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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我不怪不恨 ...

  •   吴县,嵇府。
      嵇安一手撑着桌案,另一只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嵇徽,额角青筋暴起,嘴唇苍白,颤抖着说不出话。他怒极,顺手抄起手边上好的瓷杯,却被徐氏慌忙拦住:“老爷,使不得啊,徽儿还小不懂事,你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说罢,她又转向一声不吭的嵇徽,厉声道:“还不向你爹认错?”
      嵇徽又拜了两拜,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再抬首额间已然一片青紫,血丝顺着他的鼻梁一路延伸向下,生出几分骇人。徐氏忙心疼地掏了帕子替他擦拭,却被挡开。嵇徽望着气极的嵇安,道:“爹,原谅孩儿不孝,不能常伴二老亲身伺候。只是孩儿不愿再做笼中鸟,孩儿此去便是要习法修仙,一来能保护自己,二来能相助他人。还望二老成全。”
      嵇安闻言怒气更甚,不由吼道:“修仙?自古以来有几人能靠得自身资质升天成仙?你无仙缘仙根,何谈修仙?”
      嵇徽执意不改:“凡事总得有个尝试。”
      嵇安捶胸,仰天长叹:“我嵇安前生究竟做了什么孽,竟生出个这般冥顽不灵的混账东西?”一口浊血顺声喷出,洒在地上慢慢晕染开来,犹如白雪中一夜绽放的红梅,显得触目惊心。
      徐氏搀抚着几近晕厥的嵇安,斥道:“不孝子,还不给我回房面壁思过。”
      阴雨绵绵,嵇徽立于窗下案前,挥毫泼墨,一封离书落笔即成,诉尽心间的无奈与衷肠。吴县夜色如画亦如诗,嵇徽跪在双亲屋前磕了三个响头,又到嵇家祖堂上了一柱香,道:“此去经年,遥遥无期,嵇徽心中唯一牵挂便是家中父母无人照料,望嵇家列祖列宗庇佑二老心安体康,长寿无忧。”
      雨越来越大,奚如是和赵宜主并排坐在门槛上,夜雾朦胧,只能远远地看见几盏摇曳的红色灯笼。奚如是偏头看了看赵宜主,又将目光移开,问道:“宜主,你怪我吗?”
      怪我离开我们的吴县,怪我抛下你一个人?
      赵宜主笑道:“我怪,我为什么不怪你?可是怪又如何?难道你会因此留下吗?”
      “……对不起。”
      雨冷泪微凉,赵宜主垂眸,轻叹道:“如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要记得,日后一定要来寻我,我会一直等你,直到吴县空城,太湖水竭。”
      奚如是含泪拥住赵宜主,嘴角扯开一道明丽的笑:“余生漫漫,定不负此约。”
      “真真是姐妹情深惹泪落啊。”雨雾中兀自传来一道透凉的女声,由远渐近,顿在院门外又忽闻一抹轻笑。女子扭动着腰身,手捻一枝猩红血晶兰,一个晃影便侵至奚如是身前,如葱玉指挑起她的下颌,打量道:“确有几分特别,可这般情长誓短的,听了只让人觉得可笑。”
      赵宜主下意识地将奚如是拉到身后,道:“你是什么人?”
      女子柔指轻弹,赵宜主便直直地被一股强力击入屋内,后背撞上木墙,喷出一口血。她低嗅晶兰,见了血却笑得更深。她望着赵宜主,眼眸微弯,似是嘲讽又似是怜悯,“傻姑娘,你可知晓她的身份?玄女之徒,岂需一介凡夫俗子舍身相助?她一直在骗你,和这种人在一起,只能伤了你。听姐姐一句劝,离她远远地,越远越好。”
      赵宜主笑道:“多谢你的劝告,但是我做不到。我不管她是谁的弟子,我只知道她是如是,她是吴县的奚如是。她被欺负的时候会难过会隐忍,如果没有我,她连哭都不敢。就算她骗我又如何?人生在世,谁没有一个两个的苦衷?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有,你也有。我不怪不恨,更不会怕。”
      那女子一笑,左手轻抚奚如是雪白的脖颈,猛然掐住她的死穴,转而面向惊愕的赵宜主,道:“既然如此,倘若我要你一命换一命,你可愿意?”
      “我……”
      女子突然笑得夸张,仰天道:“笑话。不怪不恨?你有何资格?”
      赵宜主道:“若我应允,你是否会放了如是?”
      奚如是惊叫:“宜主,你胡说什么?你还有家,还有爹爹与小妹,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赵宜主歪头笑了笑:“可是如是,你只有我啊。”
      那女子听罢,眼神一凛直扑向赵宜主。奚如是声嘶力竭地哭喊,十世镜在怀中痉挛般颤动,她对着夜雨嘶吼,仿佛受伤的野兽,承受不住伤口的爆裂,发出绝望痛苦的悲鸣。片刻之后,奚如是慢慢起身,异瞳晶莹寒彻,尽显哀恸。女子回头站定,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奚如是,似笑非笑。奚如是大叫一声,伸出尖利的五指直抵那女子要害。女子轻易躲开,浮立于虚空,摇头道:“出手狠厉,却毫无章法。”
      奚如是此时听不见任何人言语,只一昧地攻击那女子。招数杂乱,却每每直戳死穴。女子避无可避,一掌过去,奚如是侧身掠过,紧接着一招直掏心窝。女子惊诧,身体一仰,腰一软,绝境逢生。一番打斗过后,空气中洋洋洒洒地落下无数细小的尘埃,喘息声、低吼声,以及夜雨敲打窗户的声音似音律般悠悠回转。奚如是紧盯着疲惫的猎物,一步一步缓缓逼近,脸上带着张狂的喜悦。赵宜主记得城北的张屠夫每次屠宰牲口时也是这副神情,她平日里总是不大敢接近他的,除了买肉食,她几乎未曾踏足城北。再后来,她听说,张屠夫杀了人,而且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枕边人赵氏。爹爹说,他是个癫人,失了心,入了魔,并不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思及此,赵宜主看了看奚如是的模样,心下不免担忧害怕起来。她试着唤她的名字,却是徒劳无功。那女子一手捂住被奚如是抓伤的腹部,气息不稳道:“好,奚如是,是我攻玉小看了你。今日,我便好好与你分出个高低胜负。”
      奚如是眼里翻滚着撕裂的欲望,正欲扑将过去,却兀地被身后的赵宜主拦腰抱住。赵宜主流着眼泪道:“如是,我求你,清醒一点。”
      奚如是一个愣神,攻玉趁机抽出缠在腰间的骨鞭,用力一挥,在空中抽打出“簌簌”的风声。奚如是被赵宜主缚住拳脚,伸展不得,骨鞭近至眼前却避无可避。她瞠目怒视不远处的攻玉,突然,一道黑影从旁闪挡在她身前,却是那日的蟒袍男子,只是脸上覆了一张青灰色面具,窥不见真容。他抬手轻转,划开凌厉的鞭风,冷道:“攻玉,你可是想回噬仙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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