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茉娆

8、进入狼窝

　　她就这样离开了燕都。
　　灼灼有一种直觉，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很多的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十年，足以让一些以为不变的，都变了。

　　四月初五，燕来山。
　　马车停在上一次的地方，面前是那九十九步天梯，无名阁向她展示它的威严，仿佛是天上宫阙，沉沉地俯视着它的门徒。
　　上一次，父亲抱着她进的门，这次，她得自己走进去。
　　“哥哥，我走了。”
　　“灼灼，照顾好自己。”明昊叮嘱妹妹。
　　“嗯嗯，我知道。”
　　然后背着自己的小行李，踏上了那石梯。

　　明昊一直看着妹妹的背影，然后离开了。
　　灼灼没有回头。
　　无名阁山门前有一排长长的楼梯铺陈而下，厚重的青石给人一种心头的凝重，不自觉的肃静。无名阁楼阁檐角飞扬，仿佛给人九天之上神的压迫。
　　她眼中有了泪意，却是微笑。她不敢回头，怕哥哥心疼，怕自己不舍。
　　自从来到这异世三年，父亲母亲给了她全部的疼爱，哥哥宠着她，允许她疯，全府的人都疼着她，她就像一个小公主一样。可是，现在，她要为了未来而离开这令人心醉的幸福了。她也会舍不得。
　　“灼灼…”母亲什么都没说，眼睛里泪光闪烁。
　　父亲摸着她的小发髻，摸了又摸。舍不得放手。
　　她还记得离开时，父母的样子。

　　无名阁的山门为她再次打开，迎接她的，是一群清秀冷峻的，白衣青年。
　　他们在等她，一言不发。

　　“爹爹，娘亲，哥哥，灼灼爱你们。”
　　她闭了闭眸子，敛去了眼中的泪意，踏进了无名阁山门。
　　她身后的山门缓缓的合上，隔绝了她的牵挂，从今以后，她就只是杨灼灼了。
　　这里强者为尊，她必须自己一步步爬起来，不能喊泪，不能喊疼了。
　　她不能脆弱，不能沉迷。她更怕，在天下大势再也维持不了平衡的时候，在权利的风暴席卷丞相府的时候，她无法护得她爱的一切周全。
　　人有了软肋，固然会被掣肘，但是也会因为守护而坚强，如今，她有了在乎的东西了。
　　凤凰玉，燕来山，无名阁，寅虚老人，凤凰诀。北齐，丞相府……
　　她必定成为一把温柔的利剑，一面杀戮，一面守护，不慈悲，不任性。

　　“受师父所托，在此等候，跟我来吧。”为首的白衣男子说。
　　“嗯。”灼灼跟着他们，并没有多问。
　　一行人默不作声，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瑶碧峰”灼灼看了下那块石头上的字，不动声色。
　　他们一行人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偌大的院子。正厅里有很多穿着白衣的人。
　　上方坐着一个人，约摸四五十岁，和祖父一样的年纪，相貌堂堂，气息内敛，眉目清明，颇有风度。
　　“师父！”
　　“嗯，退下吧！”那人点头示意，那些白衣青年就退在两边。
　　只剩下灼灼一个人站在大厅。

　　所有人都在打量着她，包括那个师父。

　　“你叫杨灼灼？”他开口问道。
　　“是！”
　　“好，从今日起你拜入我瑶碧峰陆之霖门下，行十，叫之晓。通晓的晓。”
　　灼灼跪下，恭敬叩拜，“谢师傅赐名。”

　　陆之霖朝着两边示意，“开始吧！”
　　“瑶碧峰大弟子，之一。”
　　“瑶碧峰二弟子，之二。”
　　“瑶碧峰三弟子，之三。”
　　灼灼从第一个自我介绍开始就有点愣怔，自我介绍的人一本正经，她就努力忍着，听到三弟子叫之三，她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她笑的眉眼弯弯，还揉着肚子。
　　陆之霖的弟子们表情无奈，陆之霖依旧端着神色，但嘴角上扬。
　　上一次之九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任谁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无名阁四个长老，就他们师父陆之霖的弟子名字最好记。

　　灼灼笑过了，听完了自我介绍，“之晓，见过各位师兄！”

　　无名阁虽然不说不收女弟子，但是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因为没有明文规定，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好了，先休息一天，明天练习。”陆之霖说道，离开了大厅。
　　师兄们在师父走后马上就围了过来，尤其是接她的五个师兄，只以为她是师父的贵客，没想到是自己的小师妹。
　　“小师妹！”“没想到我们也有小师妹了！”“小师妹这么小就来修炼了……”
　　灼灼就微笑地听着他们的话。
　　“之晓，走吧，我带你去你的院子。”
　　一群人带着个小女孩走远了。
　　瑶碧峰在燕来山的北边。无名阁差不多占了大半个燕来山，虽然说山脚部分有百姓出入，但是无名阁的势力根深蒂固，相当于整个燕来山都是无名阁的势力范围。
　　当然还不止燕来山。
　　陆之霖的弟子有十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院子。

　　师兄们一路都不停地问她路上的情况，还习惯不啊？今年几岁啊之类的问题，来到了一个院子前。
　　“之晓，这是你的院子。新建了没多久。”
　　“嗯嗯，谢谢大师兄！”
　　估计是太公公授意的，院子叫轻暖居，明明是女子的温婉，笔走龙蛇，硬生生地写出了凤临天下的霸气！
　　轻暖居，居青鸾。
　　灼灼笑的莫名。寅虚老人这是在保护她。

　　果然是给她修建的，明显的带着女儿家的心思。
　　她喜欢大红色，在现代的时候，就对红色的衣服情有独钟。
　　比如说她的梳妆镜是红木做得，床也是，在床头还有精致的梅花雕刻；走进轻暖居，正对着院门的就是一大片的花园，轻暖居右边和左边都是一片竹林，右边的竹林挨着大师兄的住处，左边的竹林和她的住处相近，她的住处就是一座小竹楼，很雅致，在院子的西北角，很幽静。小楼正对着一个荷塘，荷塘很大，和她的住处一起挨着竹林。而住处的右边就是客厅，客厅的右边就是厨房。
　　院子设施简单，但景致确实不错，且地方空阔，比起丞相府也不遑多让。她很喜欢。

　　房间已经在她来之前布置妥当了，除去她喜欢的红色，另外几乎是清一色的白，衣物之类的用品全部都有了，只待她入住。

　　“之七。我是你七师兄。”
　　灼灼看着师兄们离开，最后一个人没有离开，他转过头，眼睛里有着光。
　　“七师兄为何不走？”
　　“你个小丫头，这是赶我呢？”也不在意小丫头不冷不热的态度，自来熟地在她的身边坐下。

　　“我给你讲讲这无名阁吧！”
　　“我们的师父，陆之霖。是无名阁的四大长老之一，我们在燕来山之北，多竹，如翠玉，顾名瑶碧。想必你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东面的是映日坡，是三长老林鸣庭的地方。南面的是月隐峰，是四长老明元奚的地盘，西面的落霞峰，是大长老柳奕的地方。”
　　之七继续说，“大长老为人公正，我们师父宽厚，。三长老光明磊落，四长老性情…特别。”
　　“无名阁没有内乱，各大长老之间很和谐。小辈之间略有龃龉，但无大碍。”
　　灼灼很乖巧地听着，师兄告诉她，总比她自己花费时间去了解的好。听完七师兄的介绍，无名阁在她心中的地位又上了一个档次，同时也让她莫名的有了说不清的挑战感，这是个强大的并且团结的力量，不管是谁，如果能征服这个力量，主宰这个力量，都将会获得莫大的成就感吧！
　　此时，灼灼还不知道所谓的“略有龃龉”是什么概念。

　　“之晓，明天你就要开始练功，早点休息吧！”七师兄也不打扰她。
　　她感激，“多谢七师兄！”
　　“不谢！”
　　少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之七也不过十二十三岁的样子。

　　第二天，大约五点半的时候，初有晓色，大师兄就传音给她让她起床。灼灼迷迷瞪瞪的收拾好了，在差不多六点的时候，来到了瑶碧峰的竹林里。
　　竹林还很黑，凉风习习。

　　“之晓，你先练习扎马步，基础要稳，这也是学好轻功的前提。”
　　大师兄之一叮嘱她过后就带着其他的师弟在一旁练习了。
　　他们都是各自练武，七师兄在竹林的枝梢头飘来飘去，声势逼人，并且如仙鹤悠游般姿态出尘。
　　原来他如此出色。
　　灼灼收回目光，安静地扎着马步，并且，安静地入定，进入了凤凰玉。
　　凤凰玉相当于是一个随身空间了，空间其实并不大，但是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并且包罗万象，相当于一个大型的现代图书馆。
　　其实在扎马步的情况下入定是比较困难的，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心境自然是不能比。但是她入定不了多久，毕竟她的身体还只是一个将近五岁的孩子。

　　灼灼挑了一本关于轻功的书。
　　《踏雪寻梅》，她是被这名字给吸引的，也是因为这本书独特的位置。
　　如图书馆一样，不常用的，有典藏意义的一般都放在上面的书架，这本书，在最上面的那一层，并且，在角落里，很不起眼。

　　它被遗忘好久了。
　　灼灼翻开，发现这绝对是一本珍奇，并且适合她的年龄。
　　其实，《踏雪寻梅》是几百年前江湖失传已久的轻功秘籍，它要求是心性坚定的女子，因为女子身体娇柔。还要在四岁之前练习。
　　没有人知道练成过后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没有记载说有人练成。

　　《踏雪寻梅》，有三个境界，第一境界是初学者身轻如燕，远比其他学习的人身体轻盈，并且反应灵敏，如飞鸟，耗费功力不多。第二境界可飞跃五百米之外而无需借力，如天神下凡。第三境界大成，没说什么成果，显然是缺少资料记载了。

　　灼灼马上从凤凰玉里面退了出来，她还来不及再研究一下凤凰诀。她的身体快要到极限了。
　　师兄们发现她已入定，都没有过来打扰她，但见她睁眼，
　　“休息一下吧，之晓。”
　　她没有动静。
　　随即苦笑，“我动不了了。”
　　她身体酸疼不已，并且腿发麻得厉害，她坐到地上的时候，有点崩溃。
　　此刻日头高高的，大约是十点左右了。
　　两个时辰。

　　灼灼使劲儿揉揉自己酸疼的腿，陆之霖来了。
　　“师父！”师兄们问好。
　　灼灼抬起头，陆之霖转瞬之间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正疑惑，陆之霖开口，“你跟我来。”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二人来到竹林的另一边，远离了师兄们练武的地方。

　　“师父。”
　　陆之霖转身，对她说：“现在开始你围着竹林跑两圈过后就去饭堂吃饭。”
　　灼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如果跑不完呢？”
　　陆之霖听完小弟子的话，笑的很温柔，但语言残酷，“那你还吃什么饭？”
　　灼灼顿默。
　　又问，“等我跑完过后，还有饭吗？”
　　陆之霖偏了偏头，“应该还有。”
　　去你的应该！灼灼低头，她怕自己忍不住要动手。
　　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陆之霖，声音软糯，“师父…饿”
　　陆之霖微笑，摸了摸她的头，摇头说道，“师父不饿！”

　　灼灼转身就跑，陆之霖刀枪不入，两圈没得商量。她早点跑说不定还有吃的。
　　陆之霖看着小丫头转身就跑，忍不住笑出声，“呵呵”

　　瑶碧峰的竹林在燕来山的西面，就像是一片竹海，从山脚部分一直蔓延到半山腰。一圈大约有个八里地，她要跑两圈。
　　她才扎完马步，两个时辰。又要跑两圈。
　　这简直就是地狱！

　　灼灼浑身汗湿奔向饭堂，果然饭堂里没有吃的了。
　　她什么都没说，回到自己的轻暖居。
　　她先休息。

　　她睡得很沉，饥饿感也渐渐消失不见。在她睡着的时候，身体周遭有一层隐约的朦朦胧胧的气，渐渐消弭。
　　这就是灵气。
　　灼灼等恢复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她早就意识到了破晓时分竹林的灵气葱郁，但是不能随意就吸收，或许她可以双修。
　　一修武道，二修灵力。

　　无名阁真的很变态啊，灼灼才知道他们一天只吃一顿饭，正午时分，而且很少。
　　傍晚的时候灼灼直接把花园里的野菜拔来煮着吃了，并且种下了花果蔬菜。
　　她怕是进了狼窝了，够残酷，够勇猛。
　　第二天大师兄没有叫她，她在六点已经到了竹林。
　　师兄们都一脸惊奇的看着她。

　　她直接就架起姿势，入定了。
　　这时候的灵气葱郁，她如果修炼的话，进益很快。

　　之七看着直接入定的之晓，眼神中似乎闪过别样情绪。
　　不仅之七，其他人也是一样，从最开始的怜悯，到后来的敬佩惊奇，不过一天时间。
　　他们不得不承认，师父是挖到宝了，难怪让他们到山门去迎。

　　灼灼发现，这里的确是一个风水宝地，她在昨天已经到凤凰诀的第二境界了，可以吸食天地灵气。并且触摸到第三境界，回返。就是让灵气作用于植物，让他们提前成熟。
　　她触摸到第三境界的门槛，不过可以使野菜提前成熟，让瓜果蔬菜长得精神些罢了。

　　同样的时辰，陆之霖又施施然地来到灼灼面前。
　　他一身白衣，如神祇下凡。脸上是那种既温柔又残酷的微笑。
　　“之晓”
　　“师父”
　　“别忘了两圈”他笑的很温柔，像是在殷切叮嘱。
　　灼灼面无表情，“是！”
　　然后转身就跑，她今天，应该可以抢到一个馒头。

　　还是没有，当灼灼去饭堂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她吃了自己煮的蔬菜，勉强可以饱腹。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靠着灵气过日子，她发现自己的进步岂止是一日千里，她已经进入了灵气的第三境界。
　　撒下种子，催熟他们轻而易举。她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幸运的是，师兄们除了开始那一日来过她的院子，过后就没来了，她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也一直没有被发现有什么不同。
　　并且，经过五天如狼似虎的训练，她确实感觉自己身体轻盈了不少。
　　第六日，她在五点左右就起了，瑶碧峰漫天的星光，竹林黑压压的一片，蔓延而下，气势磅礴。
　　她奋力起跑，竟然也能够腾空而起！她站立于竹子上，看到了竹海。

　　从第七日起，她从两圈加量变成三圈了。
　　三圈的路程，她刻意地用上自己小有成绩的轻功，进益不大，但是卓有成效。让她欣喜不已。
　　她开始感激师父，这训练方式确实让她进步很大。

　　等到五月份，灼灼已经可以跑五圈了，还来得及领到自己的饭菜。
　　他的师兄们吃惊已经成习惯了。第六日她踏上竹海的时候，碰到早起的七师兄了。
　　他们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学会轻功，她只用了一个月。
　　她现在能跑五圈，就算资质顶好的七师兄也不过六圈，其他的师兄也就比她多一点，也多不了多少了。
　　五月初五，离开后的一个多月，她凭自己站在竹子的末梢，破晓时候的风吹来，竹海就开始上下翻涌，头顶是璀璨的星空。
　　她想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