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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后采莲 你守护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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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奚如是自榻上起身,头发凌乱着,胡乱穿了一件外衣便往门口走去,口中还不耐烦地问道:“大清早的,谁啊?”
昨日夜里因为下大雨的关系,本就睡得晚。如今天刚刚擦亮,便又遇到扰人清梦的家伙,真是不识趣。
奚如是如此腹诽。
“如是姑娘,是我,馨儿。我和少爷来给你送些糕点。”外头传来馨儿憋笑的声音。
少爷?
嵇徽!
仅剩的一点睡意瞬间被脑海中浮现的两个字击散,她一怔,慌忙将身上的衣服穿好,双手覆上脸颊:糟了,还没洗脸。
“两位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说完,奚如是又手忙脚乱地倒了水洗脸。
屋外的嵇徽与馨儿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约而同地笑着摇了摇头。此时,门突然被拉来,奚如是望着二人,笑道:“怎么这么早来?”
嵇徽笑着将脸转向一边,馨儿看着奚如是突然大笑起来。奚如是正纳闷,只听见馨儿说道:“如是姑娘刚才光顾着洗脸了吧?”
“嗯?什么?”
馨儿推着奚如是进门,然后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笑着指了指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奚如是这才发觉自己还未来得及梳头,忙抱着头逃跑似的进了里屋。
一番整理过后,奚如是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嵇徽似是无奈地坐在桌边,馨儿站在他身后,低着头,肩膀轻微地耸动。奚如是望了她一眼,认命地在嵇徽对面坐下,说道:“你要笑便笑吧。”
毫不掩饰的笑声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馨儿捂着肚子道:“我在吴县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不修边幅的奇女子。”
奚如是低声回道:“我也从未见过这般放荡不羁的女子。”
嵇徽笑着制止馨儿:“好了,不要闹了。你快回去吧,若爹娘问起来……”
“就说你去了唐员外府上。”馨儿了然接言道,“少爷,我知道了。”
“对了,馨儿姑娘。”奚如是叫住馨儿,面上神情犹豫。
“怎么了?”馨儿脸上的笑意仍未褪去,仿佛还在回想方才奚如是迷糊懒散的样子。
奚如是问道:“你在吴县的时日长,接触的人也比我们多,可曾听说过……赵家姐妹的身世?”
“听过啊。”馨儿答道。
“真的?听谁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奚如是兴奋地追根究底。
馨儿想了想,说道:“我是某日听见赵临醉酒后说的。细究起来,赵家的那两个小姑娘来头可不小呢。”
“怎么说?”
“她们似乎是姑苏郡主与府中舍人冯万金私通所生,这样的孩子当然是见不得人的,更何况当时姑苏郡主早已嫁做人妇。她的夫君是郡国的军队统领,江都中尉赵曼,若此事被传出去,可就不是落人笑柄那么简单了。所以,俩姐妹一出生便被弃于深山老林。当时的赵临还是个猎户,他见两个孩子可爱,自己膝下又无一儿半女,便抱回来自己养着了。后来听说冯万金来看过俩姐妹几次,也给过一些银两嘱托赵临好好照顾她们。但他终究害怕有一日被人看出来,后来便也没了音信。”馨儿说完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赵家的小姑娘啊,否则,赵临会杀人的。”
“为何?”奚如是着实不明白,赵临不是一直都讨厌宜主她们吗?
“大概是怕她们会回去找自己的亲娘吧。他为了这两个女儿终生未娶,如今岁数大了,恐怕也越发地患得患失了。”馨儿看了奚如是一眼,笑道:“我知道赵临对她们不好,但是我听王管家说,刚捡到俩人那会儿,赵临常抱着她们上街,见着个人便炫耀说‘这是我闺女,漂亮吧’,这事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地,他就染上了酒瘾,脾气也跟着越来越差。”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多谢。”奚如是颔首。
“那我便先回去了,晚了老爷夫人该疑心了。”馨儿走到门口,复又回头笑道:“如是姑娘,那些糕点是我们家少爷心心念念惦记着,特意给你送过来的,还请你不要辜负他的心意啊。”
奚如是正在想赵宜主身世的事,突然听见她这么说,不由地红了脸,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啦。”
说罢,奚如是转头看向嵇徽,却见他正盯着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她走过去,探头问道:“要用吗?”
“可以吗?”嵇徽道。
奚如是点头,嵇徽执起桌案上的毛毫,“长卿”二字跃然纸上,字迹俊秀大气而不失铿锵,坚韧有力而不失优雅。嵇徽搁笔,奚如是问道:“这是什么啊?”
嵇徽淡然一笑:“长卿,我的字。”
奚如是自顾喃语:“长卿,长情。”忽地,她眉目清和地望向嵇徽,道:“我相信你是个长情之人。”
暖意染上唇角,嵇徽伸手摸了摸奚如是的头,轻道:“往后,你便唤我长卿。”
奚如是乖巧点头。
“长卿。”
“何事?”
“昨夜下雨了对吧?”
“……是。”不好的预感。
“那我们今日去采莲如何?”奚如是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讨好般望着嵇徽。
嵇徽扶额:“你见过几个男子去采莲的?”
奚如是失落:“你不去啊?”
见她瞬间变得无精打采的样子,嵇徽暗暗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没说不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长卿会答应的。”
春日里,吴县的雨总是比别处频繁。蒙蒙烟雨,细水楼台。吴县的女儿家们总爱在雨后初晴的日子里撑筏采莲,好不欢乐。
一艘蓬船从莲池深处驶出,奚如是撑蒿,嵇徽伫立在船头,瞅着那捆鲜嫩欲滴的莲蓬有些黑脸。奚如是不禁小声嘀咕:“不就是被几个姑娘取笑了几句嘛,至于闷闷不乐至现在吗?”
嵇徽闻言不去理会她,转身进了船蓬。奚如是嘟唇埋怨他小心眼,好容易才来采一次莲,却因着他的坏心情草草收场。思及此,奚如是又不自觉地责怪起那几个口不择言的姑娘来。若不是她们讥讽嵇徽,扫了兴致,他们也不至于刚来便打道回府。
奚如是满腔不快,手里的竹竿敲击着水面,激出半人高的白色水花。此时,一个盘旋的巨大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蓬船底下,幽暗森然,宛如从某个不见天日的深渊潜逃而来的巨兽,散发着摄人诡谲的妖异气息。奚如是环抱双臂打了一个寒颤,亦回身进了船蓬。黑影似是有眼睛一般,见奚如是一进去便开始缓缓下沉,直至消失不见。
嵇徽见她,道:“你如何进来了?”
“外头冷。”说罢,奚如是抬头望着对面的嵇徽,问道:“长卿,你真的生气了?”
嵇徽扬了扬眉,笑道:“今日是我的错,带我弱冠礼成,我再陪你来一次可好?”
“好,那说定了。”奚如是笑得明媚,突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奚如是来了兴致,便凑近嵇徽,问道:“长卿啊,你为何这般执着于修仙呢?难道是为了长生不老?”
嵇徽摇头:“不,我只是觉得这世间应该有一个人来守护。”
闻言,奚如是笑盈盈地说道:“那你来守护天下人,我来守护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