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苍梧埋骨

30、栢

　　新房子在同一个区，坐车不过十几分钟，坐北的屋子阳光更好尽管三室两厅比起原先倒是大了很多。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好，散着暖意和馨香的宿舍让几个人都很满意。

　　“半地下那件做衣帽间有些潮，先别放东西，屋子你们自己分吧，下午有家政来打扫，你们安置好东西就去练习室。”

　　经纪人大概安顿了一番就先走了。

　　田柾国拎起手提包，“我一个人惯了，反正半地下那间没人愿意住我就不跟哥哥们挤了。”

　　没等哥哥们点头他就自顾自先走了。其实田柾国说的在理，别人没什么意见，朴智旻叹了口气就跟郑号锡搬东西去了。住惯了的人不愿意再换，大致就按着原来的住了。

　　该安顿的都安顿了，朴智旻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回归自然提上日程。公司给出的回归预计时间在五月初，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有两个月准备练习和调整状态。朴智旻有些担心田柾国的状态，可是发生在釜山的事他还不敢透露给公司。光是自己家里的事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

　　后来田柾国的哥哥也来过电话，他重新找了更权威的脑科医生，说是田柾国现在的症状很有可能是脑前额叶受到强烈刺激而产生了感情认知障碍。只能保证大脑充足的休息并且尽量保持心情愉快，人体会自行修复患处，只是需要时间。

　　朴智旻心里一阵发慌，他不是等不起，只是这样陌生的田柾国让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田柾国的胃病还没好每天结束练习需要打点滴，那间私人医院里宿舍不远，朴智旻怕田柾国胃里空着不舒服，特意熬了粥送去。

　　私人医院经常接待身份特殊的病人，病房都是独立不受打扰的。田柾国不喜欢躺着，斜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他因为胃病忌口瘦了很多，不笑的时候脸颊能看到浅浅的一道凹陷。头发也不知什么时候长得挡住眼睛了，发梢齐齐停留在睫毛的边缘，让人看了十分想拨开。

　　粥还是热的，朴智旻准备的吸管看来是没法用了，他把粥倒进小碗里晾去浮着的热气。田柾国这几日总是回避他，也没有为难他，只是不进不退，不哭不笑，不知道在想什么。朴智旻想叫醒田柾国，手指伸出来却怕得抖个不停，他怕田柾国又生气。但他更担心不吃饭的话田柾国会不会又难受，正为难护士进来换第二瓶液体，田柾国醒了。

　　他的目光扫到了手足无措的朴智旻，他撑着扶手坐起来一点，“你怎么来了？”

　　朴智旻把勺子插进软糯的米粥中间，笑了笑，“怕你饿了，还热着，吃点吧。”

　　田柾国丝毫没有想动的意思，就是敷衍地点点头，“现在没胃口，先放这儿你回去吧。”

　　朴智旻端起碗舀了一小勺吹了吹放在田柾国嘴边。田柾国眼底的寒凉一下子翻涌起来，他的唇没有动。
　　“不用故意讨好我，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朴智旻眼睛闪过一丝灰，但他还是笑着继续说，“我不是因为姜暮烟。以前我因为不吃饭生病的时候你也这样带着吃得来找我，还说我不吃就…”

　　亲我…朴智旻没有继续说下去，悻悻闭上嘴。

　　田柾国笑了一下，带着凉气的笑声就像只尖利的爪子在朴智旻心口爪了几道口子。
　　“是，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才是理由。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哪怕一次，你说过那样的话吗？喜欢我。”

　　朴智旻知道，他没说过。喜欢你，爱你，他一次都没有讲过。他没办法回答，眼睛里浮起一层又湿又凉的眼泪。

　　田柾国知道答案，朴智旻却不肯说，漂亮多情的一双眼睛里闪着泪光像是有多委屈。折磨朴智旻像是把身上的口子如数还给他了似的，田柾国又说。

　　“你看，只有不确定的东西才会让人患得患失。朴智旻，训练，孤独，失望，谩骂，都没能让我认输。我一向好胜却输在你手里，你高不高兴？”

　　朴智旻咬着嘴巴，唇上青白一片，明明声音像是哭了，眼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 柾国，我以前诨，对不起。你别这样，我怕了。“

　　田柾国把粥接了过来，也没用勺子就直接大口大口咽下去。朴智旻刚露出点小心翼翼的笑模样，田柾国抹了抹唇角说。

　　“朴智旻，人在年少的时候很容易满足的。可能一个人就能占领我的全世界，可是大了以后就不会想当然了，我的全世界变得很难填满了，有你或者没有，这里都不是满的了。”

　　田柾国指着心口对朴智旻说，那里，不再是满的了…

　　“我喜欢过你，不假。但是从你说分手我说好的时候就都不作数了，镜头前后我都不为难你，你也别再招惹我。姜暮烟，李暮烟，都和我没关系。”

　　我宁愿我们都没长大。朴智旻失望的眼神看起来那样灰暗，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田柾国都只会竖起全身的刺扎向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田柾国，倔强极了。

　　朴智旻这种不服气的表情田柾国最熟悉不过，他突然笑着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朴智旻柔软的脸颊。
　　“你在等我自愈，而我在等我心死，赌一把吧，我们谁会赢？”

　　朴智旻希望自己会赢，可惜，想来过往种种，他从没赢过田柾国，而且输了不止一点两点。

　　你真远，让我的心一直走，轻易地让我尝到生之欢喜，生之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