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苏季9699

3、初遇 公子哥大抵

　　“嘶——疼……”奚如是倒吸一口冷气，眼泪汪汪地望着给自己上药的奚玄。
　　奚玄故意按了一下奚如是受伤的鼻子，奚如是立刻痛得哇哇大叫。奚玄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人收起药箱进了内屋。
　　奚如是对着镜子左桥右看，不由地嘀咕:“这么大一块淤青，我不会毁容吧？”
　　“婆婆，婆婆，您看我的脸，会不会好不了了啊？”奚如是哭丧着脸大声问道。
　　“婆婆，咱们晚上吃什么呀？”说完，奚如是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您孙女受伤了，想吃肉。”
　　“婆婆？”
　　不见回响，奚如是纳闷地走进里间，看见奚玄正佝偻着背坐在床榻上，背对着自己。奚如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婆婆？”
　　奚玄身子一颤，显然是被吓着了。她赶忙抹了抹眼睛，回过头望着奚如是笑。她的眼眶泛红，布满沟壑的脸上仍有清晰可见的泪痕。奚如是道:“您哭了？”
　　“啊——啊——”奚玄开口，却只能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她无法说话。
　　奚如是走过去抱住她瘦小的身子，安抚道:“婆婆不要担心，我没事的。不过是受了点伤而已，很快就会好了。婆婆不要哭，也不要不开心。现在如是长大了，可以保护婆婆、保护自己了。”
　　奚玄拍了拍奚如是的手臂，笑着点点头。奚如是忽然在她印下一记响亮的亲吻，然后跳到屋子中央转了一圈，双手背在身后，开心道:“为了庆祝，趁天还未黑，我去太湖捕些鱼回来做晚饭怎么样？”
　　见她兴致盎然，奚玄无奈地笑着，只好应允。
　　黄昏之时的吴县是极美的，天际云火烧得热烈，映在太湖之中泛着粼粼红火，好似天上仙子嬉戏凡尘时不慎遗落的朱玉。奚如是擦了擦额角的汗，吃力地从屋后拖出一只小木船。那船大约四尺来长，船身破旧，布满尘埃，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四分五裂。奚如是一边把渔网和木桶放上小船，一边回头对屋门口的奚玄说:“婆婆放心，我会快去快回。”
　　奚玄扶着门框，抬手对奚如是挥了挥。她最近患上眼疾，白日里还能看见一些，到了晚上就全然一片黑蒙了。目送奚如是将小船推入太湖之中，又见着她上了船，奚玄正欲转身进屋，却突然有一股不详之气涌上心头。她慌忙踉跄着追至岸边，而此时奚如是已然划出一段距离。
　　奚玄捂住心口，一滴清明的泪从眼角滚落。她望向连绵碧天，长叹一声:“这都是罪孽啊！”
　　那声音婉转似金丝，悠扬如乐笛，俨然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嗓喉。
　　日暮将近，太湖上的渔船也大多在吆喝声中归家，静谧的水面上只剩几条华美的画舫。
　　大抵是那些公子哥又来游湖了吧。
　　奚如是这样想着，在心里翻了一记白眼。她看了看桶里少得可怜的几只鱼虾，无奈地收起网，打算到更远些的水域去。刚拿起桨，奚如是突然感觉脚下的船微微一沉。她回头，却见是唐七，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船上来了。
　　唐七身后是一条朱红色的画舫，华丽至极。几个公子少爷正站在船头，面带调侃笑意，似乎是在看戏。奚如是正不满地低声嘟哝，舫内又走出一个世家公子般的人物，一袭白衣，腰佩环玉，清眸流转，仿佛从诗中走出来的一般。那人目光落在奚如是身上，礼节性地朝她笑了笑。奚如是瞬间便痴了，她的面前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狠狠吸进去，而她却无力反抗。
　　这世间，竟有这般仙气飘飘的人！
　　“你看什么？”唐七一把扯住奚如是手里的船桨，没好气地问道。
　　奚如是回过神，甩了甩头，转向唐七，说道:“你别过来。”
　　唐七嘲讽地一笑，轻而易举地夺过船桨扔进太湖，连带着奚如是一个重心不稳也险些跌了进去。唐七适时地揽住奚如是的腰身，俯在她耳边轻语道:“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奚如是瞪了他一眼，异瞳中碎芒闪动如同荡漾的碧波，宛若一种致命的诱惑，吸引着人一步步沦陷。唐七心口一紧，环在奚如是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怀中人不由蹙眉，冷道:“放开我。”
　　唐七望见她脸上的执拗，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他问她:“你确定？”
　　“放开。”奚如是又重申了一遍。
　　一股无名的怒火攻上心头，唐七松开手，亲眼目睹奚如是跌入凉寒的太湖。他知道她不会水，他在等她求他。奚如是在水中浮浮沉沉扑腾挣扎，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呼救。大约不到一刻钟，奚如是失去力气沉入湖中，唐七骂了一句“该死”就要下水救人，不料却被他人抢了先。奚如是被托出水面，猛地咳嗽几声，吐出了些许湖水。
　　唐七望着水中相依相偎的两人，冷哧一声，甩袖上了画舫。
　　嵇徽……
　　上了岸，嵇徽见奚如是全身湿透，干咳一声，转过头去，说道:“我送你回家吧，当心染上风寒。”
　　奚如是环抱着手臂，嘴唇发抖。她抬头，见救自的竟是方才那个仙子一样的人，不禁红了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摇头轻道:“不用了，我不回家。你回去吧。”
　　这样回去，婆婆定然要担心的……
　　见她态度坚决，嵇徽也不好强求。衣裳尽湿，风一吹，他更是冷得发颤。他起身朝奚如是拱了拱拳，当做道别可没走几步，复又折回，犹豫着问道:“若姑娘不介意，可愿前往寒舍换身衣裳？”
　　本是一个唐突至极的提议，毕竟两人都是清白人家，这若传出去定要坏名声的。嵇徽刚将话说出口便觉得不妥。奚如是抬头望着他，发觉他脸色倏地透红，不由地笑了:“你不怕我吗？”
　　嵇徽正色道:“为何要怕？”
　　“他们都说我是怪物，都怕我会伤害他们。”奚如是说道。
　　“你有吗？”
　　“没有。”
　　“那我为何要怕？”嵇徽笑着，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奚如是的头。奚如是一愣，嵇徽也有些尴尬地将脸扭向一边，歉然道:“抱歉，是我无礼了。”
　　奚如是耸耸肩，笑道:“无妨。对了，恩人，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下次我好登门道谢。”
　　“嵇徽。”
　　闻言，奚如是佯装作揖，道:“原来恩人你就是嵇徽，久仰大名。”
　　嵇徽也作势谦虚摆手，道:“不敢，不敢。”
　　两人瞬间笑作一团，彼此之间丝毫不被所谓的规矩礼仪束缚，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天色渐渐擦黑，嵇徽道:“要起风了，快些回去吧。”
　　“好。”
　　奚如是的家门口有一条长长的青色石子小路，路的两边是一整片及腰高的灌木，横穿过去便可抵达赵宜主家的木屋。待嵇徽离开，奚如是一头钻进灌木丛，径直朝赵家而去。
　　此时赵宜主正与妹妹赵合德在屋内吃饭，忽闻叩门声，一开门便看见奚如是蜷缩着倒在地上，衣裙头发皆湿透，双唇泛白，身子也一直不停地发抖。
　　赵宜主赶紧扶起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如是，你这是怎么了？”
　　奚如是虚弱地问道:“你爹……在不在？”
　　“不在不在，他这会儿还在嵇府做工，很晚才会回来。”
　　“如此……便好……”说完，奚如是倒在赵宜主的怀里，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