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茉娆

42、宴无好宴

　　灼灼敢肯定的是，燕翟是知道严皇后的意思的，但是他说过，让她不要想东想西，他估计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她知道，杨家没有和皇家联姻过，杨家子女的婚姻，是自主的。只听父母之命，或者自己的想法。
　　如今，皇家透露出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第二日，外面的消息传入樱花苑，灼灼就去了爹娘所在的蓁苑。
　　好多东西她不知道，还是去问一问自己的爹娘比较好。

　　灼灼去的时候，爹娘正在桃树下对弈，见得她来了，看了一眼就又继续冥思苦想。
　　爹爹娘亲棋艺相当，不存在谁让着谁，两个人如果真心要对弈一番，那就分心不得。她小时候也经常看到父母对弈，两个人的棋艺，可以冠绝当世。
　　灼灼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了，看着爹娘下棋。

　　灼灼看了会儿，收回了目光，抬头看了看蓬勃向上的烈日，已经开始向这世间输送热量了，桃树下还有一片阴凉。
　　“果然，太阳一热，人就会燥得受不了。”说着拿手扇了扇，兀自感慨。
　　苏落二人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不由得轻笑，看了看面前的棋盘，两人同时放下了棋子。
　　他们的清净被扰了，也不能好好下棋了，这丫头，是在调侃他们呢。
　　“爹爹，娘亲。”
　　灼灼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然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皇后的意思，你们怎么看？”
　　“不看！”云华干脆的扔下两个字。
　　灼灼一愣，随即笑着拍手道，“爹爹威武！”
　　苏落白了自己夫君一眼，“还是要看看的，只是随自己的心意看。”
　　灼灼沉吟片刻，思索母亲话里的意思，忖度着自己该如何把握分寸。

　　杨家传家之久，已有千年，千年的兴衰荣辱，依旧立于世，而燕家建国至今，不过几百年的光阴，几百年的礼遇，面见皇家人可不行跪礼，位极人臣，尊荣富贵。
　　虽然她还不知道皇家忌惮杨家的什么，但是可以知道的，她不必太拿皇命当回事儿。
　　她所知道的，杨家一向都是人丁单薄，但是一有出必定天资聪颖，世所少有。杨家阳盛阴衰，女子很少，其他世家有心要家族联姻都不得，她出生的消息传到外面去的时候，早就被那些家族惦记上了，即便她外出养病十几载都不曾消失。
　　可以说，北齐皇家娶了她，就相当于将北齐天下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了。用她牵制了杨家，并用杨家掣肘了其他世家。那么，北齐政权游移在外不为皇家控制的力量就尽为所用。
　　灼灼皱了皱眉头，她知道的，皇家人从不过问杨家女子的婚事，杨家的女子也没有跟皇家联姻的先例，这其中自然不会没有两家的有意避讳。
　　她兀自思索，神色忧虑，苏落二人自然是将她的反应看在了眼里。灼灼在蓁苑，一时间放下了心防。
　　灼灼不再多思，抬头看向爹爹，神情复杂“为什么杨家没有和皇家联姻？”
　　“灼灼所想，是正确的。”云华看着她，肯定了她的猜测。
　　还能怎样？杨家家族庞大，如果再有一个后妃在宫中，如果再有一个流着杨家血液的皇子，那么，北齐江山是不是还姓燕都说不定。
　　她不该问出口的，这个问题，很傻。
　　灼灼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靠近了正在捡着棋子的父亲，紧紧地盯着他，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那，杨家对皇家，有几分忠诚？”
　　云华依旧捡着棋子，对自己女儿这个石破天惊的发问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灼灼感到一阵无奈。
　　这是她叱咤北齐风云二十年的父亲啊，她这点段数，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她怎么能奢望从自己父亲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灼灼看向自己的母亲，急于得到一个答案。苏落对她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灼灼又看向自己的父亲，云华开口，“九分。”
　　九分，灼灼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十分，她怕自己家族对皇家愚忠。
　　“那一分呢？”想了想，她还是好奇的很。
　　“杨家人，从不愚忠。”云华盯着自己女儿的眼睛，目光相接，灼灼看着爹爹眼里的沉静睿智与果断，心就静了下来。
　　“女儿知道了。”
　　云华笑笑，然后继续捡棋子。
　　苏落看着自己的女儿，心知自己的这个女儿有自己的心思并且不简单，只是说道，“灼灼，皇家人对咱们家，算是不薄。”
　　“嗯！”灼灼点头。
　　确实，皇家人并没有刻意打压杨家，虽说可能有投鼠忌器的意思在里面，但是对杨家，可以说得上是倚重了，她应该给与一分忠诚。
　　云华盯着自己的女儿，问道，“那灼灼，你对皇家有几分忠诚？”
　　灼灼也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对北齐皇家，有几分忠诚？
　　“北齐对我有生养之恩，皇家对我们也算不薄，但是，只有五分。”
　　“五分给北齐皇室，五分给天下大义黎民百姓。”
　　灼灼继续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见一家之姓久拥天下。”，又道“有五分，足以。”
　　“嗯。”云华应了一声。
　　“灼灼，随心吧！”杨子云看着自己正当年华的女儿，叮嘱道。
　　苏落在一旁帮腔，“咱们杨家的女儿，就算是太子，也是拒得的。”
　　灼灼心里暖暖，甜甜回答，“女儿知道了！也许太子并没有那个意思呢！”
　　苏落二人只是笑笑，没说话。
　　灼灼起身告辞，告别父母以后就回了自己的樱花苑。

　　心里无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怕的事不会发生。
　　“墨晔？！”
　　灼灼远远地看到墨晔立在她的房门前，等着她。
　　灼灼走近，问道，“何事儿？”
　　“可找到应对的方法了吗？要不要用凤阁？”
　　墨晔低头看着她，话语之中沉沉询问。
　　灼灼思索了片刻，拒绝道，“不用！”京城里她还不至于被人害了去，至于那些个对她百般好奇嫉妒的少女，也不用如临大敌，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她猜得到。况且，还有燕无双。
　　灼灼看向墨晔，他最近，辛苦了。他来燕都，忙的事依旧不少，因为她笄礼，他甚至揽过了她的事情，每天忙个不停。
　　她总有种负罪感。
　　“墨晔，慕容明一去了大周的南宫府上，我觉得有点意思。你觉得呢？”灼灼说着，进了屋。
　　墨晔却没有跟上来。
　　小时候墨晔进她的房间，她就不太喜欢，进一次，两个人就打一次，后来，墨晔也就不进她的房间了。
　　之前他进过她的房间的，她想起了，这次，他却像是突然想起了她的忌讳。
　　“进来吧！”

　　“坐！”灼灼示意墨晔坐下，然后自己开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灼灼将茶推了过去。“墨晔，我的笄礼也过了，你，该忙去了。”
　　墨晔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这是即将发怒的前兆，灼灼也不惧，道，“老实说，我不放心慕容明一。”
　　说起正事，墨晔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那种危险发怒的气息褪去了，只是整个人还是沉怒不已，眉目冷峻如霜。
　　“他自傲得很，赖在南宫府上，不会只是骚扰南宫情，肯定还有其他的动作，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
　　灼灼皱起眉头，思索着，“彦华不在郢都，郢都内除了一个南宫明心，就没有颗抗衡之人了。而南宫明心，肯定不及慕容明一的多变狡诈，他不一定查得出来什么。”
　　墨晔也思索着这些事情，沉吟不语。
　　灼灼看了看他，然后开口，“我的意思是让你去大周。”

　　墨晔猛的抬头，灼灼一时间也语塞了。
　　“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他的眼睛里很澄澈很固执，似乎想要看穿她的真实想法。
　　“我就只信得过你，之柒忙不过来。”灼灼神色认真。
　　“嗯，我去！”
　　墨晔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转身就走。
　　背后一个声音传来，“墨晔，我永远信你！”
　　墨晔脚步一顿，头也不回。

　　她将永远给与他难得的一分信任。将可以伤害她的刀，送到他手里。
　　比起情意，她最珍贵的，是一份无猜疑的信任，她是个理智大过感情的人，即便是浓情蜜意，她也会保留最后一份理智，只有对着真正全心相信的人，她才是毫不设防。
　　墨晔应该懂她。

　　今日她前去试探爹娘的态度，如果她没有横生的变故，她只能爱上燕翟。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全了杨家对北齐皇室的忠诚，才不会陷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家族于不义不忠之地。
　　她能够猜得出来自己心里对彦华可能不一样，但是，她的感情之事，虽说自由，但是也身不由己。
　　正如爹爹对她所说，北齐皇室，待他们，并不薄。她又怎么能轻易背弃？！

　　墨晔走后，灼灼彻底地软倒在椅子里，在爹娘面前强装的开心轻松，实则不然，而让墨晔赶去大周，也并非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墨晔只是知道燕都的道路，对于燕都繁华好玩的地方还没有去过。他替她操劳阁中的事务，她曾经许诺过，有朝一日带他游遍燕都。虽说是戏言，但是她还是失约了。
　　心里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灼灼闭着双眼，心乱如麻。

　　第二日，灼灼醒来的时候，桌上放了一封信，墨晔就已经去了大周。
　　当她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墨晔已经行了一夜的路程了。远在几百里外了。
　　墨晔心里很清楚，她要的太大，他给不了。
　　他明知道她派他去大周的意思，凤阁中她的属下之中，能胜任这个任务的人，虽然少，但是并不是没有。她之所以让他去大周，无非就是照顾他的情绪，也让自己不那么操心。
　　他无心给她造成困扰，自然是答应了。
　　远在两百里的铭城之外，一人勒马而立，丰神俊朗。他远眺东方初升的太阳，神情恍惚，似有所想。

　　灼灼拿着那封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墨晔一向简洁明了的风格，就我去了，珍重，仅仅五个字。
　　灼灼看完，将信焚尽，这才自己梳洗。墨芊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京中的传言并没有压下去，而是隐隐有上扬的姿势，皇家没有出来澄清，杨家也没有表态，朝廷官员几乎信以为真。
　　明昊下了早朝过后，直直地来到樱花苑。而他们的爹娘和祖父祖母，已经离开了，瞒着他们兄妹二人，说去小召寺里边给家族求个平安，她只当做是因为传言之事，也就没有在意，谁知道他们都溜了，不知所踪。
　　灼灼后知后觉发现，明昊和她两人都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的丞相府中，能主事的，就只有她和哥哥。

　　明昊本是谦谦公子，温文儒雅，即便是发怒，也是优雅的。可是今日早朝，硬是被朝堂之上的风云弄得晴转多云，整个人拉长着脸，文武百官和皇上都知道丞相大人不痛快了。
　　今日早朝，一众人妄猜圣意，拿灼灼的婚事作为讨好皇室锦上添花的功夫，明昊又不能说什么，整个人气息都快将朝堂凝成冰了。那些个大臣才禁了声。
　　没想到下朝的时候，还直接围堵她，直接从他口中询问杨家态度，也不顾及他的脸色态度，他生平第二次没风度地推开那些人上了马车驱车回府。
　　第一次，就是无名阁大比之日，他将剑架在美人脖子上，这事儿做的不太君子。

　　明昊从外面进来，面上已经收敛了很多了，但是还能看出他眉宇之间的怒气。
　　灼灼正在喝粥的，听闻脚步声，汤匙一顿，戏谑道“脚步声重，气息失常；声音急急，沉闷有声。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泼皮无赖惹得我家兄长如此动怒啊？”
　　明昊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道，“是朝廷之事。”
　　灼灼问，“有人问杨家的意思了？”马上又反驳自己说，“不对，难道是有人拿着我的事去向皇室邀功？”
　　“嗯！”
　　灼灼恍然，“哦！”然后给自己又喂了一口粥，“难怪哥哥这么生气。”
　　灼灼笑笑，然后将茶盏推了过去。“哥哥，喝口茶！”
　　“这是朝廷在试探杨家的态度吧！”
　　“怎么说？”明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去找过爹爹的，爹爹应该进了宫的，肯定跟皇上说过什么，爹爹肯定是不可能将我卖了，而皇家呢，做了此番功夫自然也不愿意白费，两方折中一下，嗯…估计会试探我们的态度，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拒绝，那爹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明昊又抿了一口，点点头。
　　灼灼趴在桌子上，笑看哥哥。“所以，现在哥哥只需要给我找一个宴会。”
　　“什么宴会？”明昊复才平静下来，没有跟上灼灼的脑回路。
　　“京中难道没有那种各种各样的花宴，实则是京中小儿女相亲宴的那种？”
　　明昊大笑，彻底放松了下来，朗声答应，“妙！”
　　灼灼这样做，确实是妙。
　　皇家试探她的心意，她何曾不是在试探皇家的心意？她只是去参加个花宴，在这当头，任何人都会思考她的意思吧？偏偏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参加了一个花宴。
　　明昊本来不关注这些宴会，一时间也想不起，只得看向她。
　　灼灼了解自家兄长，于是喊道，“墨芊！”没有应答，她又大喊，“墨芊！”
　　墨芊急急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了看房间里的人，有着愣怔，她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儿呢，“什么！”
　　明昊见她迷糊，不动声色笑了笑。灼灼也忍不住笑，“你替我看看京中最近有什么花宴？嗯，那种少男少女相亲的宴会。”
　　墨芊虽然不懂她的用意，但是回想了一番，“京中最近的宴会是牡丹宴。在七公主府上。”
　　燕凌霜？这效果可能要大打折扣了。
　　两人陷入沉思，杨叔从外边急急的走了进来。
　　“小姐，你的邀请函！”
　　灼灼先跟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有些挫败。
　　“多谢杨叔！”灼灼急忙打开，印证自己的猜测，一看，果然如此！
　　明昊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竟然走了！
　　是宫中的邀请函，菊花宴。
　　就在御花园，皇子宗亲估计都在，那么，燕翟也在，而皇家做些什么暗示的话，那么她就再也没法辩驳了。
　　她想推脱，可是这是皇后的邀请函，她没得理由。
　　“你如果不去，还有谁能绑了你去？”墨芊说。
　　“你不懂。”

　　灼灼将邀请函扔在了桌子上，深呼吸。菊花宴么？还是好宴不成？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好怕的。
　　别忘了，还有三个皇子，是不是能如皇家所愿，还不一定。
　　“芊芊，替我去打听打听那三个皇子，看他们去不去那个。”
　　“好！”

　　墨芊不多时就回来了，灼灼听闻，脸色刷的就黑了。
　　那三人明明是要去的，突然间就不去了，都不去了。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她都不信的。好，很好，燕翟，算你狠！
　　灼灼咬牙切齿，心里对即将见到的那个人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