靠近杨丁想要看看平台上正显示着什么时,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个私人问题想问你。”杨丁说,他似乎厌倦了与乔伊无休止的争论。
“问我?”我实在想不出还有问题需要我解答。
“对,问你,我跟那只低等的哺乳动物没什么可说的。”杨丁诚恳的看着我说,“你认识俄罗斯吗?你们应该是在同一个时代吧。”
他的问题让我愣了几秒。他在耍我?如果不是,那他所说的俄罗斯是指国家还是民族?如果是人,抱歉,我不认识。也许真的有人叫俄罗斯,不过地球可不是一艘小小的飞船,他凭什么认为我能像熟悉影片里的每个性感女演员一样认识七十亿个同胞?
“你指的是哪种俄罗斯?”我盯着杨丁沉重到快要掉进嘴里的眼袋问。
“俄罗斯还分种吗?就是发明这个的。”杨丁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满身划痕的塑料方盒。“掌上游戏机,你没见过吗?我从黑市买来的。”
“你说的俄罗斯……是俄罗斯方块?”我恍然大悟。
“对啊,就是他发明的方块。”杨丁打开游戏机,响起似曾相识的midi音效,“别担心,我改装过电源了。”
“难怪最近你都在装病,还让我代你去学院讲课,就是在偷懒玩这东西?”乔伊不满的问。
“别冤枉我。”杨丁说,“上次穿越一处彗星聚集区时,大部分电子设备都被关闭,靠着它我才度过了漫长无聊的时光。”
“真当我是听你上课的小孩子吗?有人偷偷告诉我说,那天你趁着黑灯瞎火,偷偷跑去了31层甲板。”乔伊依靠在椅子上,摇晃着脑袋说。
“你别听他胡说。”杨丁对着我喊,他笨拙的掩饰让我突然对这艘庞然大物产生了好奇。“你能不能替我告诉俄罗斯先生,请他在游戏里增加一种新的方块,就是那种可以依照空隙大小随意改变自己的形状的方块,像填缝胶水一样。”
“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乔伊吼道。
“哎,别激动,我开玩笑的。”杨丁搁下游戏机,露出憨厚的笑容。
我并不清楚他们所说的后果是什么意思,不过我还是诚恳的回答道,“俄罗斯我不熟悉。”我连发明它的是不是俄罗斯人也搞不清楚,或许他也像牛顿一样,因为高空落下的东西砸到自己而获得灵感。“不过,我认识比俄罗斯更疯狂的发明家。”我说。
“谁?”杨丁问。
“斗地主。”我想逗弄眼前这两个把我当成傻瓜的男人,反正是梦。
“斗地主?没听说过。”杨丁摇了摇头。
“斗地主你们都不知道?好吧,当我没说。”我故意欲言又止。
“他是什么样的人?”杨丁在渴求我的回答。
“我知道,他是一项运动。”乔伊说。
“呃,差不多吧,也可以说是运动。”
“什么样的运动。”杨丁继续问。
“嗯……。”我捏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政治运动吧。”
“政治运动?”杨丁扭动起不灵活的身子,“我能理解,你们时代的人都热衷于政治。”他伸了个懒腰说。
“什么时代没有政治?”我感到好笑,能够造出星际飞船的人类却连这点常识也没有。
“我们只有一位伟大的政治家,这次特别任务就是为了同他建立联系,不过第一位客人却是你。”杨丁解释道。
“转换时空的过程,总会有些误差。”乔伊在一旁补充道。
“那你们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在做梦,我又是怎么来的?”我问。
“这……。”杨丁想了一会,“打个比喻吧,我们只是搭了一座桥,而走过桥的是你自己,明白吗?”
“你们没事搭座桥做什么?还有,我干嘛要走过桥?”他模糊的回答让我更加迷惑。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杨丁似乎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知道越多越是负担。”乔伊接过我的疑问,“时空的波动永远也不会消停,一旦连接断开,你又会再次回到自己的时间,一如既往。”
舱室随着乔伊戛然而止的话沉默下来,这让突兀的机械铰链声响显得更加刺耳。在我正前方的铁壁上出现了一道炽亮的缝隙,紧接着,缝隙慢慢扩大,由细线变成光柱,最后随着机械声的停止,光柱中间出现一个人影。原本散漫的两人立即整理表情,站正身姿,瞩目着开门方向。
“武田部长。”两人齐声叫道。
从步履优雅的身影判断,进来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性。她斜仰着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飘逸的裙摆随着脚步有节奏的起伏。不过,我对她美好的性幻想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她出现在我身前,接着不知用意的跟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我就像看见美杜莎一样被她冰冷的视线冻结在原地。
平心静气的讲,她长的并不可怕,精巧的五官,婉转的发髻,一袭红黑相间的制服勾勒出成熟女性才拥有的美丽。我突然想起乔伊之前的话,于是埋下头,将视线偷偷移向她的双脚。我承认,当时的我像只正在被电击的鸭嘴兽。她没有穿鞋,因为根本就用不着,从她赤裸的脚掌到裙缝中若隐若现的大腿,全是冰冷的钢铁。机械义肢?或者她根本就是个机器人,至少下半身是。
“谁能告诉我连接时间还剩下多少?”武田部长冷峻的目光依次扫过剩下的两人。
“预计剩下6分54秒。”杨丁回答道。
“那谁又能告诉我,之前的7分13秒得到了什么信息?”
“他不是屈舰长。”乔伊指着我说。
“真是振奋人心的结果,我们同地球对话的特别任务是不是也可以终止了?”武田部长反问道。没人吭声。
“你叫屈明宇吗?”她突然转头问我,深邃的瞳孔随着寒冷的声调猛然张开。我只觉得双腿发软,脑子一片空白。我居然感到了恐惧。
“不……不叫。”我赶忙摇起像钟摆一样的脑袋。
“不到两秒钟,剩下的7分11秒你们又干了什么?”武田部长继续训斥。
“呃……他……。”乔伊先指着我,又转向杨丁,似乎再寻求帮助。而杨丁则赶忙转动眼珠将视线移开。
“地球人,你可以离开了。”武田部长的语气丝毫没有减弱,我竟然第一次被其他人类称作地球人,真是荣幸。
“不过,你能引起探测球的关注,一定有其原因,希望你别成为灾难的源头。”杨丁补充道。
“什么探测球?你们在监视我?这是绑架?”我莫名的吼道。恐惧的种子在我体内继续发芽,我果然没猜错,我被劫持了,而且是一群装扮成人类的机器人。
“绑你有什么用?我们可是相隔了两百年,如果真有办法弄来什么东西,我宁愿是头猪,听说在地球上,它可是一道珍贵的美味。”乔伊喉咙一动,咽下一口唾沫。
我已经弄不清他是在讽刺还是真的不认识猪了。谁来把我叫醒,张薇,亲爱的张薇,如果你能心有灵犀的听到我的呼唤,请到洗脸池接出一盆凉水,然后痛快的浇到我头上,就当是我与你争吵的惩罚,我居然在自己的梦中被人骂的连猪都不如。不过等等,我还不能醒,我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真的能跨越时间交流?”我问。
“假的,你是在做梦,我们只是你梦里的木偶。”乔伊举起双手朝着我晃动,“看到了吗,我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碳纳米管做成的细线,一举一动都受到它的控制。那个胖子特殊一点,系着两根。”
“别听他胡扯。”杨丁推了乔伊一把,“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不过你必须知道,时间旅行通常意味着灾难。”
“灾难?”我念出通常在电影里才能听到的两个字。杨丁猜的没错,我想回到过去,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谁又没有呢?
“不只是你,整个地球都会遭受灭顶之灾。”乔伊冷不防的回答像一柄重锤粉碎了我的希望。
“你不舒服?要喝点水吗?”杨丁问我,他仿佛会读心术,“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没办法喝。”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个透明瓶子。
“能喝别人也不会喝。”乔伊又插上一句,“谁想喝你刚拉出来的再生水……。”
“我大概知道之前的7分钟你们都说了什么。”武田部长的目光又扫过乔伊,“还有你地球人。”她扭过头看着我,“他们有一点没说错,你的想法很危险。”
“想一想而已,也危险?”我说。
“或许将来某一天你会明白的。”杨丁替武田部长回答,“你有没有察觉到,你们的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什么变化?”
“气候异常导致热带风暴、干旱等自然灾害频发。敏感电子设备突然失效导致不计其数的空难、海难。而最为严重的,是那些突如其来的地震,它们不会停止,只会愈演愈烈。”
“地震只是正常的板块活动。”我说,我其中一个梦想是成为地质学家。
“也许吧。”杨丁说,“有时候盲目是种幸运。”
“还有别的原因吗?”我问,没人回答,“还是说我根本就不该知道?”我继续问。
“你是我们宇宙的一员,你当然有权知道。”不知为何,武田部长的话让我郑重其事的理了理睡衣的衣领。我突然有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以后请别再夸我是祖国的花朵,我没那么渺小,我代表的是全宇宙。
“我们的宇宙由三维空间和一维时间所构成,它们相互依存,密不可分。”武田部长说,“两百多年前的物理学家约翰惠勒曾经有句名言,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物质告诉时空如何弯曲,这是广义相对论对我们宇宙的描述。他说的没有错,地球的不稳定确实来源于时空的波动。”杨丁开始解释。
“你的意思是说时空迫使地球发生改变,所以导致了地震。”
“算是吧。当未来的某一天,你们时代的先驱能够像看见光波一样轻而易举的看清引力波时,就会明白。”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时空会不稳定?”
“时间与空间是一体的。”乔伊同茫然的我对视了一眼,“如果空间发生改变时间也不会幸免,反过来也一样。现在明白了吗,艾萨克爱因斯坦。”
“改变时间所以导致空间发生崩塌,进而导致地球上的众多的灾难?”我小心翼翼的猜测。
“差不多吧。”乔伊说。
“时间真的可以被更改?”我重新燃起兴致。至于崩塌?抱歉,杞人忧天的事该交给女娲的后人,或许他们就隐居在落潮镇的碉楼里。
“你认为呢?”乔伊反问。
“别误导别人。”杨丁抢在乔伊之前说出答案,“当然不可以。打个比方,就像你们时代用笔写在纸上的笔迹。”他比划了一通,“你还能完全擦除干净吗?”
“另外一层意思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不是不能改写时间,只是代价会让空间发生破裂。就如同用橡皮擦掉写在纸上的笔迹,稍有不慎就会将纸擦破。”我说完,舱室安静了几秒。
“我开始后悔告诉你真相了。”杨丁说。
“为什么?难道没有办法避免吗?”我迫切想知道更多答案,想知道如何改变时间,又不会带来灾难的答案。
“这是宇宙自我保护的机制。”武田部长冷冷的回答,“就像我们身处的这艘飞船,无论多小的裂缝都会慢慢扩大,最终将它撕裂的粉身碎骨。宇宙也是如此,所以一旦构筑宇宙的空间产生裂隙,它便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消除隐患。”
“什么方式?”我问。
“你听过量子纠缠吗?”
“没。”
“根据现阶段的研究,时间的本质很大可能是量子纠缠不断持续的结果。”武田部长不准备再解答我的疑问,她继续说道,“宇宙采取的方式就是减缓这一过程,最终让它完全静止。”
“时间如果静止,空间的崩塌也会相应的停止,真是个好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在一百五十年前选择离开地球的原因。”
“就像被包裹进松脂的昆虫,需要在松脂凝固之前爬出来,否则就会永远变成一块琥珀。”
“没错,你的比喻很形象。”
“那留在地球上的其他人怎么办?”
“嘿嘿,你太高估我们。”乔伊笑道。
“根据目前的研究,没有任何办法,或许永远也不会有。”武田部长面露遗憾的说,“这不是我在推卸责任,你知道宇宙空洞吗?”
“就是在本该均匀分布有星系的星际空间中,存在着一些漆黑的,看似空无一物的间隙。”乔伊补充道。
“如果我告诉你,也许这些空洞曾经也有像银河一样斑斓的星系,曾经也诞生了远比我们发达的文明,但他们最终也没能逃脱时间的追赶,凝固在了某一瞬间,变成一团永远隐藏在黑影中的暗物质,除了逃,你觉得还有别的办法吗?”武田部长的话让我有种无法言喻的绝望。
正在这时,桌面上突然闪烁出一阵红光,接着是杨丁撞到椅子后慌张的声音。“武田部长,维持星桥的蜂巢系统出现故障,正在自我断开连接。”
“地球人,你不是在做梦,记住我的话,虽然人类在劫难逃,但希望你不是罪魁祸首。”武田部长说完,转过身向出口走去。
“不是在做梦,那我到底在哪?”我大声吼道,我已经顾不上考虑隔壁邻居会不会拿着菜刀敲响张薇家的门。
“高维时空,不过仅仅我们的意识在。再见,地球人,认识你很高兴。”杨丁礼貌的说。
“别急,你们说了那么多理论有什么意义?怎样才能改变时间……?”
“忘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吧。对你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你的生命多出了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