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这个事情有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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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涿郡到景安的这一个半月，是袁令这辈子目前为止过的最复杂的一个半月
首先，他终于能离开涿郡那个鬼地方，可以像自己想象了无数次的那样，爬一爬别的地方的山川，逛一逛其他城镇的集市，因此原定半个月的行程，生生被他磨蹭到了一个半月
一路名山大川的走下来，心境不可能不开阔，这样也好，美景忘忧嘛
新的生活总要有新的改变，袁令此刻最直观的感受是——贺宣好像不太整天都来找自己玩了
这是让袁令最为困惑的一件事，他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算得上是竹马竹马两小无猜，虽然后来出了那些个事情......可是，不应当啊？
“唉......”袁令坐在饭桌上，忽然叹了口气
“你发的什么疯？”贺宣吹了吹勺子上包的晶莹剔透的燕皮小馄饨，给了袁令一个白眼：“还吃不吃饭了你，今天不是想去城外的果园玩吗？”
“剡生”袁令说着这话，他想到袁致礼给他的心中提到孙易的事情已经成了，这使他左右为难，一方面他应该告诉贺宣努力了那么久的目标有了个结果，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拿出这件事叫贺宣烦心
袁令望着头顶上的房梁，一脸愁苦的又叹了口气：“你好几天早上都不跟我一起吃饭了”
贺宣顿了顿，袁令身后客栈的楼梯上，突然蹬蹬蹬的跑下来一个人，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跑
“站住！”贺宣朝那人喊道
郑延听到贺宣叫他，便又蹭蹭蹭的跑了回来，先跟袁令请了个安，然后转头看着贺宣，示意他说话
贺宣放下还没吃到嘴里的小馄饨：“大早上的饭也不吃，急匆匆的往哪跑？”
袁令见他们眼里根本没有自己，便自顾自的的夹了个小笼包子，放在盘子里沾了点醋
“剡生！”郑延颠了颠手上两个碎银子，像是个大型犬一样摇着尾巴凑了过来：“我听人说曲镇的糯米团好吃，出去给你买一盒”
袁令咬着小笼包，忽然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贺宣终于舍得转过头看一眼自己的老朋友了：“你怎么回事，咳的一桌吐沫星子叫人怎么吃？”
“我拿帕子挡住的”袁令感觉自己的世界有点崩塌：“你们两个好的也太快了吧？”
“你自己吃吧”贺宣站了起来，拽住郑延的袖子：“我们出去转转”
袁令颤抖的放下手上的筷子：“你你你！！！”
贺宣懒得看他发神经，只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问道：“糯米团，要不要给你带两个”
袁令虚弱的摆摆手，缩在椅子上不想讲话
清晨的客栈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忽然出现在楼梯下的阴影里
“王妃还不舒服吗？”袁令问道
小丫鬟俯身见礼道：“回王爷的话，娘娘还在犯恶心”
这是袁令能够正大光明的把行程从半个月拖到一个半月的原因——苏若楠晕车了
“啊......”袁令很是可惜道：“那她今天没法一起去果园玩了”
袁令站起身，直愣愣的出去给自己安排了一辆马车
小丫鬟皱着眉跟出来，只得到了一句好好照顾王妃的嘱托
这个王爷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小丫鬟这样想着，回去跟自家那个守着活寡的主子回了话
袁令是在外头逛到日薄西山才回了客栈的
贺宣一个人抱着胳膊坐在大堂里等他：“子节，你对苏若楠是不是太过冷落了？”
袁令将折扇放到他身边的桌子上，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了下去
“剡生，我有些怕这些个女人”袁令将空了的茶杯放回桌上
贺宣拉出条板凳坐了下来，迟疑半晌道：“你是不是一直有事瞒着我”
“是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袁令跟着坐在他对面，抓起桌子上的一盒糯米团吃了起来：“挺甜的，你应该喜欢这个”
贺宣把那盒糯米团往袁令眼前推了推：“还没吃饭吗？我叫郑延给你下个面，他做东西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不用了”袁令拦住贺宣道：“这里方便说话么？这事你听听吧，帮我出个主意”
贺宣便又走了回来：“你说吧，一楼没安排住人，这个时候都在房中了”
袁令点点头，压低声音，扔下一个炸弹：“我可能不是父皇的孩子”
贺宣一屁股没坐稳，一把捂上袁令的嘴：“这事太大了，换个地方说”
两人鬼鬼祟祟的闪身进了袁令的房间
“你还记得我父皇是怎么驾崩的么？”不等贺宣坐下，袁令便仿佛陷入了某个悠长的回忆
“是在......”贺宣哽着嗓子道：“在继后宫里，梦中而去”
“他那天晚上好像从什么地方听到了些事，连夜抓着我就去了她的寝殿”袁令顿了顿：“走进殿里便撞见了八哥”
“献王？”贺宣的脸都开始泛白了，他颤抖的问道：“都这样了你还管献王叫哥？”
“也不一定嘛，她说了，她自己也摸不准我到底是谁的”袁令对这件事的心态倒是很好：“然后他们就开始吵架”
袁令在这里顿了很久，最后直接说道：“之后父皇就死了，被毒死的”
“椒房殿上下都是她的人，父皇的随侍，除了张叔，其他的都是英宗的人”
“张叔没敢说话，被他们拖下去了”
“她就转头看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马上要跟张叔一起被拖走了”
“我记得是八哥笑着趴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她就跟我说：‘小杂种，滚回你的寝宫，今天的事要是让我知道你往外说出了一个字，你就下去跟你父皇请安去’”
“我就跑回去找你了”
贺宣搓了搓胳膊，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我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把我抱在怀里千好万好的”袁令拿起桌上的茶杯，捏在手里抠起了杯沿：“至少在她那么自然而然的管我叫杂种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的母子情分也就那样了”
“剡生”袁令似乎并不想让贺宣说话，他只是单纯的想倾诉什么：“苏若楠坐在那里的样子，跟她很像”
“她们都长得很好看，笑起来风情万种，走在路上都能让人忍不住的回头看她们”
“子节”贺宣拉了拉袁令的袖子：“你不喜欢苏若楠，那就远着吧，今后抬侧妃就是了”
“我受不了她们笑，剡生，不只是苏若楠，便是路上随便哪个姑娘，要是她一直盯着我笑，我就忍不住的想起她”
“我知道，那些姑娘不可能个个都是笑里藏刀，蛇蝎心肠，我只是太怕了，这些女人，她可以对你毫无感情，却笑脸相迎，温柔以待”袁令叹着气把脸别到一旁
贺宣沉默了半晌，叹道：“子节，会对你谄媚逢迎的不只有女人，托生在这样的家里，你本来不该奢求什么真心”
“我知道”袁令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瓮声瓮气道：“剡生你安慰我一下，别跟我讲道理”
贺宣拍了拍自家发小的小脑袋瓜子：“先祖帝把你惯坏了”
“也不知道父皇确认我可能不是他亲生儿子的时候，该有多伤心”
“早点睡吧”贺宣站起身弹了弹衣摆，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明天就能到景安了”
袁令抬头看了一眼客栈外黑乎乎的街道，转身上楼去了
第二日早间，时近午时，盛夏的阳光炙热的烘烤着大地，还有十几里路程便能进景安城了，浩浩荡荡的车队，从赶车的马夫到吐得昏天地暗的苏若楠，所有人都很高兴
只除了袁令
这小子坐在马车里，用手揪着车厢里吊着的绦子玩
他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给袁令驾车的车夫是宁王府的老人，当年成宗赐府的时候，便安排在府中伺候，算来，在袁令身边也呆了快五年了
“王爷啊？小的看您最近总是叹气啊？”车夫隔着一层门帘，其实马车里的动静，他是听得很清楚的
“刘叔”袁令干巴巴的张了张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烦闷”
刘叔缰绳一收，两匹拉车的马拐了个弯儿
“您是个爱在外头玩的”刘叔说道：“咱们马上就该踏进景安的境地了吧？”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涿郡这么远”袁令道：“原来涿郡之外的山川草木，比书上写的还要好”
“嘿！”刘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可不一定啊，你刘叔不认字，书是看不懂，可我觉得，王爷收的那些，那位清都先生的画，可比些荒山枯河的好看多了”
“那是自然”袁令有些得意的往后靠了靠，复又叹道：“可比起这些，我更喜欢去看美景的路上，遇到的那些新奇的人和事”
“那你刘叔就不懂了”路边杂草交错的石碑上，用朱砂明晃晃的写了“景安”二字
袁令闭上眼睛缩了缩身子，听着车内挂着的玉石叮咚碰撞的声音喃喃道：“孤也不懂”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这个事情有点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