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苏季9699

12、你可愿随我走 他一身白衣

　　“你认识……我师父？”
　　蟒袍男子冷哼一声:“何止认识？”
　　奚如是面露欣喜：“那……你可知……她现在……在哪？”
　　蟒袍男子的手紧了紧，将奚如是的身子提起抵在墙上，道：“少给我装蒜，今日，你必须死。”
　　话音刚落，一个金色的结界突然以奚如是为中心张开，将蟒袍男子弹出丈许远。奚如是咳了几声，待呼吸顺畅了些，才从怀里掏出十世镜。蟒袍男子惊诧道：“十世镜？此乃上古神物，且失传已久，你是如何得来的？”
　　奚如是老实回答：“师父送我的。”
　　金色结界护着奚如是，蟒袍男子不得近身，便松了语气道：“你若将十世镜交出来，我便可以既往不咎，日后咱们两不相欠，如何？”
　　奚如是忙反手将十世镜藏在身后，坚定地摇头。
　　蟒袍男子威胁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奚如是不去看他的脸，声音里依旧透露着丝丝畏惧：“你伤不了我的，你走吧。”
　　师父说过，十世镜能护她周全。
　　她信。
　　“你让我走？”
　　“是。”
　　“你会后悔的。”蟒袍男子愤然说道。
　　奚如是出声止住他的步伐：“等等。”
　　“后悔了？”
　　“你究竟……是人是魔？”奚如是道，“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她低着头，依旧不敢看那张可怖不堪的脸。
　　“人如何？魔又如何？与你何干？”蟒袍男子冷笑，“至于我的名字，你更没有资格知道。”
　　蟒袍男子离开后很久，天渐渐地亮了。金色的保护结界慢慢退去，奚如是倚在窗边，听着屋外远远传来的锣鼓鞭炮声，突然有种想哭的酸涩感。
　　今日，一定很热闹吧。
　　嵇府此刻宾客满堂，人声鼎沸，道喜祝贺声不绝于耳。当最后一簇鞭炮响毕，嵇府当家人嵇安开始上台念贺词，接着是束冠，之后便开始宴席。这宴席足足延续了几里长街，吴县的男女老少皆受邀参加，却独独少了奚如是。嵇徽四下张望，好容易才找到人群中的赵宜主。
　　赵合德见到嵇徽，正欲上前打招呼，却听见赵宜主刻意压低的警告：“这里人多口杂，小心爹知道了回家扒你的皮。”
　　赵合德瘪嘴，不情愿地扭头继续吃东西，但眼神还是时不时地往嵇徽身上瞟。
　　嵇徽问道：“她可来了？”
　　不用多问，赵宜主自是知晓嵇徽口中那个“她”是指的谁。心尖一抹妒意生起，赵宜主吓得急忙甩头。
　　她怎么能嫉妒如是？
　　“她没有来。”赵宜主尽可能地轻声细语，她不想看到他难过。
　　嵇徽却是一笑，道：“无妨。”
　　太湖岸畔——
　　奚如是远远地便看见嵇徽的身影，一身白衣，长发高高地束起，以玉冠配之，依旧如以往般干净透彻，宛若一个从极寒雪地里走出来的少年。他站在低窗外，俯身凝视着惊愕的奚如是，朝她伸出手，问道：“如是，你可愿随我走？”
　　奚如是望着嵇徽，他的眉间似有金色纹印若隐若现。她眯着眼，似是感到了强烈的日光照射。一帧帧破碎凌乱的画面在她眼前一一划过，如人临死前的走马灯一般，她看不真切，却无端觉得悲伤苍凉。十世镜在她怀里发出光亮，她向嵇徽伸出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仰，随即，眼眸轻阖，陷入昏厥。
　　九重天上——
　　九天玄女衣袖一挥，窥伺凡间的冰凌镜瞬间化做水雾消散在空气中。东君悠然端起茶盏，细呡一口，道：“你又何必动怒呢？气极伤身。”
　　九天玄女冷道：“东君阁下不在你的碧阁好生待着，跑我这来做什么？”
　　东君，又称东华帝君，生于东方碧海之上，主阴阳之气。虽性懒散，又好游玩，却真真是个活了上万年的老神仙。
　　东君笑道：“玄女，既然我已知晓这女娃的事，那么仙界的其他人势必也有所耳闻。接下来，就不仅仅只是蟒妖找上她那么简单了。她身份特殊，仙界不会放过她，魔界更多得是妖魔觊觎她体内的力量。她以后的路，只怕会更艰苦。”
　　九天玄女默不作声，东君说得并无甚错。奚如是本是最适修仙的纯净之体，只可惜随着年龄的增长，体内的邪戾之气愈演愈烈，大有破竹之势。十世镜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物，力量浑厚澄澈，多少能帮她抵制一些体内的戾气。
　　可是……
　　“可是她却遇上了重言的转世。”东君似是看出了她所想，便接言道，“正邪碰撞，反而助长了她体内戾气的气焰。”
　　“重言……”提及当年叱咤三界的战神，九天玄女不禁想到那个为爱不顾一切痴狂成魔的青若。“青若还好吗？”
　　东君微勾唇角，不免有些嘲讽。活了数万年的上古之神，竟还勘不破红尘过不了情劫，可笑。“被幽禁在七刑狱几百年，能有多好？”
　　玄女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不免担忧：“是儿遇上重言，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东君双手负立，道：“这个你暂可宽心。重言虽然往生人间，但毕竟有仙体庇佑，妖魔也不敢太放肆。那女娃和他在一起，也并非全无好处。只是正、邪自古相克相压，长此以往，那女娃很可能会因为难以承受这种力量而身体爆裂而亡。”
　　九天玄女凝眸，这后果，她自然是知晓的。可如今，却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东君阁下，可有兴致陪我去看看青若？”
　　东君道：“不了，出来太久，我也该回我的碧阁看看了。”
　　九天玄女也不强求，只道：“后会有期。”
　　东君举眸眺望无际远方，厚云层集，圣光乍现。他的声音飘渺低沉，笑意轻透，仿佛惊扰了空尘。
　　“既没有明天，又何必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