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决》廉城

46、第四十六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算来距阿钰出嫁一月有余，这些时日便没了能够说心里话的人。自从上次宴会后父亲对我放松了许多，不再让嬷嬷每日对我严苛的训练，偶尔隔五六日的样子对我进行表面的考察，近些时日听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左家大少奶奶胎死腹中，整日郁郁寡欢，不仅失去了左少爷的欢心，左老爷对她也哀叹不已。
　　虽说左孝威在军营当中，但也隔三岔五的托人给我送一些有趣的玩意儿，顺便附上一封信，他今日来的一些事情和对我的想念之情，对于此我大都情况下是充耳不闻，毕竟现在的心性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单纯了。

　　“小妹”，二哥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邓永昌不多时就要回京复命了”，二哥的声音里掩藏不住的喜悦。“二哥，这一大早的就听你这么兴奋”，早在几天之前我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小妹”，二哥稍微有些不满，“你二哥我听到这个消息就忙不迭的回来告诉你”，二哥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次邓永昌办事极为出色，赢得了老佛爷的欢喜，加官进爵不再话下，最主要的是父亲已经默许你们两的婚事了”，二哥一口气说出了一大堆话来。
　　我心里着实为之一惊，“何来婚事一事之说？”二哥的笑容愈加深邃，“这件事情本来打算邓永昌亲自和你说的会比较好，不过你二哥的确遏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邓永昌向父亲提亲了？”我继续追问，“邓永昌如今节节高升，前途不可限量，对于父亲在朝堂上的确起到了很好的帮助”。“那也只是前途不可限量，这与我又有何干系”，我别过头来，不再望着二哥。“小妹，听你这语气有些失望”二哥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不曾，我为何会失望”，我仍旧是没有过多的搭理二哥，不知为何，内心中竟会有一些失落。
　　“小妹，你该不会还对左孝威念念不忘吧？”二哥突然问道，“左哥哥”我摇了摇头，“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缘故，现在看来左哥哥也是一个可怜人，家中发生如此大的变故”，想到这里，对于左孝威竟然有一丝丝的同情，“也不知道左哥哥近来可好”。“他人的事情你就不要过多的关心”，二哥说道，“在过些时日也该筹备大妹的婚礼了”。“对于这件事情长姐恐怕不是很上心”，我轻声回复道，“倘若连心都死了，嫁与何人别无两样”。二哥抬眼望着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呆呆地望着窗外，思绪满怀，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竟像长姐那般思虑了。

　　这些时日一直在忙着长姐的婚事，张家不时派人送来许多珍品，先是“乾隆蓝地花卉纹描金双燕耳罐”，此罐直颈卷唇，肚腹平底，通体施青釉，口沿，颈，肩，腹有金彩线纹，叶纹，缠枝莲纹，近低处饰粉彩凸雕莲瓣，莲宝和莲珠纹各一道，罐身左右饰白釉海燕双耳，状态十分生动。长姐对于此罐并不感到非常欣喜，反倒是十分符合父亲的心意，张家得知后，送的愈加是勤快了，而后便是霁蓝釉刻白龙梅瓶，黄釉暗刻海水龙纹长颈瓶，镂空云龙纹燮凤耳转心瓶等等之类的实物。每每有此物送到府上，父亲必然会喜悦，总是会同张佩纶宴饮一番，这一来二往的两家的关系也是亲近了不少，反倒是长姐，每次张佩纶来到府上总是找借口推脱，不知情人会觉得长姐是未出阁小姐的羞涩，只有我和二哥才知道长姐内心真正的想法，如若前来的人是连英大哥，长姐必定是极为喜悦。
　　“长姐”我站在长姐门外轻轻唤道，“我可以进来吗？”里面一会儿没了动静，过了好一阵子才听长姐的声音，“小妹，你进来即可”，长姐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推门进去，只见长姐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眼神木讷的望着前方，镜子中的长姐消瘦不堪，血色全无。“长姐”，有很多想说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妹，你觉得我以后还会不会开心”，字从长姐嘴巴里一个个的吐出，“我觉得今后恐怕不会了”。“长姐，小妹希望你能每天开心”，我伸手轻轻搭在长姐的肩膀上，“父亲选择张佩纶肯定是看中了他的稳重，长姐以后嫁过去也不会吃亏”，我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些了。“小妹，往后你就会明白，于父亲而言，你我都不过是他稳固朝堂的‘棋子’罢了”长姐冷笑了一下，“我们两个的未来都与家族的荣辱密不可分”。
　　“长姐，要不去和父亲说说，你不嫁与张佩纶？”我说道，“这件事情父亲一开始就已经打算好”长姐的话语里满是寒意，“我和父亲交涉过很多次，甚至拿死来胁迫他，但是父亲不肯，说什么也得让我嫁给他”。听到长姐这些话我心中满满的惧意，“长姐为何不离家出走？”“小妹，你还是心思太单纯，父亲想要做的事情岂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可谓不择手段”，我心中大惊，父亲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无人能及的大英雄，这番话倘若不是从长姐嘴里说出来，我是断断不会相信的。
　　“张佩纶是何人？对于他小妹我了解的甚少”，我问道。“张佩纶有一个原配妻子，两人青梅竹马，原本身体一直很好的张夫人，却在张佩纶欲意于借父亲的力往上爬之时去世了”，长姐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丝的感情。“这些事情长姐是如何知晓的？”我不解的问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望着长姐，突然觉她变得很陌生。
　　“长姐，我听二哥说张佩纶希望与你早日完婚”，“完婚”，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长姐鼻腔里哼出来的，“父亲对于此事可是极为上心”，我答复道。“那我便只能顺了父亲的心思了”。
　　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快，还记得在小时候每当长姐难过的之时，眼神中满是悲伤，可随着年岁渐长，长姐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自我的内心情感，可如今看来长姐的眼神却又变得复杂，甚至流露出一丝丝的刻毒，我越来越读不懂她。

　　一丝晨光打破了夜的宁静，天空中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原本黑灰的天幕正逐渐染上明亮的色彩。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收到邓永昌写给我的信笺，一切安好，只是有时候会格外的想念我，几日后他便被派遣到更远的地方进行演习，这一走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我得知后分外的想念他，总想着在他离开之前能够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邓永昌，我何时才能够见到你”，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第一次发觉对于邓永昌的思念是如此深，脑海中一幕幕回想着和邓永昌在一起的那些时日，不知不觉间对于他的感情发生了变化。“邓永昌，我想见到你”，我起身收拾了一些衣物盘缠，倘若这次没有去见他，怕将来会和长姐有一样的处境，不能够和相爱之人相守。
　　“我们两个和家族的荣辱密不可分”，长姐这句话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脑海中回响，邓永昌，真的有那么一天，为了家族的荣辱我不得不与你分离，至少现在我希望能够与你在一起。
　　我轻轻关上了房门，背着行囊出门了，和以往一样在桌子上放了一封写给二哥的信，二哥看到了定会想法子和父亲说明我的去处。我抬头望着天空，天已经蒙蒙亮了，微微泛出一些橘红色的光芒，这是破晓时分，我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寻思着不要被发现才好。
　　“呦，这不是小妹吗？怎么这个样子，莫不是要出远门”二哥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二哥，早啊”我露出尴尬的笑容，“今天天气不错”。“今天天气的确不错”，二哥的声音略微变得有些细长，“小妹我觉得这个天气正好可以出去游玩一番，所以这一大早就忙着出门了，本来想着不打扰二哥的清梦，所以特地在桌子上给二哥留了一封信”，我脸上的笑容愈加的浓烈，“原来是这样子，不知道是哪里景色能够吊起小妹如此高的兴致？”二哥眼神中满是怀疑，却又看着我继续往下说。“二哥见过如此多的美景，小妹所说的肯定不值得一提，不说也罢。反倒是二哥这么一大早，却又为何出来了”，见此情形我赶紧转移话题。“我也是看到天气如此好，早点出门说不定可以看到不同美景，既然和小妹心有灵犀，倒不如一起出门？”二哥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仿佛是在和我说，看你还能编出怎么样的理由。“二哥，小妹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你的兴致，先行一步”，说罢我赶紧往前走去。“站住，今日你要不说清楚，你觉得你可以走出去？”二哥的声音里透露出慵懒，“我觉得不多时父亲也该起来了，说不定父亲会更加好奇小妹你的去处”，满满的胁迫感袭上心头。
　　“二哥，小妹错了还不行么？”我眉头紧凑，可怜巴巴的望着二哥，“小妹此番外出是为了见一人”，我有些心虚的说出话来，“哦？你是要见何人？”二哥眉毛一挑，“小妹前些时日收到邓永昌的信，信中说他将要被派遣到别处进行军事演练，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我是想着这次不去见他，以后怕没有机会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差不多只能自己听的清楚。“原来如此，那你为何鬼鬼祟祟的？”二哥说道，“看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是要去见左孝威”。“我和左哥哥早已不复当初，二哥无需担心”，听到左孝威的名字我的心一沉，这种感觉又像是前世今生的事情。
　　“希望二哥能替我保密，在父亲那里替我圆谎”，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二哥。“如果我说不，小妹又该如何自处？”二哥眼中含笑，“我相信二哥一定会为了我的切身幸福着想的”，我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小妹此心直系邓永昌一人，望二哥成全”。“既然你已经想好，二哥就祝你一路顺风”。
　　我用力的朝二哥点了点头，望见二哥眼中闪烁着对我的鼓励，我想哪怕所有人不支持我，二哥也绝对不会否定我。像极了儿时发生的事情，那时的我对于诗词歌赋可谓没有开窍，任凭父亲和私塾先生怎么教导也是如此，对于我来说没有半点法子，二哥自告奋勇的和父亲说愿意亲自教我，此时的我只是贪玩，专注力不在于此，倘若一番耐心的教导会有不一样的效果。正是二哥说的这些话，我便暗自下定决心要学好。
　　“二哥，谢谢你”，说罢我转身离去，转过的一瞬间泪水从眼眶涌出，我死死的咬住嘴唇，生怕自己会发出一丁点声音，二哥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望着我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