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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所谓知己 我等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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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玉愣怔少顷,收起骨鞭,道:“我自是不想。可是漠石,奚如是此刻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漠石扫她一眼,攻玉只觉寒意自脚底疯狂攀升,蔓延至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好似将她的身子整个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血液都冻凝成块。她不敢看他,只道:“我知道了,我不动她便是。”
“嗯。”
漠石应罢,转身一掌击在奚如是的后颈处。奚如是不备,晕倒在赵宜主怀中。漠石将一个掌心大小的瓷瓶递给赵宜主,道:“这是魂归散,勾兑了申时的露水让她喝下,不出三五日便会恢复。”
赵宜主喃道:“多谢。”
漠石睨看着昏睡的奚如是,道:“等她醒来,你告诉她,她放我离开的情,我已还清。他日再见,绝不手软。”
混浊的空气渐渐沉淀,夜,依旧很长。
月凉如水,星寒似冰。嵇徽踏进这间几乎被毁得摇摇欲坠的小屋,抓住赵宜主的双肩问:“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赵宜主看着他,笑出了眼泪,道:“长卿……你们走不了了……长卿……我好怕……如是她变得好奇怪……”
长卿,你们不要走好不好?
三日后。
奚如是一睁眼便感觉全身刺痛,她张嘴,却只觉喉间涩得紧。赵宜主见状忙倒了碗水扶她起身。一股清流淌过干涩的喉咙,奚如是缓过神打量四周:“我……这是在你家?”
赵宜主道:“……是。”
奚如是又捧起一碗水,问道:“我昏迷许久了吧?”
“三日。”赵宜主咬唇,复又下定决心般说道:“如是,长卿离家了。嵇夫人因此重病卧床,终日茶不思饭不想,身子骨也大不如前。嵇老爷也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双鬓额角也生出了白发。如是,他们为人父母,势必不舍得膝下子突然离开。你,可不可以与长卿说说,不走了?或者,你们再等些日子,待他们二老接受了习仙之事,一切再做商议?”
奚如是垂头,轻道:“宜主,对不起。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我怕自己真的有一天会死在那些妖魔手中,至少,在死之前,我想见我师父一面。宜主,我想去找她。”
“可是如是……”赵宜主望着奚如是,忽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自私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奚如是愣了一会,终是笑道:“宜主,其实你还是怪我的,对不对?”
“是,我怪你。”赵宜主道。
“可是对不起,我不像你,我没有家人。”奚如是下床,最后看了赵宜主一眼,然后离开。
眼泪滑落,赵宜主趴在床上,断断续续的哭声缓缓溢出。
有家人又如何?有时候,我反而羡慕你一身轻松。
日落旁山,渔船始归。炊烟袅绕,远钟空鸣。奚如是徒坐太湖岸畔,垂首埋于膝间。唐七静立许久,开口道:“你是想见他?还是想离开?”
“关你……”
不待奚如是说完,唐七便打断道:“你若告诉我,我便想法子带你去见他,如何?”
“你知道他在哪?”
“……在我家。”
奚如是抬眼道:“不骗我?”
“不骗你。”
奚如是沉思道:“我私心是想他带我离开的,可是我忘了,他和我是不一样的人。他有家,有疼爱他呵护他为他白了头的双亲。我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吴县,可是他不行。我不想继续留下了。以前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师父就会回来。可她没有。我想去找她,在这世上,我可以依靠的人,也只有师父了。所以,无论最后长卿如何抉择,我都是要离开的。”
唐七默然,道:“你当真去意已决?”
奚如是看了唐七一眼,道:“我虽自幼在此地长大,却也因为这双异瞳受尽欺侮凌辱。我不恨,可我想逃。你说我懦弱也好,冷血也罢,我当真是不愿再瞧见那些轻蔑、畏惧的面孔,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唐七伸出手,顿在奚如是头上半空少顷,复又悄然收回,叹道:“你……可厌我?”
奚如是道:“自然是厌的。”
“那你……可愿原谅我?”
“自然也是愿意的。”
“当真?”
“当真。”
两人相视而笑,复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陈年往事。每每聊至情深处,唐七总要留恋地多望奚如是几眼。奚如是见了,便总少不了笑着打趣:“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还会回来的。”
唐七道:“奚如是,你若愿意,我可以与你一同闯荡天涯。”
奚如是眉眼弯弯,只道:“我不愿意。唐七,我不能耽误你。你头脑极好,何不与你父亲多习些过人的本事?也好过终日浑噩。”
“我不怕,我耽误得起。”
“可是唐七,”奚如是笑道,“我怕,我耽误不起。”
唐七语噎。
奚如是环抱双膝凝视着他,微风清徐,夜色温柔。她轻抚长发,道:“若来日你我有缘再见,我承允,届时定与你共走一遭,俯瞰天地。”
唐七闻言心下欢喜,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奚如是扬了扬头发,笑道:“我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
“小女子也不许抵赖,这话我会一直记着。”说罢,唐七从怀里取出一根碧簪,道:“这是信物,你要收好。”
奚如是本想婉拒,却不想唐七自顾将那簪子戴在了她发间。她无奈作罢,只好笑着侧头问道:“好看吗?”
“此簪唤作归梦,配你正好。”
“多谢。”
“如是,你既想走,我便不再拦你。”唐七幽幽叹道,“三日之后的寅时,他会在城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