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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座庙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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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从前有座山…
大元西南荒州,整个王朝最荒凉边的境之地。虽说大元以武立国,但过去千年时光原本的狂放姿态早就被刻意营造的书香气消磨的差不多了,是故地处寒地民风彪悍的荒洲一直以来便不受那些自诩风流的读书人待见。而荒洲子弟打小在马背上摸爬滚打,与父辈戍边杀敌,对外界那些所谓风流才子的评价也十分的不感冒。
一边是觉着整日打打杀杀逞匹夫之勇太过野蛮有辱斯文,一边是觉着靠看几本书积累的酸文过活的人压根就算不得男人,大丈夫理应马革裹尸,在女人乡里唧唧歪歪的能有什么出息。
于是乎几百年下来文武相轻,相看两厌。
宜城地处荒州西南,紧靠赫赫有名的两万里大荒。
整个大元每年死人最多的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荒州战场,一个就是两万里大荒。
两万里大荒坐落于连绵的山脉之中,山中树木纵横怪石嶙峋,有些地方终年不见天日且猛兽横行。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大荒是一块会随时丢掉性命的禁忌之地,而对于一些人来说大荒则是一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除了充满了危险外,在大荒深处还遍布着无数的奇珍异宝,珍贵的药材以及神异的荒兽,随便哪一样都价值连城。
在宜城最不缺的就是谁走了大运遇见什么奇花异草陡然而富的传说,而大荒中埋藏最多的就是探宝者的皑皑白骨。
宜城的东山上有座庙,庙的名字就叫有座庙。
在宜城出没的都是些什么人,碰运气的赌徒,惟利是从的商贩,磨砺武道的武者,由此便可猜到这庙里的香火究竟有多惨淡。
曾经有段时间有座庙什么时候倒闭也就成了宜城人民茶余饭后的著名谈资。而就在数次“破产”传闻后有座庙依旧矗立在东山,只不过越发的破败。
有座庙后山。
“师傅你说咱们庙为啥要叫有座庙啊?”小和尚双手杵着脸向面前的大和尚问道。
大和尚正在忙着和泥,想也没想的答道:“不然呢?你说该叫什么?既然是庙那终究该有个名字不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就很好简单直白。”
说话间大和尚和好了泥,东瞅瞅西望望见四周没有别人这才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鸡来,从杀鸡放血再到开膛破肚,一直到最后的抹泥加热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小和尚看过这套行云流水的流程后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就说不要总和你大师兄玩,现在好了好好的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怎么是不是想让为师和他说说也教你学学绣花?”和尚一见自己徒弟这幅模样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被师傅训斥了的小和尚也不恼,好似是司空见惯了似的挠了挠头说道:“方丈师伯说,佛祖说出家人不能吃荤腥的。”
“又是方丈说,又是佛祖说,到底是谁说的呀?”大和尚一边给鸡翻了个面一边反问道。
小和尚犯了难,绕来绕去的文字游戏一向不是他的长项,要不然也不会在寺内的辩经会上输给磕巴的四师兄,然后被全寺嘲笑了好久。
“大概是佛祖说的吧。”小和尚说道,方丈没佛祖大想必佛祖说的话更有道理些。
“鸡为家畜早晚为人所食,早与晚有区别吗?”
小和尚想了想摇了摇头。
此时烤鸡的明火已经燃的差不多了,大和尚将鸡埋到火炭里,拍了拍手继续说。
“既然没区别那又何谈罪恶?就因为我是出家人便因此获得罪过?可你想过没有佛祖说众生平等,既然平等那为何他们吃得我吃不得?”
小和尚愣了一下,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逻辑上似乎又说得通,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时火堆里的火炭已经全部消耗掉了剩余的热量,大和尚将鸡从灰烬中拿出,原本糊在鸡表面的泥已经被烧成一层硬壳了,大和尚将手中的鸡向地上重重地一摔。
随着“啪”的一声,雪白的鸡肉从泥壳中露出,鸡肉原始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
大和尚食指大动,一边的小和尚也顾不上思考什么佛理了,两眼盯着自己师父手上的鸡肉直咽唾沫,可终究没敢忘自己是空门中人,只得一边安慰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边默念阿弥陀佛。
小和尚的窘态被一边的大和尚尽收眼底。都说知子莫若父,虽说他俩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毕竟是打小在自己身边长大哪还看不出自家徒弟内心的纠结,于是伸出手撕下一只鸡腿递到徒弟面前。
小和尚看着眼前的鸡腿有些犹豫:“师父我是出家人。”
大和尚深处另一只手在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谁还不是个和尚了?”
小和尚捂着红红的脑袋,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大和尚将鸡腿强塞到徒弟手里,语气也软了下来。
“佛祖佛祖,他们懂个屁。什么叫佛祖?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人从来就不敬畏神佛,在这么个地方口称礼佛还不如街头算卦靠口吐莲花,阿谀奉承来的有前途。”
说着话大和尚揉了揉小和尚的脑袋:“这世间万事佛能顾得上,管的过来的其实不多,每天都有冤死亡魂无人超度。罪大恶极的匪徒吃香喝辣,善良朴实的百姓备受欺凌,佛曰众生平等你说众生平等过吗?”
“没有”小和尚斩钉截铁。
“那你说有没有佛还重要吗?”
小和尚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当然重要。”大和尚自问自答道:“你可以将佛当成一种愿景。”
“愿景?”
“没错就是愿景,愿景就是希望。佛在心中那么希望便在心中,明白吗?”
小和尚恍然大悟开口道:“也就是说鸡吃与不吃与佛无关,只要心向阳光满怀希望便还是出家人对吗?”
大和尚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肉,露出一个陶醉的表情,半晌才说道:“不是,我就是编个理由让你心安理得吃鸡而已,你看你馋的口水都就出来了。”
小和尚气结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抵得住诱惑将鸡腿放入口中。
七月荒洲的傍晚已经已经开始弥漫着凉意,夕阳下的大荒依旧沉默。再过不到三个月荒洲便会飘雪,到时候树上,屋上到处都会被雪覆盖,小和尚最喜欢的就是雪,虽然每年在街上都会听到外乡人被冻的直骂街可小和尚还是觉得喜欢。
“走吧。”饱餐过后的大和尚掩埋好残骸后拉着小和尚离开。
“师父,你说天上的火烧云真的是太阳烧了云彩吗?”
“不知道。”
“师父,天上真的住着神佛吗?”
“不知道。”
“师父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你答应师父不把我偷吃鸡的事告诉方丈我就告诉你。”
“可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啊。”
“那我不告诉你了。”
“那好吧我答应你。”
“我是真的不知道。”
“师父…我困了。”
“来师父背你。”
夕阳渐行渐远,淡淡的余晖追逐着太阳向地平线蔓延,师徒二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