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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而下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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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至小的时候很可怜。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没有人信,但事实上,他甚至到了被母亲折磨的差点丢了性命的地步。
尹至六岁的时候,本来温柔可亲的母亲变的癫狂起来。
源自一个女人,一个无知的孕妇。
有一天,一个女人找上门来。她扶着腰,挺着大肚子,说是不想让孩子没有父亲,希望母亲可怜可怜她,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认祖归宗。
母亲当场懵了,然后就是歇斯底里的爆发。她伸手推倒了那个女人,冷漠的看她顺着台阶滚下去。那个孕妇倒在地上后,下身蔓延出大片殷红的血迹,浸透了整条裤子。她挣扎着,哭泣着请求母亲救她,可是母亲只是站在台阶之上,冷眼旁观。直到那个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母亲终于醒悟过来,慌了神。
结果,一尸两命,就这么没了。
她忙着给父亲打电话,哭的几度哽咽,前因后果解释不清,也不敢说清。她甚至没有顾得上安慰旁观了整个过程,被吓得哇哇哭泣的尹至。
父亲以为她是失手,就派了秘书过来处理。因为当时,尹家正逢上升期,业务繁忙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事实上,父亲已经半年没回家了。
于是,事情看似就这么揭过了。但是从那天起,母亲就疯了。
她不敢去追问父亲是否出轨,父亲更是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心结就这么结下。
母亲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会导致父亲出轨。但是她却把目标瞄准了尹至,她决心要教导出举世无双的神童。于是她把尹至锁在家里,辞退了所有佣人,抓紧教育尹至。
她每天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尹至,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
母亲为尹至请了无数的老师来教导他,即使有老师提出异议,说是这么小的孩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但母亲置若罔闻。
该开始的时候还好,可后面的知识越来越难,技艺越来越精深,留给尹至休息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他变的吃力起来。
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乎尹至了,只要尹至完不成当天的任务,她便是非打即骂。
那个时候,比尹至大了十二岁的尹音刚刚出国读大学,所以也就没人知道这件事。
母亲禁止尹音放假回家,于是他只能时不时的和弟弟视频。他不知道弟弟微笑着和他说话的时候,旁边站着的母亲正一脸阴测测的盯着弟弟。
每次视频结束,尹至都要把和尹音说话的时间加倍的补出来。但在最开始的一年里,每次尹音的视频电话尹至都会乖乖的,很开心的接起来。后来,尹至接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每次都是在晚上。屋里故意调到昏暗的光线让尹音看不清弟弟的脸。
最后,尹音的电话尹至一个也不接了。
尹音一直以为是弟弟怪他不回家,和他生分了,只想着毕了业回去好好补偿他。
于是,大四一毕业,尹音就收拾行李赶紧回国了。
结果尹音看到他印象中温柔可亲的母亲拿着教鞭,一下下狠狠的抽打着尹至。而尹至面无表情。即使看见尹音从门口进来,眼睛也依然空洞冷漠。
“母亲,”尹音冲过去一把把尹至抱在自己怀里,声音都颤抖了:“你在干什么?”
谁知道母亲竟然微笑着,语气轻柔:“是尹音回来了啊。你把尹至给我,他今天又不好好学习了。这怎么行呢?”
“母亲!你到底在做什么!”尹音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尹至,过来!”母亲突然变了脸色,冷声呵斥着。
本来在尹音怀里安安静静的尹至,突然挣扎着要过去。见尹音抱紧了他,他也不声不响,只是冰冷冷的拿眼凝视他。
尹音心里一惊就松了手,那个眼神真的不像个年幼的孩子。
看着尹至抿着嘴角,冷冷的站到母亲身边和自己对立。尹音无法忍受的夺门而出。
在外面打给父亲,质问他为什么不制止母亲。可父亲竟然也大吃一惊,当天就从国外飞回来。
等尹音和父亲一起回家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母亲和尹至。
最终,在尹至的浴室里发现了他们。
尹至跪坐在地上,浑身湿透,脸上印着血色的掌印。神情空洞的注视浴缸。
浴缸里是母亲的尸体。她在尹至面前割腕自杀了,鲜血在她的尸体上凝固成暗黑色的血痂。
其实,尹至一直都嘲笑他的母亲。因为当初那个女人并不是他父亲包养的小三,那只不过是个找错了别墅的不算无辜的情妇。
为了一个自己的臆想,折磨自身不够,还要来磋磨我?
他难以理解母亲怎么想的。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尹至不接纳任何人。他的哥哥和父亲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本书或几页琴谱让他感兴趣。
尹父和尹哥哥那些时候,去哪都把尹至在身边。尹至很乖,只要给他本书就能安安静静的待在一个地方很久。
可是这样的乖让父亲和哥哥在背后落了不知道多少的眼泪。
每每看见他连看书都是正襟危坐,心里就酸涩。
在医生的建议下,他们让尹至去了学校。可他不和任何人说话,除了老师上课的提问他会回答之外,从不张口。
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也是这时候,金子安和柳泉的出现才让尹至一点一点的好转起来。
这也是尹家为什么时时不忘提拔两家的原因。
但事实上,除了尹父、尹音以及尹至那时候的心理医生,谁也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子安和柳泉也一直以为尹至是因为母亲自杀去世才导致的精神上的异样。甚至猜测他母亲的死亡和私生子有关,毕竟谁家都有点龌龊事,这不难理解。
后来尹至的病情得到控制,但私生子和情妇在他心里便成为肮脏与罪恶的存在。
母亲的威严在心里打上不可磨灭的烙印,所以他下意识的忽略母亲的过错,认为一切的苦难都来自情妇和私生子。
偏偏许野的身份无法改变。尹至厌恶他,却又不自知的钟情他。两种矛盾的心理时常交战,把他折磨的精疲力尽。
吃再多的药都不能让他平静。只有看到许野,他才能镇定下来,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折磨。
尹至不承认自己眷恋着许野,又无时无刻离不开他。
想着许野,心里突然对自己又有了深深的厌恶。
当初母亲的话又浮上脑海:你这个废物,这点东西都学不会。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母亲厌恶又憎恨的眼神好像又在旁边注视着自己。
所以,自己为什么不去死?
如果再也见不得许野,如果时时刻刻活在母亲的阴影里,那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帮我订张机票,去b市。”
站在b市许家门口,尹至难得的迟疑了。他也想不清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可能是想见许野一面。
但最终,尹至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想放过许野。
今天的风有点大,窗户大开着,风呼呼的往里面灌。
尹至看了看联系人列表里的许野,犹豫着还是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嘟嘟的响了两声被挂断。
尹至无声的笑了,嘴角勾起温柔又绝望的弧度。
三十层楼的高度有多高?不过是看不清下面的车水马龙,不过是高处不胜寒。
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房间,握紧手心,迎着初升的太阳,毅然决然的纵身跳了下去。
原来三十层楼的高度意味着你的身体会被摔成一摊肉泥。
尹至透过空间看了一眼自己那勉强算是遗体的一摊,皱着眉,龇牙咧嘴的冲系统叫唤:“麻溜的,下一个世界,快快快!”
像他这么柔软脆弱的人,怎么能接受如此血腥暴力的画面呢?
另一边,许野看着被自己挂断的电话愣愣的出神,他不知道如果听到尹至的声音,自己会不会就这么舍弃一切跑到他身边。
但突然之间,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猛然生出一种恐慌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剥夺了的绝望与难过。
心脏被人狠狠攥住,精神被撕扯到支离破碎。
许野用手按住胸口,剧烈的喘息着弯下腰蹲在地上。眼泪不自觉的淌了满面。
电光火石之际,他想到了尹至。
挣扎着爬起来回拨电话,却已经是无人接听。
心里默念着尹至不会出事,但还是疯了一样的往外跑。
等不及管家慢吞吞的询问,纠起他的衣领吼叫着:“把车给我开过来!”
从b市到s市,耗费了半天都时间。
许野赶到尹家的时候,所有人都身穿黑衣,表情肃穆。看着一个接一个的花圈,眼前一阵发黑,手扶墙壁才站住身体。
他一步步挪动的往前走。不敢想,也不敢看花圈上写的祭奠人是谁。
金子安红肿着眼眶,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脸色苍白的许野,不由分说的上前就挥起了拳头。
阿至刚刚出事许野就跑来了,这他妈绝对和这个贱种有关。
许野不挣扎,不反抗,任由着他发泄。被周围宾客拉开后,才抖着声音问他,“尹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