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不净》夏天不下

3、有桃花在东山开 “

　　“掌柜的，这位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么凶残啊？”茶馆的小二靠在柜台上小声的和掌柜的闲聊。
　　掌柜的正拿着算盘乒乒乓乓的算账，眼皮都没抬开口骂道：“你管的着吗？干你的活去得了。”
　　小二耸了耸肩：“人刚才都跑光了，现在就剩这姑娘和那个小和尚，哪还有什么活？”
　　掌柜的这才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和那两位滋溜溜喝茶的主顾，也不发愁笑呵呵的冲小二说：“去弄两盘茶点送去，这大晌午的这么喝茶早晚得醉。”
　　小二犹豫了一下没动，神情有些不太情愿，按照自家掌柜的德行这两盘点心多半是要送的，给那小和尚他倒没什么意见，半大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再加上这小和尚懂事见谁都和和气气的招人喜欢，这点心送就送了他不心疼，可要说送给这位市面上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女罗刹”他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倒不是小心眼心疼钱，谁让自打这位坐下开始不光再没来过一个客人就是原本的客人也走了个精光。
　　掌柜的见他犹犹豫豫的不动弹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抄起账本冲着小二的脑袋就是一下，他这才揉着脑袋不情不愿的过去。虽然不高兴可毕竟开门做买卖，面子功夫小二做的不差，只不过在和小和尚说话时更加和颜悦色，还嘱咐他慢些吃，到那女子那则是不温不火的简单应付。
　　收到点心小和尚连忙起身双手合十向掌柜的行礼致谢，那女子也看向掌柜的微微点头示意。掌柜的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表示不足挂齿。
　　“哼，穷大方，到晚上交不上钱看老板娘咋收拾你。”挨了打的小二在一边嘀嘀咕咕。
　　掌柜的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再胡说八道劳资扣你工钱。”
　　“扣吧，扣吧。”小二满不在乎的说道：“你扣我工钱我就告诉老板娘你藏私房钱出去喝酒，看到时咱俩谁惨！”
　　掌柜的一听这话仿佛被戳到了痛处，气势随之一顿赶忙辩解道。
　　“休得胡说，我那哪是藏私房钱喝酒，那钱是我留着用来做正事的。”
　　“那我倒是要听听，你藏私房钱是要做什么正事的。”一个声音响起，掌柜的转身一名中年女子不知何时现在他的身后，掐着有些发福了的腰肢冲着掌柜的怒目而视。
　　“老板，老板娘，我突然想起来后面还有活，我先走了。”小二的见况不妙连忙溜之大吉，只剩下这夫妻二人相互对视。
　　空气有些凝重，以至于小和尚都顾不得嚼嘴里的糕点，眼睛瞪得大大的，心中暗自为掌柜的捏一把汗。那女子则置若罔闻只是一杯杯的喝茶，偶尔吃块点心心。
　　“娘子，这还有客人呢咱俩回家再说好不？”掌柜的瞥了一眼仅有的二位客人柔声说道。
　　“你还知道丢人？”老板娘哪里肯善罢甘休。
　　“就在这说，今天你要是说不出这钱是干什么的我就与你没完。”说着话再瞧那老板娘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掌柜的轻轻叹了口气，细声细语的解释道：“你身子骨弱，医馆的张大夫说是你体寒导致容易受外邪，该多喝点酒驱驱寒气，可你打小就不爱喝酒。这不听说东山的秋桃开了就寻思着去找那大和尚买些桃花给你泡酒。”
　　“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喝桃花酒了。”
　　听到这话掌柜夫人目中的怒火转眼间就化成了浓浓春水。
　　小和尚见状转身悄悄离去，他虽看不懂也听不懂但也明白结局是皆大欢喜，果然如师父所说这世间万物唯有情字最为莫名其妙。
　　“打扰一下。”就在这夫妻二人你侬我侬之时一直坐着的女子猛地开口问道：“可否告知那秋桃所在何处？”
　　……
　　“酒还真不是个好东西。”大和尚揉了揉发涨的脑袋，挣扎了半天才从落叶堆上爬起来。
　　抬头望了望天，过了晌午的天就开始变得阴沉起来，甩了甩头还是有些迷糊。
　　多久没喝酒了？大和尚想了想好像自打进了庙门就没再喝过，也不知今天是哪根弦搭错了，因为是老家伙的忌日？是也不是，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虽然他也曾终日伶仃大醉。
　　秋日里的东山是最受大和尚待见的，有些花刚开有些花正赶着败，他忽然想起了南疆那是一个离大荒很远很远的地方。每年到这个时候南疆漫山遍野都会开满秋桃。
　　大和尚转过身，在离这不远处也有一片秋桃林，是大和尚自己一棵一棵栽上的。
　　老和尚说放不下什么就把什么栽到土里，就放在眼前不必割舍也不必牵挂。到后来才知道老和尚哪里懂这些，只是拿不知道哪抄来的词故弄玄虚。
　　可树栽都栽了那遍照顾着吧，先前是自己亲力亲为，后来收了徒弟就丢给若愚去做了，只是没事的时候还是喜欢来这坐坐。
　　他在看他的牵挂，她在看她的牵挂。
　　一阵大风吹过，树上的桃花被吹落不少，趁着风在半空中来回的旋转。大和尚发了一会呆打算离去，一转身才瞧见不远处有个人影，在看桃花也在看他。
　　她想过无数次的相遇，在各种不同的场景，也猜测过各种心情，各种反应。
　　她发过誓如果再见一定杀了他，她发过誓如果再见一定抱住他，她发过誓如果再见只看一眼便各自天涯，她发了好多好多的誓也说了很多很多的如果。
　　可一看到桃花一看到他便都忘了。
　　她突然有些紧张，自己是不是来的太过突然，面色如何？是不是该画个妆再来，毕竟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想到这她有些伤感。
　　是呀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智行看着漫天桃花下的她有些痴了，他忽然想明白了老头说的对也不对，将牵挂种下心里是会好受一些的，可思念会生根发芽长出桃花，如今他的桃花来了。
　　“你来了？”
　　女子点点头
　　“很累吧？”智行接着问道。
　　女子轻声说：“还好。”
　　大和尚突然咧嘴一笑，指着身后的秋桃说：“你看桃花，种给你的。”表情神色与那掌柜的如出一辙。
　　女子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鼻子一酸二十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大和尚冲上去一把抱住女子，清风拂过，大和尚原本光秃秃的头上瞬间长满了长发。
　　他一边轻抚着女子的后背一边小声呢喃着：“我的桃花开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