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茉娆

9、月隐交锋

　　哥哥肯定想不到，昔日那个爬上樱花树非要等到他在树下来接的妹妹，有朝一日会自己踏上这燕来山的竹海，俯瞰山河。
　　不知道哥哥在哪里了。

　　她从竹子上飞身而下，径直开始扎马步，入定。
　　破晓时分，灵气葱郁，岁月流金，她舍不得浪费。

　　“之晓，你想去月隐峰吗？”
　　饭堂里，一众师兄都在吃饭，灼灼已经能够赶上饭点了，和师兄们一起吃饭，她就坐在大师兄旁边。
　　“你们要去吗？”灼灼看师兄们都在看着她。
　　“嗯！”
　　“那我也去吧。”她也不问什么，直接就答应了。
　　“好！”

　　傍晚时分，灼灼在花园里侍弄她的花草和瓜果，突然听见大师兄的传音。
　　“之晓，收拾一下去月隐峰。”
　　她赶忙换上练武的一身白衣，走到轻暖居门口，发现师兄都在门口等她。
　　“走吧！”
　　一阵风飘过，很快就消失在瑶碧峰。
　　月隐峰也有一大片的山林，因为月隐在燕来山的南边，比邻安河，夜幕降临，就会起浓雾，有时候会隐没了月亮。
　　瑶碧峰的弟子在白天练武，月隐峰的弟子差不多在晚上练武。
　　他们栖身在树上，看着远处的动静。
　　“我们是来观摩他们练武吗？”灼灼看了一会儿，大概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大概是。”之一回答她。
　　“之晓，前一段时间，你没来的时候，他们月隐峰的弟子跑到我们瑶碧峰来，也是来偷看我们练武。”
　　灼灼忍不住想笑。
　　月隐峰的弟子们开始练武了，前方传来整齐的声音，但是浓雾也起了，实在妨碍人的视线。
　　话说月隐峰的月色真好，空气里的灵气在这个时候也最为浓郁。
　　不知不觉地，浓雾渐渐变淡，视线变得好了不少。
　　其他师兄自然也是发现了，但都没有在意，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动静。
　　灼灼看得津津有味的。在她看来，月隐峰绝对是瑶碧峰的一大劲敌，双方说不清谁更强。
　　就单单看这两峰的实力，目前她也不清楚其他两峰的力量。
　　“明昊，看招！”
　　一个弟子向另一个弟子讨教，两个人瞬间交手，战况激烈精彩。

　　灼灼吃了一惊，她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名字！
　　她身子忍不住微微前倾，想要辨别那个正在比武的人是不是她的哥哥。
　　“扑棱”一声，一只鸟儿飞出了林子。她吓得屏息凝神。

　　前方来了个年纪稍大，看上去眉目凛冽的男子，他如刀剑一般的目光看向这边。
　　灼灼看向离她最近的大师兄，之一的神色很无奈。
　　灼灼又看向右边的七师兄，七师兄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吧。”

　　“见过四长老！”
　　灼灼跟着师兄们行礼。抬头的时候看见月隐峰的弟子都是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灼灼认真地在人群里搜索，怎么找都没看到哥哥，失望极了。

　　“同门师兄弟之间切磋可以，切不可较真，知道吗？”明元奚语气严肃。
　　“是！”月隐峰的弟子们异口同声，但是明显地她听出了兴奋。
　　明元奚叮嘱过后就走了。
　　瑶碧峰和月隐峰的弟子分立两边，成对峙姿势。

　　“既然来了，那就请赐教吧！”说话的是领头的，应该是月隐峰的大弟子。
　　“他是谁？”灼灼拉了拉之七的衣袖。
　　“月隐峰二弟子，明浩！”之七压低了声音告诉她。
　　“哥哥…”灼灼忍不住低声喃喃，似贪婪地看着对面明显不善气势逼人的男子。
　　哥哥是不会像他那样的。
　　“那就请吧！”大师兄也没跟他们枉费唇舌。
　　两个人直接就交上了手。

　　灼灼只是安静地在一边看着。其实两方实力势均力敌，弄不成什么伤害，难得碰见对手，好好切磋更能进益。
　　她还是忍不住看着那个明浩，明知道他不是她哥哥。
　　之一是瑶碧峰最有实力的弟子，虽然他天赋不及之七，但是他入门时间久，并且平日里勤于练习。明显月隐峰的明浩也不是天赋异禀骨骼惊奇之辈。

　　两个人胶着在一起，掌风相接，招数快的人眼花缭乱，他们周围的气场都不一样，浓雾将两个人笼罩其中，渐渐看不见。

　　灼灼站的远，她不想自己被误伤。但是看不到大师兄的状态，心里没底。
　　他们在月隐峰的地盘，从月隐峰弟子防备的姿态，她不会傻到以为只是七师兄说的小辈之间“略有龃龉”。
　　浓雾犹如实质，不知道大师兄会不会吃这个天气的亏。
　　灼灼默默念着口诀，她想要驱散一点这浓雾。

　　刹那！她看到那一团翻涌的雾色气体像爆炸一样四散开来，浓雾带着强大的力量，几乎凝成实质，如利剑，带着呼啸声，破空而来！
　　她猝不及防，避之不及。
　　喉咙涌上一阵腥甜的味道，心口闷痛不已。
　　“咳！”手掌上是血！
　　“之晓！”二师兄在她旁边，也没来得及护着她。此时，看着她手上的血，焦急出声。

　　“你没事吧！”师兄们看了过来，神色担忧。
　　“我没事！”

　　“大师兄！”“二师兄！”
　　之一和明浩半跪在地，各自的状态都很不好，两人还互相提防着对方。
　　仔细看，二人的衣袖都在微微颤抖，并不如看上去那么轻松，而各自青白的脸色，也暴露了两个人的现状。
　　实力相当，如有争执。不是各退一步，就是两败俱伤。
　　显然，这算是两败俱伤了。不过伤势不算严重。

　　各自峰门的弟子赶忙前来搀扶。
　　“师兄，我们走吧。”
　　灼灼被二师兄搀扶着，对着大师兄说。他们的情况不好，不适合在月隐峰久留。
　　“慢着！”一声断喝！
　　“打伤了人还想走，以为月隐峰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他们回头。
　　说话的应该是月隐峰的三弟子，和明浩一样的锋芒毕露，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显然今天是不能善了。

　　“你们还想怎样？难道没看到是两败俱伤吗？！”是三师兄。瑶碧峰的弟子脸色都很不好看。
　　灼灼压制住心口的疼痛。看着这奇怪的一幕。
　　七师兄说长老之间和谐，小辈只是略有龃龉，如今弄得个像杀父仇人似的，现在看来明元奚走的时候的一番叮嘱，更像是暗示。
　　“怎么会这样？”
　　“无名阁允许弟子切磋，只要不弄出人命，就算是伤残也无妨。”
　　灼灼看向之七，他的眉头紧皱，看着月隐峰的弟子。

　　“我月隐峰三弟子明锋向瑶碧峰弟子讨教！”

　　“怎么不见四长老的大弟子？”
　　“除阁主之外，就四长老的大弟子最为神秘。”
　　二师兄给她解释。
　　“之七，抱着之晓。”
　　之七接过灼灼，之二走了出去。

　　灼灼心惊不已，她是真的进了狼窝了：这无名阁，完全就是用的自然法则在培养高手，那些在竞争里失败的，就会被淘汰。什么叫做伤残也无妨？
　　这种残酷的淘汰，还理所当然。事情发展到如今，也不见长老出来制止。难道她也要面对这种残酷的竞争吗？
　　无名阁，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
　　灼灼将呆滞的目光移向正在对峙的二师兄和明锋。

　　因为之前的雾被前两人打散了，还没来得及聚拢，此时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完全不像同门师兄弟切磋，招招直攻要害，根本就是用的以命搏命的打法。
　　让人心惊！
　　“二师兄！”之二没有防备到明锋的暗招，被明锋的一个假把式糊弄过去了。
　　她看得提心吊胆，忍不住失声尖叫出声！之七如一支离弦之箭来到正在交战的两人面前。
　　旁边的师兄扶住了灼灼，之七带回了之二。

　　一下子伤了两个，瑶碧峰的弟子愤怒不已。他们这方受伤比月隐峰更重。
　　“如果月隐峰再讨教的话，我们瑶碧峰不介意奉陪到底。”
　　之七的眼底沉沉，犹如墨色。声音如千斤之顶，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月隐峰的弟子并没有收回攻击防备的姿势，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大师兄和二师兄需要休息，他们不能久待，她也需要休息调整。

　　灼灼拿出了一支箫，横至唇边，启唇凝气，而箫音起。

　　“她这是在做什么？”
　　远处的林木之上，立了两个人影，几乎隐没于夜色。
　　正是明元奚和陆之霖。
　　“且看看就知道了。”陆之霖也很疑惑。
　　明元奚和陆之霖很早就来了，不过两人一直在旁边看着事情发展，两个长老自然是知道自己弟子的斤两，也怕两败俱伤。
　　毕竟，这些都是无名阁的力量，折损了实在可惜。但是一直想要激发弟子的潜力，顾一直没出手干涉。
　　两人紧紧地注视着那吹箫的小女孩。

　　灼灼本来想用摄魂，但是对无名阁还不十分了解，也不敢轻易出手，况且摄魂伤人心神，她尚且年幼且修行不够，伤害太大。
　　无名阁是天下公认的黑白两道之首，游走在两道之间，是极为危险的，但确实稳如泰山。
　　摄魂是起源于南唐的，最初是辅助养蛊，用来控制蛊虫的行动，后来也可以用来控制其他的动物，甚至人的神智。
　　心术不正的人自然可以用此术作乱，后来也就被世人称作南唐邪术，为侠义之士所不齿。
　　无名阁对黑暗力量的控制应该搬不上台面，她不敢暴露自己。

　　清脆的箫音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从离开月隐峰的练武场就开始寻找，除了在场的人，就连陆之霖和明元奚都听不到声音。
　　箫音直奔燕来山之顶，那里住着无名阁阁主，寅虚老人。

　　灼灼这边还在不停地吹。箫音悠远绵长，安抚平静人心。

　　花白胡子老头在闭目静坐，突然感觉周围灵气葱郁，渐渐成型，凝成字迹。

　　“月隐峰，武乱起。”
　　灵气在聚成字迹过后就慢慢变淡，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老头慈善的眼神变得凝重，竟有些锋利。
　　灵气，他自然是识得的。灵力失传已久，全天下就只有灼灼有，这信息，就是灼灼发来的。
　　究竟是什么情况，才会让她动用灵力前来求助？

　　这边，灼灼听到了寅虚老人的传音，让她收回灵力。她取下了玉箫。紧接着，就是来自一阵强者的威压，威压之下如承受千斤之力，不仅是身体，还有来自灵魂的忌惮臣服。

　　“是阁主！”陆之霖面有惊疑之色。
　　“怎么会惊动了阁主？阁主对弟子之间的切磋比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从不见他出面啊！”明元奚也不解。
　　两人面面相觑。

　　压力退去过后，两方都被震慑了。
　　陆之霖和明元奚姗姗来迟。
　　“瑶碧峰和月隐峰同属无名阁，同门师兄弟之间该相亲相爱。从今以后，切磋讨教之间不可伤人，伤人者重罚！可否明白？！”
　　陆之霖的目光扫视众人。
　　“是！”

　　灼灼微笑，无名阁只是规矩残酷了一些，但及时改正，会惠及自身的。
　　当然，受益的还有这些心性淳良的习武之人。

　　灼灼被之七抱着，她今天不仅伤到了心脉，还耗费了灵力。她在灵力中注入自己的意识，向寅虚老人传信。其中的损耗是很大的，尤其是她是在心脉受损的情况之下。
　　寅虚老人知道，他传音让她收回灵力。也就是怕她透支了自己的灵力，反噬自身。

　　陆之霖和明元奚带着各自的弟子离开，灼灼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断开，整个人再也承受不住痛苦昏了过去，软倒在之七的怀中。
　　之七大喊，“之晓！”
　　灼灼完全陷入了沉睡，渐渐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才五岁，虽然不曾参与“切磋”，但是受到的波及比其他的师兄都要重，况且还伴随着灵力透支的危险。

　　“把之晓给我。”陆之霖看着小弟子泛白的唇色，眉头紧皱。
　　之七赶忙把之晓递了出去，陆之霖接住。
　　“忘掉今日不快，回去后好生休息，受伤之人尽快养伤，无伤之人明日依旧练功，不可懈怠！”他一改平日里高人风流的模样，此刻冷静施令，这才是弟子们熟悉的，无名阁二长老的样子。
　　弟子赶忙应是！
　　陆之霖带着灼灼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
　　寒玉床上，灼灼安静地躺着，呼吸淡不可闻，脸色也是那种微微有点透彻的苍白。
　　几乎就像是不再醒来的样子。
　　陆之霖从月隐峰把她抱回瑶碧峰，赶忙就将她放在他练功的寒玉床上，并且用内力为她治伤。不曾想，伤势没有一点好转，并且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他很不解。
　　之晓其实不算是他的弟子，是阁主授意他收下她，并且告诉过他，她将会是无名阁下一任的阁主。希望他能够细心培养她的能力与心性，不可心软。
　　其实他对她，比对他其他的弟子都要严格，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当的起无名阁的少阁主，资质绝佳，让他欣喜不已。
　　他之前不出手，是想看看她的潜力，再不济也会有他出手相助，没想到她的伤势他竟然会无能为力。

　　正当陆之霖发愁的时候，门敲响了。
　　是之七。
　　“之七，你前来所为何事？”
　　“我为师妹前来。”彬彬有礼。
　　少年的脸上，是极为少见的睿智与透彻。“难道师父认为阁主的警告是突如其来的吗？”
　　“你的意思是……”陆之霖示意他说下去。
　　“弟子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之晓的情况，估计阁主知道如何处理。”
　　“弟子言尽于此，希望能帮助到师父，也帮助了师妹。”
　　“弟子告辞！”说完就退下了，不骄不躁，知进知退。
　　陆之霖面露欣赏之色，他这个弟子，一向聪慧。

　　之七没说错，灼灼的情况不是简单的内伤，还伴随着灵力的问题。
　　陆之霖的寒玉床确实是个好东西，竟然也可以滋养灵力。灼灼在师父发愁的时候就恢复了几分神智，只是身体不堪负荷，她没有力气睁眼。
　　她也将七师兄的那番话听了进去，不得不说，她对他的这个七师兄，实在钦佩。
　　在陆之霖要抱起她的时候，灼灼费劲力气睁开眼睛。
　　“师父，我没事，寒玉床，很好，不用找阁主了。”
　　说完就力气用尽了，她不得已，又闭上了眼睛。
　　陆之霖伸出的手僵在了那里，到底是听了灼灼的话，将她放在寒玉床上，自己在一边打坐起来。

　　灼灼只道月华初上和破晓时分的灵气最为葱郁，原来瑶碧峰长老陆之霖的寒玉床也是个蕴含丰富灵气的宝物。她心脉受伤，感觉就像是滋润茂盛的良田因为重创而变成蛮荒之地一样，干涸枯萎。而她自身吸收的灵气，就像是一股清甜的泉水，注入这其中的裂缝，一下子丰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