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劫》筱雨长安

10、破迷云渐入佳境1

　　楚晏想的没错，次日一早张府便遣人前来客栈请两人入府，又叫过楚晏一人，将昨日避而不谈的事说了一遍。
　　就如两人推测的一样，张小姐确实同阮斐然合计害过一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街头卖画的阿丑姑娘。
　　阿丑一开始不叫阿丑，也不丑，甚至是花叶镇第一美人。阿丑小时候邻居住着一个穷困潦倒的教书先生，无子无女，见阿丑姐弟两无依无靠十分的照顾。弟弟文子不是学习的料子，姐姐却出奇的聪明，念得进书，得先生教导习得一手好字画。后来先生仙去了，两人相依为命，靠着姐姐卖字画的钱供给生活。
　　当朝民风开放，女子当街做生意并不罕见。阿丑家贫，没什么可以打扮的，粗衣布裙，荆枝为钗，娇丽的容颜不是特别起眼。再加上阿丑性格温柔和善，常常救济附近的乞人，大家都愿意护着这个温婉的姑娘。只是有一天张府的轿子经过了画摊，也是上天作孽，一阵风吹过去掀起轿帘。恰好阿丑抬头，正对上张老爷的眼睛。
　　张老爷是个急色的老鬼，这等美丽的人儿如何忍得住，打听清楚阿丑家里没人，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之后，便要一顶小轿抬过门。阿丑不从，便用弟弟文子威胁，只得含泪答应了。
　　何曾想就在要抬过门的前几天，姐弟两人住的小屋子失了火，阿丑毁去了半张脸，弟弟文子更是在火灾中失踪的，没找到尸首，生死不明。
　　这把火，便是张小姐同情郎商量着的杰作。这个当然不能说，实际上楚晏听的，也是有许多润色的成分。
　　“道长，我家小姐只是不忿那种贪慕虚荣想要加入豪门的女人，想给她一点小惩罚的，真的没有想过害她的性命啊。”阮斐然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同楚晏道，“道长可能除这心魔。”
　　除心魔还不是小菜一碟，楚晏由倒腾了一场法事，几句话糊弄过去，领着银子回去了。
　　懒懒的躺床上数银子，楚晏发现打着有名的观拿到的银子是自己平日里的十几倍啊，太赚了。都想着要不要昧着良心以后就说自己是某个大观的首席弟子，以此来增加收入了。
　　“今夜想必会有人潜入客栈想要结果我二人性命。”棠栎提醒楚晏，“我们知道了阮斐然的秘密，以那人的性格，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肯定不愿意留我二人活口。务必小心。”
　　“担心什么，就算他能雇杀手，能打过我也打不过你的。”楚晏压根不把这点威胁放在心上，棠栎什么水准？根本没在怕。
　　“你说，阮斐然这种心肠极其歹毒并且心思缜密之人，真的会只是派人放火吗？肯定会派出杀手的，不得手不准回去复命的那种。而现在阿丑尚还活着，可能是弟弟文子替了姐姐的死。”
　　“假定是文子的死让姐姐活了下去，文子报仇加害张家小姐，找来苑娘做棋子，不觉得不对吗。”
　　“岂止是不对，是大大的不对，文子何以有能力找来苑娘，还助苑娘成为厉鬼。可若是说是幕后黑手找来文子，再让文子找来苑娘报复张小姐太麻烦了，他大可以自己亲自上。而且为何只有张小姐没有失踪，而是家宅闹鬼。”
　　“那如果失踪其实是最轻的惩罚呢。”棠栎说。
　　“你的意思是，凶手并没有加害失踪的少女的打算，只是想趁着这阵惶恐恐吓张家小姐。”楚晏想起张小姐憔悴的神情，“就张小姐那个心里素质，吓死也是迟早的事。”
　　楚晏从床上坐起来，“走吧，我两再去见见那位阿丑姑娘。”
　　两人刚刚走出客栈就遇到一大伙汉子，大部分人手里都持着简陋的武器，有点甚至只是拿着简单的农具，浩浩荡荡的往花叶山的方向过去。
　　楚晏看见老虎抄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热闹，挤过去问他，“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要干什么。”
　　人太多了，街上吵的慌，楚晏只听了个大概。有人上官府报官说在花叶山上看到失踪少女的踪迹了，镇上的知县不敢耽搁，捕快衙役又不敢上山，挂出重金悬赏人上山寻人。这一堆人都是冲着重金不要命的家伙。
　　“老虎，你咋不去呢，都是钱呢。”楚晏笑着问。
　　“老楚你害我呢，有钱也要有命花才行啊。我现在过的逍遥自在，才不去冒这个险。”楚晏心想着这人是真的看得开，倒是那么多人连有钱没命花这个道理都不懂。
　　“你不去，我可要上去凑个热闹。”楚晏拉着棠栎就要跟上去，老虎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老楚，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斯文样子，上去可别给怪物啃得渣都不剩啊。听我的，危险着呢，别去。”
　　“放心好了，有棠栎在，我可没有什么危险，是吧。”棠栎点头表示赞同，老虎见说服不了他，只能放手随斯文人楚晏跟着上山。
　　楚晏跟着人爬了许久，渐渐进了深林里。众人终于在看到一间小破屋之后感到劳累了，在领头人的提议下休息。
　　“我之前来过这里，”棠栎同楚晏说，“这儿并没有这样一件屋子。而且，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间屋子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我看到的还比你多一点。这是化出来的房子，纸糊的。”楚晏笑道，“我也会的。”
　　这人怎么什么奇门遁甲都会一些，棠栎心想。
　　“我曾经在人间游荡过很久，学的东西杂的很。我在人间学艺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我呢，可是比你大了好几千岁的老前辈。”楚晏像是看出棠栎的心思一般，说到，“你拜我为师都不为过的。”才怪呢。
　　人群里也有对花叶山熟悉的人，对屋子提出疑问，很快就有人解释，大概就是猎人临时歇脚的小屋子，花叶山大，地方记错也是常有的。
　　屋子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也挤不下所有人。众人在门口的空地上围了一圈。领头的汉子不赖烦了，从人中扯过来一个人，恶狠狠地问，“你报的官，你倒是说，那些失踪的少女到底在哪啊！我们都快要走了一天了，你是不是耍我们。”
　　被扯过的是个瘦小的男人，衣领被攥在对方手中，显得有点惊惶，“应、应该就在这附近。”
　　临头的汉子会挥拳头威胁道，“我们今天要是白跑一趟，你就别想活了。”
　　“肯、肯定不会的，怪物就在这里。”
　　后面一个男人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谁问你怪物了，我们是来救人的，又不是打怪。”
　　被扯住的男人诡异的笑了起来，嘴角慢慢的裂开，一直裂道耳边，从口中伸出一条蛇信，身子也在急剧的变化，变成蛇的样子。所有都发生在一瞬间，领头的男人已经被粗壮的蛇尾缠住，痛苦的惨叫。
　　围着的人吓傻在原地，没人敢上去帮忙。蛇尾收紧，男人很快就没有声音了。一声尖叫从靠着小屋的人的口中发出。只见刚刚还是用木头搭建的小屋变成一栋阴森森的纸糊的房子，风吹，薄薄的纸墙还会抖动。
　　这群人是真的被吓到了，领头尸体也顾不上了，就要向山下冲。
　　“大家不要动！”楚晏在房子变化之时便出声提醒，但还是有快的人已经迅速冲向山下。但这几个人没能如自己想的，离开这危险的是非之地。从纸房子里射出几道白色的残影，贯穿胸口。
　　是几个纸糊的小人。之后几个纸人就在空地边漂浮着，围成一个圈将人和尸体都圈在里面。蛇人站在圈子外，冲着人咯咯的笑，“我家主子特地请贵客前去做客。”
　　见蛇人直直看着自己，楚晏道“在下？在下同你家主子并不相识。”
　　“贵人不是正在查我家主上么。主上有心同贵人相识。”
　　“在下找的是带走少女的凶手，你家主子这是承认是自己所做的么。”
　　被困的人中有一人颤抖着说，“神仙，神仙您找到要找的人了，放我们走吧。”大部分人附和着哀求，有一部分血性汉子看不上，不肯开口。
　　“那就要看看这位贵人愿不愿意了。”蛇人笑嘻嘻的开口。第一个开口的男人见有希望离开，走到楚晏面前，扑通跪下，哭得涕泗俱下。
　　“大人，大人啊，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家里还有老母，还有还有五个孩子，都指望我养活啊。大人我不能死啊。”见有人带头，更多怕死的人跟着跪下了，半真半假的哭诉。
　　一个刚刚冷眼旁观的男人忍不住开口，“王老三，你连媳妇都没讨上，哪来的孩子。还有你，张五，你家媳妇什么时候快要生了？”王老三被拆穿也没有什么愧疚感，顶回去“本来就不关我们的，神仙要找的又不是我，我干嘛要给他在这里陪葬。”
　　“反正我干不出这种卖了别人求生的事。是我贪财来了这里，我认了。”说话的汉子十分看不惯王老三这些人，脖子一梗，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只有零星几个人站到了他身边，更多的人纷纷跪在楚晏脚边，哭嚎着要他救自己一命。有几个人甚至要伸手扯住楚晏衣摆，楚晏后退几步让了过去。
　　“世间的凡人大抵如此，不必太过在意。”棠栎站在楚晏侧身，看着地上丑态百出的人。
　　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楚晏笑着说“我也不是你以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情冷暖还是懂的的。他们确实是因为我才被设计骗来的。”
　　“既然你家主子想要见我，那你放了这些人，我同你去见你家主子。”
　　见楚晏如此说，蛇人挥了把手，将纸人收了起来。一大把的人屁滚尿流地滚下山去，只有刚刚为楚晏出声的汉子走到他面前，说了一声保重。见楚晏没有带武器，将手中拿的砍刀塞到楚晏手里。
　　“贵人，请跟我往这边走。”蛇人对楚晏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我家主子只要贵人一个人去。”
　　“那我便一个人同你去。”
　　“不行，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棠栎眉头紧皱，不赞成楚晏一个人去。
　　蛇人，“主子还说，只要贵人单独前往，一定放了之前的姑娘们。”
　　“看来此番注定要我一个人犯险了。你别急，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弱。”楚晏安抚地拍了拍棠栎的手，顺便把一张纸一样的东西赛过去，对着棠栎使了个眼色。棠栎会意，不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