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生而下贱 ...
-
金子安离开的时候,尹至确实是吃下药睡下了,可现在的药效对他而言已经大为缩短。幻觉的突然出现让尹至心里蒙着阴影,不自觉对许野下手也让他不知所措。思虑过重,连梦境都是光怪陆离的。猛然间清醒,就再也没有睡意。
以至于,眼前又开始浮现母亲的脸。
她举的高高的软鞭,一下又一下的抽在身上。陈旧的伤口又开始泛起疼,好像重新撕裂了一般。
“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喜欢那个私生子,我没有。我不会的。”
尹至嘴里神经质的喃喃自语,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摇着头向后缩,好像这样就可以甩开脑海中的母亲。
不对!母亲早就死了,她早死了!
于是,眼睛又小心翼翼的向四周围试探般探寻,最终目光定格在阳台上,瞳孔猛的收缩。
母亲就站在那里,在月光下笑着,对他招手。她的衣服染满鲜血,血水顺着衣角滴答滴答的滴落,手腕上的伤口肿胀,依旧渗着血。
尹至牙齿上下打颤,发出“科科”的碰撞声。
“对不起,对不起,母亲。”
瑟缩着低下头,感觉母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发上,冰凉的,阴寒的。带着血腥的气味。
太压抑会让人崩溃,在感受到发顶被抚摸的一刹那,尹至双手用力向前一挥,口中嘶吼着:“滚开,不要再来找我了。”
抬头的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其实什么也没有。
整个人脱力的瘫软在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去翻抽屉里的药。
拿起杯子,却发现里面的水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液,正一点一点的往外涌出来,很快手上便有沾满鲜血的黏腻感。手一松,杯子摔的粉碎。
可水还是水而已,打湿了地面。
尹至猛的回缩到床上,双臂死死抱紧自己,又感觉黑暗中好多的人在注视他,睁着猩红的眼死死的盯住他,附在他耳边咆哮着,嘶吼着,喁喁私语着。
使劲的摇晃脑袋,心底微弱的说着,这是假的,是你的幻想。
可如此真实,怎么会是假的呢?
血会顺着手掌滴落,耳边会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整个屋子里的白色会全部染上鲜血。
“啊!”尹至抱住头,声音嘶哑凄厉。
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
许野跟在金子安身后走进尹至家,一开灯,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白色。从装修到摆件,所有的东西都是纯白色。不同于米白或乳白这种自带温馨效果的颜色,尹至家里的白是一种惨白色,冰冷、病态。看久了让人心都是空洞的。
客厅很大很空,沙发和茶几占了很大一部分,应该放电视的位置上挂着一副油画。油画尺寸异常的大,依旧是白色的,但带给人的感觉很奇妙,像映着银辉的雪,又像天上缥缈的云。不自觉的盯着它看下去,心越来越紧缩。好像置身于冰冷的洞穴,周围都是冻结的坚冰,马上就要死在这里。
被金子安拍了一下,这才醒过神来。
“那是阿至画的。不要盯着看,会很难受。”
他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打开灯,看到了抱着自己缩在床上的尹至。
如果心如刀割能形容痛到极致的感觉,那许野和金子安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尹至的脸色苍白,神情惊恐,眼睛睁得很大却映不出任何光彩,脸上还挂着泪痕。
许野一步步走向他,看着他木然的眨眼,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样子,心里是翻天覆地的疼痛与懊悔。他确实应该离开的,是他把尹至逼成了这幅样子。
尹至应该是恣意的,是高高在上的,哪怕暴虐也好过现在的苍白脆弱。
咬着牙挂上微笑的表情,许野走过去抱他在自己的怀里,看着他松懈下来,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眼泪终究还是砸了下去。
怎么办啊,尹至,我恐怕不得不离开了。
金子安站在门口,看着尹至在许野怀里终于平静的睡去,这才转身下去楼,坐在客厅。
烟一根接一根的抽,嗓子怄到疼痛。但心里更疼。
尹至这次发病太快,也太凶猛,让人措手不及。他看到尹至的样子了,像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孩子,无助又可怜。
他可是尹家的小少爷,怎么就把自己折磨到这种地步。
“尹音哥,阿至他又出现幻觉了。还有,他以前吃的药,不管用了。”
天边慢慢映出金红色光芒,太阳马上就要出来。
楼上楼下的人一夜没闭眼,眼睛熬的通红。
许野给尹至掖了掖被子,最后深深的看他一眼,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我会回b市的。”许野看着金子安,神色很平静的说。
金子安按熄手中的烟,挥手驱散眼前的烟雾缭绕,什么也没说。现在他也不知道许野的离开到底是好是坏。
良久,许野听到他被烟草熏到嘶哑的嗓音:“一切都会过去的。”
“尹至,一切会过去的。”
尹至醒来时一切如常,没有母亲,没有血迹,但也没有许野。只有桌子上放着的这张纸。
所以,你就这样留下只言片语就想离开吗?怎么可以呢!
尹至拿着那张纸条,笑的意味不明。
【你昨天真像个神经病。】
【谢谢,谢谢,谢谢系统对我演技的肯定,我一定再接再厉,为你争光!】
路星泽不知道尹至突然发什么疯,非要过来和他一起住。
他这房子确实是新买的,地段也不错,但他就不相信堂堂尹家少爷能缺个房子住。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奇怪。
他依然对尹至心存幻想,但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和许野的身份地位不同,许野在尹至面前有着自己的尊严和坚持,但是他没有。他本就是出来卖的,早在一开始,他就很自觉的把自己的一切踩在脚下。可以说,他早就做好尊严扫地的准备了,只不过尹至没有那么折辱他罢了。
但尹至现在给了他一个很让人苦恼的信号,平白无故,为什么突然变的这么亲昵。
要说尹至是喜欢上他了,先别说这概率有多低,就他周身弥漫着的阴郁氛围都在说着别白日做梦了。但要说不喜欢,为什么总是对他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平白招惹人。
那天尹至突然跑到路星泽家门口,门敲得震天响,一见他就问:“路星泽,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哥哥。”路星泽笑眯眯的点头,亲了亲他的嘴角,“特别喜欢。”
“喜欢我什么?”
“喜欢哥哥你有钱啊!”路星泽干脆利落的回答惹得尹至笑出声。
“那你说我这样的人会喜欢上什么人?”
“哥哥你当然是要喜欢上我啊!”
路星泽只不过随口调戏一下,却撞上尹至幽幽的目光。
“好啊,我就喜欢你吧。”
打那天起,尹至开始变的黏人。
路星泽去跑剧组拍戏,尹至也跟着跑去住在那里。先不说其他人怎么看路星泽,反正他也不在乎,本来就是靠着尹至上来的。只是尹至一眼不错的盯着他,这就让他很难理解了。
更何况,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还总动不动就把他抱在怀里。捏捏这儿,掐掐那儿的,谁受得了。
尹至很不对劲。
所以,路星泽即使被抱在怀里,他的肌肉也是僵硬的,根本不敢放松。天天提心吊胆,这样的尹至有点可怕。
晚上,路星泽冥冥中醒过来,突然感觉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盯住了,毛骨悚然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浑身僵硬,保持着姿势一动不敢动,直到整个身体发麻,才死掐着手心,咬牙极缓慢的坐起,向身后看。
有个人正站在那里,背着光,一动不动的注视他。
路星泽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跌了下去。
“路星泽你有病?”尹至冷冷的看着那个炸了窝的人。
“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路星泽愤愤的从地上爬起来,张口就来:“脑袋坏了吧!”
尹至冷哼一声,掐了手里的烟,走上前握上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语气轻飘飘的透着鬼气:“怎么不叫哥哥了?不是最喜欢我吗?”
尹至的手卡的太紧,逼得路星泽喘不上气,他心里抱怨着这大少爷下手太重,却动作很轻的掰扯尹至的手。等把自己拯救出来,咳了几声,马上换上笑脸:“哥哥你怎么了?”
尹至阴测测的一笑,把路星泽扶起来,扔到床上,俯身压了上去。
第二天,本来要去找经纪人商量事情的路星泽根本爬不起来床。
浑身都是於青,就连脖子上都带着大片暧昧的吻痕。
想起昨晚,路星泽眼里不由自主的就带上一丝恐惧。
尹至一边按着他,一边扭头对床旁边说着“母亲”“血”“滚开”之类的话。
就像当时他们旁边真的存在一个人一般。
可是他看的清清楚楚,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尹至他,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