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列土封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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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飞兔走，时已入夏，袁令的生辰是七月十五，按照规矩，他今年的生辰得到自己的封地过了
宁王府这些天来一直十分忙碌，将南营接来的羽林卫安排好住下后，贺宣就开始忙着上下打点起他和袁令的那点家当来，要带走的统统打包，带不走的那些，能扔的都扔了，舍不得扔的，也全都还给袁致礼，锁回皇家的私库去了
袁令的这个王府，事实上是朝中分给一品大员的一处官邸，卫朝的皇室子孙本不该在就封前单独开府居住，袁令的那几十个哥哥们，在成年后和到自己的地盘以前的这段时间里，其实都是一起住在西市那边的十王府中的
袁令这个特权，是他那个宠小儿子宠到老糊涂失了智的亲爹的主意，就单单因为这处不符合规制的王府，袁令就被以苏言为首的那群御史台的老头，追在屁股后面不知道骂了多少年
现在这个小祸害终于长大成人了，是时候扔出去祸害苍生了，这处王府，自然也该还给朝廷
卫朝实行分封制，卫帝将手中的土地分给自己的血亲，这些亲王掌握所有封地内的政治，经济，军事权，同时有义务替天子落实国政，每年按时上贡，为卫帝戍卫边疆，以及在发动战争时随王师出征
涿郡的北郊有一个气势宏伟的封台，专为藩王受封所用
今日一早，袁致礼按例取消了朝会，摆了仪仗前往封台，贺宣更是早早的带了车马随侍在此等候
袁令则独自去宗庙里祭拜祖先
三道香焚过，因为母后已经过世，宫中没有袁令需要辞别的女眷，因此不需要再进后宫，袁令便直奔北门，往封台而去
到了下马石的地方，便带上佩剑，爬上了一驾马车，这辆车架由四匹年轻力壮的黑马拉动，名曰“金钲车”，这种马车没有座位，纯属拿来凹造型的立乘高车，样式华美，用金丝楠木打造，窗格都有细致的雕刻，点金画银，车围用青色的锦缎制成，因是夏季，所以这些刺绣繁复的锦缎都收了上去，加上几匹同色的轻纱，镶琉璃，嵌美玉，顶绦子，垂穗子，装饰繁多，造价不菲
袁令当然不会在这架马车上，站半个月跑去封地，这辆车是卫帝按照礼制赏给每一个诸侯王的礼器，金钲车是身份的象征，涿郡制造，终身保修，是叫袁令拿到封地去用的
袁令站在车中，看着朱红色的大门越来越近，今后没有诏书，宁王不可擅离封地，更不可入京回宫，否则视为谋反
“皇爷爷！”身后传出一道略显稚嫩的童声，袁令叫停了马车，透过眼前的九道王疏向后看去
袁巍逸被一个小宫侍抱着，见马车停了下来，从宫侍怀里爬出来，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皇爷爷！”袁巍逸站在马车下面，眼巴巴的瞅着袁令：“皇爷爷今后不能来陪我玩了吗？”
诸侯觐见十年一次，下次再见到这个小家伙，自己应该都认不出了
袁令下了马车，难得给了小太子一个好脸色：“怕什么，还有晁云陪你呢”
小家伙却依旧不大高兴，噘着嘴嘟囔道：“他成天只会叫我看书，才不会陪我玩”
袁令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礼官提醒道：“殿下，吉时要耽误了”
袁令叹了口气，揉了揉小太子的脑袋，转身爬上了马车
高大的朱门渐开，袁巍逸在吱吱呀呀的门轴摩擦声中喊道：“皇爷爷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马车已经动了起来，袁令忽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等陛下和太子殿下需要的时候，本王一定第一个赶到”
马车走出了宫中，袁令没敢回头看袁巍逸的反应，他拢了拢袖子，心中暗忖道：临场发挥了一句了不起的台词呢
封台就叫封台，卫朝的取名风格一向简洁，在北边的门就叫北门，在南边的营地就叫南营
袁致礼穿着玄色的曲裾，外面罩了一件乌纱，站在封台顶上，垂眼看着自己这个不成气候的小叔叔
天子的十二疏冠冕经由晨光的照射，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袁令从马车上跨下来，贺宣和郑延从一旁的人群中走出来，跟在袁令身后，三人一同踏上了台阶
如无意外，叔侄两个今天是今后十年来，最后一次如此盛装的面对彼此
当袁令走上最后一个台阶时，袁致礼微微扬起了头
袁令几步上前，将双手平举，俯身做了一个长揖：“陛下万年”
袁致礼伸手把他虚扶起来，身后的礼官高声唱道：“门下，朕获承天序，钦若前训，用建藩辅，以明亲贤，斯成宗之幼子，皇叔令，温文宽厚，行有枝叶，道无缁磷。践君子之中庸，究贤人之义理，情唯乐善，志不近名。宜分建茅土，卫我邦家，叶於展亲，永固磐石。是用举其成命，赐以徽章，封宁王，领幽州以北，景安等二十四城及其乡里，田税自理，赐兵甲事，昭元四年五月廿二日下”
礼官收了诏书，将其小心的放在一个长方形的锦盒中，交给袁令，袁令接过诏书，捧在手里俯身做了一个长揖道：“臣，稽首以拜，必谨遵圣诏”
有了这道诏书，袁令到达封地后的政令才不会受到阻碍，从今以后大卫天子将权力交给藩王行使
袁令转过身将诏书交给身后的贺宣
袁致礼点点头，礼官再度唱道：“於尔，封以北社，赐玄土”
袁致礼身后走上来一个礼官，双手捧着一个盘子，盘中分别用五个小盒子，装了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的土壤，这五色土，分别对应了东，南，西，北和中央这五个方位，藩王的封地在中原的什么方向，就将什么颜色的土地交给藩王
袁致礼拿起一旁精致的盒盖，将代表北方的玄色土壤封好，亲手交到了袁令手中
天子赐土是分封礼中的一道程序，是天子将封地赐给藩王的一种象征
袁令捧着诏书，再度拜道：“臣，顿首以拜，誓保境安国”随后转过身，将锦盒交给郑延拿着
礼官接着唱道：“赐文武胙”
袁致礼从身后走来的礼官手上，接过一块祭肉，装在锦盒里，交给了袁令
天子赐胙，是承认这个封爵的地位，“胙”同“祚”，赐文武胙，是将国祚交到了臣子的手中，意义重大
袁令接过文武胙，捧在手里，致了最后一揖：“臣，空首以拜，定不辱皇命”
三拜已成，袁致礼领着袁令走下封台，看他上了马车
等袁令自顾自的整理好身上繁重的礼服之后，袁致礼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皇叔”
袁令听到他叫唤，便抬头看了过去
袁致礼道：“一路保重”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像是袁致礼会发出的动静
袁令想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袁致礼还是个普通的小世子，那时候自己的爹娘还在喘气，靖襄侯家里头也其乐融融
自己这个大侄子，就经常带着他和贺宣，从掖门偷偷溜出宫去，花六文钱跟商贩买上三串冰糖葫芦，边吃边在涿郡的那些大街小巷里头瞎转悠
“嗯”袁令木着脸，点了点头：“陛下也保重龙体”
袁致礼沉默着帮他放下马车上的帘子，似乎又叹了口气
袁令感觉的到，他自己退到了路边，然后有个礼官高声唱了一句启程，马车便悠悠的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距涿郡四百余里的永济渠边，渡口上，正有十几艘商船在整顿起行前的货品
忙忙碌碌的船工身后，蹲着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看面相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手中拿着只随手折下的芦苇，将那上面的软毛一根一根的掐掉
“我的三爷啊！”从不远处的茶棚里跑出个小厮一样打扮的男孩：“您账本对完了吗？就在这拔草玩儿？”
“石青啊”少年扔掉手上光秃秃的芦苇杆子，叹息道：“你能离我远点吗？”
石青听了这话，悻悻的退了几步，转过头大声吼道：“三少爷！您账本对完了吗！永叔交代了！三少对不完账本不许上船！”
少年愤愤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跑回客栈里对账去了
天色渐晚，火红的残阳照应在江上，江水仿若岩浆般炙热的流淌着，微风轻摇的芦苇丛中，外出觅食的水鸟纷纷归巢，摇摇晃晃的钻进青纱帐中，与妻儿高声分享着晚餐和今日的见闻
落日余晖下，十余艘统一制式的商船驶出了渡口，踏上归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列土封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