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酒有茶 智 ...
-
智空最近的心情不是太好，或者说是自打他接手了这倒霉的寺庙后心情便没有好过。
大元的立国其实颇具传奇色彩，千年前太宗只是前朝军中一个小小的偏将恰逢乱世揭竿而起，古人常说时也命也，无数次死里逃生还真叫他打下来了偌大的家业，只是大元立国初期底子太薄，和太宗一路打拼过来的多是舞枪弄棒的武将，要说能治国安邦的文臣寥寥无几。
于是乎太宗在苦恼之余干脆就随波逐流，对外招收人才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出身，甚至无论宗教，凡事会读书写字的统统来者不拒，这也就养成了大元重文轻武的开端，随着文风盛行各种宗教道统也相继涌入，其中最大的就数佛教与道教。
佛道两家的竞争由来已久，不过好在大元疆土足够辽阔，百姓众多，双方各司一方也算相安无事。大元对于佛道两家的发展持支持态度，好歹算是劝人向善的教化之事，只要不弄出大的麻烦对于他们传教基本上是听之任之。
智空的师父早年间是一个游方僧人，那年天下大旱田地颗粒无收，饥荒遍野。人们没有吃的只能去挖野菜树皮果腹，有些灾情严重的地方甚至易子而食，天下哀嚎遍野。刚刚七八岁的智空就是那时被师父在路边捡到的。
原本一个人无牵无挂可以四处云游可如今多了个半大小子实在是不太方便行走江湖，于是智空师父开始盘算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可那个时间各个寺庙本身自顾不暇，谁回去收留一个带着累赘的游方僧人？于是二人处处碰壁。
自家都吃不饱饭，哪儿还有什么心思普度众生。
于是心灰意冷的师父一怒之下打算干脆自己盖座寺庙，你不度我我自度。当时恰好有一个去荒洲传教的名额的空缺，于是二人便来到大荒边缘，到如今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
早些年寺庙只有两个人时虽然清苦可也怡然自得，可自从自己那个师弟来了以后整个寺里就变得乌烟瘴气。
“智行！”
智空开口叫住了正打算溜出去的大和尚。
“师兄。”
大和尚身形一顿停在庙门前，脸上挂着笑容回头招呼着，实则心里老大的不乐意，眼看着都到门口还是被发现了。
“今早隔壁王大娘跑过来说家里丢了一只母鸡，师弟可曾知道这母鸡的去向？”智空方丈不紧不慢的说道。
大和尚什么场面没见过，自打师兄一开口便知道来者不善，面色不变开口回道。
“师兄说笑了，我们乃是出家之人，怎知那母鸡的下落。”
“这王大娘也真是有趣，母鸡丢了到寺里寻找，难不成是怀疑被师兄你老人家捉去吃了？真是气煞我也。”
看着自家师弟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智空气的是七窍生烟。这家伙不但不承认还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智空掐着腰被气的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冲智行摆了摆手。
“你去吧。”
大和尚依然是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便跑的无影无踪。
“方丈师伯，师父承认了吗。”大和尚刚走从不远处的树后便探出一个小光头，冲着智空问道。
“就你那个师父比鱼还滑溜，怎么可能承认。”
小和尚见方丈还在气头上开口说道：“师伯莫生气，鸡肉我也有吃大不了我担了师父的罪孽，师父只是性子散漫了些并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智空看着小和尚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没那么生气了，伸手将小和尚抱起掐了掐他肉嘟嘟的脸蛋。
“我要是和他生气早就气死了，哪还能活到今天？我只是恨他整日没个正形，若哪天我不在了这寺怎么放心交到他手里？”
智空一边说着话一边环视这小小的寺院，青砖绿瓦已经有些破旧，院中的空地也满是杂草，自嘲般的笑了笑。
若我不在了，有座庙估计也就不在喽。
智空喃喃自语，然后将小和尚放到地上同样的挥了挥手：“去玩吧。”
小和尚看了看师伯缓缓走开，那时还年幼的他还不明白什么叫做落寞，只觉得用手轻轻摸着地上青砖的师伯和往常不太一样，至于哪不一样他说不清。
这个时候的宜城是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因为一旦落雪大荒便要进入一个“封山”的过程，被白雪覆盖的大荒中几乎找不到值得惦记的宝贝，除非你有那种实力能够进大荒深处猎杀那些残暴的荒兽。
总之从七月到十二月之间是宜城有名的交易季节，大批的商贩来往于宜城与其他地方，而无数的探宝者也都卯着劲打算趁着“封山”前大捞一笔。
众生熙熙攘攘为利来，熙熙攘攘为利往。
小和尚法号若愚，师父说大智若愚这是个顶好的法号，可师兄们总是说是因为自己笨所以师父才叫他若愚的，害的他还哭过几次鼻子。
而方丈师伯说法号只是个代号，好不好听其实并不重要，当年太师傅收师父进门的时候还打算给他取名智障来着，自那以后每每想起这个，小和尚也就没那么伤心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草药。”
“绝世名刀三十两一把先到先得…”
“起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宜城的街上日日都很热闹，小和尚东瞅瞅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在有座庙不用天天念经打坐，可每个人都还是很忙，师父整日不见踪影，师兄们也都有各自的事，大师兄忙着绣花，二师兄忙着读书，三师兄忙着种地，四师兄忙着睡觉，而掌门师伯虽然是方丈但在他眼里更像是一个保姆，为了照顾他们东奔西跑，有两次庙里实在是拿不出银子吃饭了，他还偷着跑到大荒里采过草药。
师父曾说过，这整个天下的方丈里有一个算一个，干到智空这个份上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大家都很忙，所以若愚自己也很忙，忙着帮师伯买菜做饭。
小和尚记得上一次这么逛街还是一年前四师兄带他来的，只可惜没逛多久四师兄便嚷嚷着困了要回去睡觉。
这次好不容易得来了机会可得好好逛逛，打定了主意的小和尚心情大好，瞪着眼睛走马观花。
各种布料花色的衣服，各种样式的吃食糕点，还有售卖各类奇异兵刃与武功秘籍的。整条街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小和尚出来玩的次数虽少，但街上认识小和尚的人可不算少，都听闻城南有座庙虽然没有香火却有一虎头虎脑的小和尚，粉雕玉琢可爱至极。见小和尚独自一人在街上闲逛，不时出声和他打着招呼，甚至有些婶婶阿姨见他实在可爱，还伸出手去掐他肉嘟嘟的脸蛋。
小和尚一路招呼过去，被掐了脸也不恼只是傻傻的笑。
半晌过去小和尚逛的有些乏了就近找了家茶馆打算讨杯水喝，掌柜的见他可爱便吩咐着小二给沏了壶茶，并嘱咐是送的不要钱的让他慢慢喝。小和尚连忙道谢后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一边喝茶一边听其他茶客闲聊。
“听说了吗？城里来了个女疯子拎着把剑四处挑战说是要找一个叫什么白一的人。”
“怎么没听说，这事最近闹的沸沸扬扬，最有意思的是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这宜城里有头有脸的几位高手听说都栽在她手里了。”
“可不是这不前两天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跑去书院门口撒野，跟书院的看门人大战了几百个回合不分输赢这才离去。”
“嘶~”听得此言周围人皆吸了口冷气。
就连一旁的若愚闻听此言也吓了一跳。众所周知荒洲重武轻文，读书人在这不受待见，可这书院却不同。
书院虽叫书院可并非是只教读书写字的那种地方，而更像一个修行门派。
其他地方读书是为了考功名，而在书院则是为了修文气。一口浩然正气，可移山，可倒海，可御风而行。在普通人眼中书院里的人便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即便是书院一个小小的看门人也非常人，由此可见这个女子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掌柜的来壶茶。”这时一个清冽的女声传入众人的耳朵，转头一看一位腰间佩戴着宝剑的女子正坐在靠门的桌子上。众人对视了一眼，女子这个装扮哪里还猜不到她的身份众人苦笑，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种事果然架不住念叨。也顾不得喝什么茶皆是扔下银子快步离开。
而那女子对于众人的反应似乎习以为常，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
小孩子总是好奇心很重，若愚一边喝茶一边偷眼望去，他倒是没觉得这个看着很漂亮的阿姨有传闻中那么凶狠，只是觉得总皱着眉头的她要是能够再笑一笑便更好了。
……
在有座庙的后有一片树林，林中有一块空地。
秋色时分树叶开始泛黄，地上也堆积着不少还带着绿意的树叶，树叶上躺着一个大和尚，大和尚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
有座庙的人给这片林子取名归林，不是归去来兮的归，是落叶归根的归，上一任方丈说过：既然不知来自何处，不如葬在归途。
大和尚喝了一口酒想了想又向地上洒了些。
“我想出家。”
“你六根不净不适合当和尚。”
“那你有酒吗？”
“出家人不许喝酒。”
“要不你试试出家吧。”
“你不说我六根不净不适合出家吗？”
“试试呗，总喝酒也不是个办法。”
这一试就是将近二十年。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大和尚轻轻的问道，可这四周只有风声没有回答。
“智行，我要死了。”有一天老和尚将他叫进屋里对他说道。
大和尚突然愣住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当了一辈子的和尚没尝过酒味，帮我买壶酒好不？”
老和尚冲他做了个鬼脸。
“要快哦，要不师父可能就挺不住喽。”
就在大和尚赶到集市的时候天降莲花，天空被佛音笼罩。
天降异象，高僧圆寂。
老和尚死了之后大和尚很意外自己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悲伤，只是遗憾老和尚最后也没喝到那壶酒，自己本来能再快点的。
可是他没料到，悲伤总是细水长流。
大和尚又喝了口酒，想了想又倒在地上一些。
“老家伙少喝点，我这剩的也不多了。”
酒永远是下一口最好喝，可回忆却是越久越汹涌，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借酒消愁愁更愁吧。
山前山后，有人喝酒有人喝茶，皆欲语还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酒有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