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茉娆

7、依依惜别

　　灼灼想到会有人来帮她，可以是婉玉，也可以是明珠，以及一些善良的孩子，哥哥很有可能是第一个来的，没想到，最先发现她的困难的，是严瑾。
　　他已经很久不理她了。

　　她都已经四岁了，哥哥十四岁了。他们都快要离开京城里了。
　　灼灼因为骑射课一直在静思楼一楼原地踏步，明昊却到了致远楼的四楼。他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他一走，灼灼也要走。
　　本来原定计划是她五岁的时候去燕来山的，但是哥哥走了，她根本就不想去书院。
　　她如果真的想学习，父母完全可以请一个夫子来教她，她也可以选择去丞相府的藏书楼里面看书，里面大多的书都有历代祖先的注解，精辟独到，完全可以满足她的需要。

　　也许，严瑾并不是那么讨厌她的。

　　因为严瑾和哥哥的出面，场面一下子就控制住了。那些个孩子吓得脸色都不好了，尤其是那个推她的小女孩。
　　灼灼一直都是淡定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也差不多十岁了，在权贵之家的孩子大多早熟，他们在做之前就应该权衡利弊。
　　她不介意，给他们上一堂实训课。

　　樱花苑。
　　樱花苑在哥哥衡中院的旁边，两个院子的墙很矮，还有个小拱门，都没有门的，两人可以自由出入。
　　樱花苑是父亲给她弄得。三岁那一年，她想要在衡中院旁边弄一个自己的院子，爹爹就给她拆建了个院子，问她喜欢什么花，她想了想，选了樱花。
　　樱花浪漫，如黑夜的烟火。花期过后，很快就有樱桃，樱桃她完全可以当零食吃，还可以拿来做糕点之类的。

　　说来也奇怪，丞相府中院子装点的树，不是什么观赏性很强的奇花异草，而是果树。比如说祖母的梨园，母亲的蓁苑，还有她的樱花苑，都是可以吃的。

　　灼灼没有管那些个事情，这些事情自然有哥哥和爹爹替她操劳。
　　此时，灼灼躺在樱花树上，惬意悠闲至极。
　　她四岁了，学凤凰诀也学了那么久，不过学到第二境。凤凰诀其实是灵力，她现在的水平，可以吸收灵气，滋养身体。
　　此刻，她躺在樱花树上，乌黑顺滑的头发柔柔地在微风里摇曳，皮肤还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因为灵气的滋养，直接把皮肤里的杂质清理出来了。所以看上去没有一点的瑕疵，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美人如玉，大抵就是如此。
　　她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美貌，灵动却又微微上挑的眼睛，依稀可见一丝风韵。长而微微上翘的睫毛，小巧高挺的鼻子，菱唇粉粉嫩嫩的。
　　此刻她安静地享受春日的明媚，在樱花从中闭上了双眼，纯洁得不食人间烟火。

　　明昊刚走进樱花苑就看到这美好的一幕，温柔一笑。
　　他的妹妹，举世无双。
　　“哥哥”灼灼轻轻开口。她只是听着这熟悉的脚步声，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来了。
　　“灼灼，下来！”
　　一个粉色的团子马上就从树上落了下来，直直地落进明昊的怀里。
　　树下的少年不慌不忙地接住。
　　“哈哈！”清脆的笑声。
　　这是她和哥哥的日常，她不喜欢下树，但是她轻功还不会，所以每次哥哥来的时候，她就这样摔下去。
　　明昊自然不会让妹妹摔着。

　　灼灼站在地上，手自然而然地抓住哥哥的衣袖，兄妹二人向外走去。
　　“推你的那个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女，叫陈明星。她还有个姐姐，叫陈明月，在致远楼。”
　　“关于吏部尚书家风不严，家教有失的折子有御史呈递上去了。”
　　“皇上会怎么处理？”灼灼忍不住好奇地问。
　　“皇上估计会降级处理。”
　　“哥哥，这样，明显有公报私仇的意思，对杨家不好吧？”灼灼有点忧心，她并不希望杨家因为她的事情被世人诟病。
　　“无碍！吏部尚书虽然为官还算廉洁，但是意气太盛。凭个人喜好考核官员政绩，不能为北齐培养清官。况且，有个很好的替代他的人。”明昊笑笑，显然心有成竹。
　　“吏部侍郎！”
　　“对！”
　　“那我就放心了！”
　　兄妹二人有说有笑的走远了。

　　“父亲，母亲。”
　　“今日花朝节，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苏落看着面前的一双儿女。
　　因为走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一，今天已经是三月十八了，他们都想多陪在父母的身边。
　　灼灼看着母亲父亲在一块，就拉了拉哥哥的手，“我们出去转转吧，花朝佳节，母亲才不需要我们陪呢？”说完俏皮地对着哥哥眨了个眼。
　　兄妹俩笑着离开了。

　　“唉…”苏落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落落，明明是你让他们走的，叹什么气？”云华似笑非笑地调侃自己的妻子。
　　苏落翻了个白眼。

　　“哥哥，我们算是被父母赶出来了吗？”
　　“应该不算。”
　　“为什么啊？”
　　“我们的行李还在丞相府。”明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四月初一我们才算被父母赶出来了。”
　　“哈哈哈”

　　“诶？我们这是去哪里？”
　　“北郊。”
　　花朝节跟清明节很像，市民出城踏青，去大召寺和小召寺的比较多，寺庙在燕都南郊，经过月牙湖，而北郊多山林，人烟稀少，只有在冬季，会有一些贵族出来狩猎。
　　此时来到北郊，人烟稀少，倒是清净得很。

　　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河边许多的草冒出了嫩芽，很可爱。河边有光滑平整的石头，他们就坐在上面。
　　“哥哥，你打算先去什么地方游历？”
　　他们家的男子到了十五岁就会出门游历，游历五年回到京城，在这五年里，需要把整个北齐游历个遍。
　　灼灼是知道的，她想要知道哥哥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哪儿。
　　“是燕来山。”明昊回答。“我要亲自送你去燕来山，然后向东走。”
　　燕来山在北齐的南边，挨着南唐。向东走，会经过大周。
　　“哦！”
　　灼灼又问，“那哥哥会寄信到燕来山吗？”
　　明昊听闻妹妹的问题，偏向一边，挡住眼中的迟疑闪烁。
　　“游历的时候哪有那么方便？估计不会了。灼灼要自己好好的，也许哥哥会在你的生日那天来的。”
　　明昊摸了摸妹妹的头，很温柔地说。
　　灼灼没看到哥哥的异样，很开心地回答，“好！那我等哥哥。”
　　明昊只是笑而不语。

　　“嘿！鱼！”
　　一条鱼儿跃出了水面。
　　明昊看着妹妹兴致勃勃地样子，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无奈地按住了她，“坐稳了！我去捡柴。”
　　“嗯嗯！”
　　灼灼为即将到来的烤鱼兴奋不已。
　　她知道哥哥的厨艺不错。
　　其实丞相府的男子厨艺都不错。爹爹偶尔也会做菜给他们吃。因为他们需要在外游历五年，在他们游历之前，往往喜欢跟府里的烧饭大娘学上一点，给自己争取一点口腹之福。
　　哥哥带她来北郊，应该是故意要给她弄烤鱼的。

　　“咳！”
　　“严瑾？”“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方才到这，看见了你。”
　　“哦！”灼灼只惊讶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河边，没有话说。

　　好一会儿，明昊抱了一堆柴过来，看见湖边的两个人影，止住了脚步。
　　他想了想，没有过去。

　　“你要走了。”
　　“嗯！”
　　灼灼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小河，看看有没有鱼儿。
　　“什么时候回来？”
　　“十年后吧。”
　　突然发现这种一问一答的气氛有点尴尬。
　　而且她发现，她要离开的消息除了家人并没有谁知道，严瑾是怎么知道的？
　　况且她还有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她神色有点不善。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走的？”
　　“明昊要去游历，燕都书院估计你不会待。”他的神色淡如平常，她有些狐疑但放下了一点戒备。

　　“嗯。”
　　“早点回来吧。”
　　“嗯？”
　　灼灼听着这话莫名的有点依依惜别的感觉，她和严瑾的相处并不怎么愉快，还冷战了那么久，平时见面就不怎么对付，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实在出人意料。
　　“哦！”
　　“哥哥！”灼灼想哥哥可能回来了，便喊了一声。
　　“回来了！”明昊施施然来到河边，装作吃惊，“逸之也在？”
　　“碰巧遇见。”
　　明昊不置可否。

　　“哥哥，抓鱼！”灼灼看着河底游过了一条鱼儿，急忙抓住哥哥的衣袖。
　　明昊手执一根削尖了的树枝，一跃而起，脚尖在河面上打了个旋儿，俯身猛的将树枝插向正游走的鱼儿，然后飞身回岸上。鱼儿被扔在草地上，活蹦乱跳的。
　　“哥哥…好厉害！”灼灼完全是一副迷妹的样子，对哥哥崇拜不已。
　　“呵呵！”明昊轻笑。
　　严瑾看着兄妹俩的互动，默不作声。

　　灼灼看着草地上的鱼儿，突然一条一条的鱼儿蹦到了她的面前，足足有三条，也就是说，现在有四条鱼儿了。
　　她有些目瞪口呆地侧身仰头，那个人没有多余的表情，还扭头不看她，别扭得很。
　　她忍不住想笑。

　　很快的，鱼儿的香气就开始勾引人的馋虫了。哥哥带的作料很齐全，看来是有备而来的。
　　四条鱼儿，她还小，哥哥只给了她一个大点的鱼儿，然后他们两个吃三条鱼。
　　灼灼很快就吃完了，然后看着他们。
　　灼灼使劲儿盯着哥哥手里的鱼，但是明昊就是像是不知道似得不来电。
　　其实明昊自然知道妹妹想吃，但是他不想让她吃多了，对胃不好。
　　灼灼只能转移了对象，严瑾被她盯得莫名其妙，看了看明昊，也就装不知道。
　　“给我点呗！”灼灼决定明说。
　　“给不给？！”
　　“不给！”
　　灼灼猛的扑了过去，严瑾早有防范，她没抢到。

　　她起身就要追，严瑾转身就跑。
　　明昊仍旧一脸淡定地品尝自己的鱼，吃的优雅尊贵。如果严瑾让灼灼追上了，他就不是严瑾了。
　　灼灼还不会轻功。

　　灼灼看着那个被她追的上了树的人，气的不行！
　　“你有本事你下来！”
　　“你有本事你上来！”
　　她又看到了那个梅园初见的小无赖了。当时他一副刁刁的全世界老子最对的样子。
　　此刻他坐在树丫的地方，吃着烤鱼，还使劲儿地砸吧着嘴，时不时还挑挑眉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这就是严瑾了，永远让她气得跳脚。
　　“不吃就不吃！”灼灼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哥哥身边。
　　严瑾这才从树上跳下来，鱼也吃完了。

　　“哼！”灼灼看了眼严瑾，有点郁郁不平。
　　“灼灼。”明昊喊了一声。
　　灼灼马上就平静下来了。

　　三月二十五，晴，微风，适合出游。

　　因为明昊即将出京游历，所以当今的太子燕翟弄了个春日宴，也算是给他饯行。
　　京中好多正当年华的公子和小姐都来了，大约有四五十人，热闹得很。
　　地点在月牙湖边，一艘画舫上。

　　灼灼第一次看见北齐的太子，燕翟，真的被惊艳到了，无一不美，让人忍不住想看。
　　她发现还有好多和她一样暗戳戳地偷瞄太子的人，都是些正当年华的少女。
　　奈何太子不解美人风情，辜负了不少芳心。
　　当然，还有好多缠着她家的兄长。

　　灼灼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家哥哥应付不来的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才慢悠悠的走过去解围。
　　还有严瑾。

　　人群里还有她特别讨厌的宁亲王府的小郡主无双。
　　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人家宁亲王尊敬皇帝，与同僚和谐，也并无不端的行为，看上去没有任何毛病，但是灼灼就是莫名的觉得他别有企图。燕无双呢，长相美丽，为人处世知礼大方，温柔优雅，从不与人结怨，但灼灼就是莫名地不喜欢她，甚至忌惮。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她找不到证据。

　　宴会过后，一众人在船头上吹风，月牙湖边的树撒下一大片的浓荫，湖面的风也是凉爽清新的，吹着很湿润很舒服。

　　船头不大，小姐们都在船头，公子们都去了船尾。还是有点拥挤。
　　女子都三三两两地说着些亲密话，灼灼趴在船头的栏杆上，谁都不搭理。
　　也有些友善的或者有意讨好的女子前来找她说话，但是她三言两语终结了聊天。
　　无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和她的闺中密友聊天。在她们不远的地方，也有一堆人。

　　一颗金珠慢慢地滚到那一堆人穿红色衣服的女孩子后面。
　　那个女孩子，是孝亲王府的小郡主依依，燕依依。
　　燕依依和燕无双平时里还算是关系融洽，但是并不怎么对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

　　燕依依一脚踩在了金珠上面，尖叫一声向后仰倒在另一个人身上，燕无双没有防备，被燕依依的身子带着向栏杆倒去。
　　栏杆旁边，趴着个灼灼。
　　“啊！”
　　“噗通！”灼灼直接被拍下了月牙湖。
　　船上的小姐吓得没了反应。
　　灼灼没有挣扎，直直地沉下湖底。没了踪影！
　　一大群小姐这才反应过来，趴在那一边的栏杆上，大喊救命！杨家小姐掉进湖里了！

　　燕无双和燕依依都白了脸色。

　　明昊瞬间就来到了船尾，神色焦急，衣服没脱直接就跳进了湖里。
　　还有严瑾。
　　当所有人看到太子都跳进了湖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尤其是无双和依依，更是面色苍白如纸。

　　明昊找到妹妹的时候，她还在下沉，神情痛苦，他一把抱住她，跃出了水面。
　　“找到了！”“找到了！”众人惊喜不已。

　　严瑾和燕翟也跃出了水面。
　　明昊脸色沉沉，“我先带着小妹就医，多谢太子好意！”
　　来不及下船，直接用上了轻功离开。

　　“给我查！”燕翟的脸色很不好，神色沉怒。

　　明昊抱着妹妹赶回丞相府。

　　“哥哥，我没事。”灼灼想要安慰哥哥。
　　“别说话，快到了。”
　　灼灼要说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丞相府因为他们的事情，瞬间就变得鸡飞狗跳的感觉。
　　父亲母亲和哥哥都焦急，府里的郎中在她的樱花苑里面来来往往，脚步声急促。她渐渐的就陷入了沉睡。
　　皇宫里的太医很快就来到了丞相府，太子也来了。
　　灼灼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在沉睡，并且呼吸和脉搏越来越弱。

　　与此同时，真相出来了，虽然是无意，但是后果严重，宁亲王府和孝亲王府同时被圣旨训斥。

　　听说燕依依和燕无双被自己的父母禁足了。

　　灼灼醒来过一次，吃下了解药。
　　哥哥气的要教训她，这是他第一次差点对自己宠爱的妹妹动手。
　　苏落和云华惊喜过后也有些生气。灼灼赶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亲和母亲。
　　父亲听后若有所思，她松了口气。
　　父亲有了戒备，在她走了过后，就不用担心宁亲王府了。

　　四月初一，他们早早地就走了。
　　对外说的是灼灼病情危急，需要去求医问药，并没有说他们的去处。

　　当马车走出燕都的时候，哥哥掀开了帘子，灼灼似乎看见城墙上站了两个人影，在朝阳耀眼的光辉中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