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茉娆

41、等闲生风

　　很快宾客散去，在京都盘桓了约半月之久的人都着急着回家。
　　灼灼忙的晕头转向的，将那些人送出了燕都城外，一番告别之后还要跟京都中的人一番寒暄，直忙的夜幕降临，这才得了空歇口气。
　　“妹妹！”
　　“哥哥？”灼灼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起来，明昊已经走到她面前，手上拿着一卷书。
　　明昊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她，灼灼大致翻了一下，“怎么把礼单给我看？”
　　“这是父亲的意思。”
　　“哦！”

　　待明昊离开，灼灼翻开了那厚厚的书页。
　　京都百官的，没什么问题。地方氏族的，就蔺阳荀氏，漓江容氏的礼品极为贵重，两家几乎不相上下。一个是家族印信，一个是族长玉佩。这东西夹在一任金饰玉器之中。
　　除却各种奇珍异宝，还将整个家族赠与她。
　　丞相府对赠礼，从来都是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要是这消息传了出去，她就没有清闲的日子了。
　　她不过是一个官家千金，身份尊贵了些，但是还不至于让两个大族倾举族之力相送，那两个物事都交出去了。
　　她何德何能？！

　　灼灼皱了皱眉，继续翻看。
　　突然，当看到某三个字的时候，定住了。
　　李无双。
　　他赠送的是云梦纱，大周的国宝级礼物云梦纱。送了一匹给七公主，也送了一匹给她。并且是夹杂在云锦里面的，并没有说明是云梦纱。
　　他之前说过他会随礼一份，她想过会价值不菲，只是没想到会是云梦纱。云梦纱大周皇后都不一定会有的东西。

　　看来是她低估了自己，她竟然可以和拥有天命之人身份的容华公主相提并论。
　　“呵呵！”灼灼合上那礼单，扔在了书桌上。

　　灼灼走出门去，去了墨晔的房间，今天只有在笄礼之上她看见过他，过后就不见人影了。
　　果然，当灼灼到的时候，墨晔正坐在房间内，灯光将端坐着的人影映照在窗棂上。
　　她踏进房门，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这是他住进樱花苑里面，她第一次来他的房间里找他。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不见一丝异样。
　　“荀氏和容氏将家族印信给了我。”
　　灼灼看了他一眼，他静静地看着她。
　　“彦华送了云梦纱。”
　　顿了顿，补充“都是秘密的。”

　　“你没有惊动过这些世家，荀氏和容氏怎么会突如其来做此举动？”
　　灼灼抚掌，“就是啊，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难怪父亲让哥哥把礼单送来给我看了。”
　　墨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灼灼抬头，盯着墨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算！”
　　“嗯？”灼灼没想清楚还有什么她忽略掉的细节。
　　墨晔接着说，“大周太子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荀氏和容氏两家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墨家传家久，专攻机关阵法一道，以此立世。在没有归顺她之前，也是个隐世大家族，可能与其他家族有些隐秘的渊源她不知道。
　　“你还记得前一段时日，星象图的事情吧？”墨晔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灼灼恍悟。
　　“如果我没猜错，就是荀容两家的手笔了。到底是什么手段，恕我不便告诉你。大家族立于乱世，最怕的就是站错队，一不小心就家族倾覆，这天下指不定是谁的天下，但是，天命之人肯定是不会错的。”
　　“不过就是些家族谋生的手段罢了。”
　　她听得皱眉，“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墨晔打断她，“从一出生开始，你就没得退路。你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还是说，你怕了？”
　　灼灼突然起身，转身就走。
　　墨晔看着她，但见她走到门口一两步，又折身回头道，“回复荀容两家，就说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了，我得了空会去一趟蔺阳和漓江。”
　　说罢就离开了。

　　屋内烛火微微跳动，像人的心思，在轻轻颤动着，诉说着那些不便言明的心思。
　　墨晔依旧端坐在书桌前，似乎发着呆，一串不成句的音节飘在空中。
　　“舍……不！，不……得…”

　　他强求又如何，进了这樱花苑，也不代表他能够永远的和她住在一起。各大家族派族中的优秀子弟进京，他看得出是什么意思。荀氏和容氏在北齐的世家之中位列前几，号召力大，荀氏和容氏都归顺了。那么，荀毓和容弈也即将会被她所用。将来，像他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是天命之人。
　　他，却不会是她的天命之人。

　　灼灼回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电灯，坐在桌前思考着。
　　墨芊忙完她笄礼的后续之事，回到樱花苑，见房间里一片漆黑，点了灯，这才看向那个依旧陷入沉思的人。
　　她走了过去，手晃了晃，“想什么呐？”
　　“没什么！”灼灼回过神来。
　　“荀氏和容氏将家族印信给了我。”灼灼陈述着这个事实。
　　“哦！”墨芊反应过来，吃了一惊，“啊？！”
　　“嗯！”灼灼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好事儿啊！你愁什么？”灼灼看向她，墨芊接着说，“你已经有了超级世家杨氏，虽然你杨家故意让皇室放心不与其他家族多做往来，但是如果你将其他家族收入麾下，那么，就算是皇家也拿你无可奈何。”
　　“小声点！”
　　“怕什么？”“你这樱花苑还有人偷听了去？！”
　　灼灼放下揉太阳穴的手，也不计较了。

　　爹爹将礼单让哥哥送来，想必也是知道的，让她做决定罢了。她从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北齐丞相府，杨家，一直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只是墨晔和墨芊不懂。
　　她怕。怕的不是这干柴烈火一触即燃的天下纷争，而是怕自己手中拥有的刀剑越多，会伤及自身，控制不住自己膨胀的野心，会吞噬了这个天下。
　　那一年地狱经历的一切，她成功的到了六月雪，发现自己的灵力不再纯洁了，有了戾气。这些年来，即便她清心静修也没能化解了那一股戾气。
　　如果这天下纷争，有朝一日伤到了她或者是她在意的东西，她怕，怕自己用自己手中的刀剑毁了这个天下。

　　这些想法她不会告诉墨芊，只是说了声，“睡觉去吧，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的事情，还没完。”
　　“我去铺床。”墨芊道。
　　灼灼拒绝她，“不用了。你也替我忙了一整天，快去休息吧！”
　　墨芊确实劳累，也不推辞，“好！”说着就去了隔壁房间。
　　灼灼也不多想，她也忙了一整天，很快就上床睡着了。

　　第二日，皇后懿旨说她回京之后不曾进宫拜见，恰逢闲暇，想要见她一面。
　　灼灼跟墨芊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对着懿旨拜了又拜，说自己失礼，惶恐不已。稍作整理一番就带着墨芊进了宫。

　　北齐皇宫。
　　进了皇后的椒房殿内，两个人就不再多话，灼灼刻意收敛了自己外放的的锋利，变得柔顺温婉。墨芊也低下了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北齐皇后，严皇后正端坐在皇后宝座上，等着她前去拜见。
　　这并不像是寻常的召见，寻常的召见没有这么生硬，要求礼数周全。都只是做了礼数就攀谈起来的。
　　灼灼虽然不喜礼数束缚，但是作为丞相府中的千金，她的礼数是百分百没问题的，面上没有一丝变化，款款走向前去。
　　近了，俯身拜见，“臣女拜见皇后，皇后千岁！”丞相府的人得皇家旨意，可不跪，她只是拜了一拜。
　　严皇后看着殿中的少女，眼神深邃，但是也没有刁难她，见她拜了，也就开口，“起吧！”
　　灼灼盈盈起身，“谢皇后！”两个人站在殿中央，微微垂眸。
　　严皇后示意侍女看座，两个侍女搬了个座椅在一旁，然后开口道，“坐吧！今日召你前来，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儿，多年不见了。”
　　灼灼道了声谢，然后道“是臣女的不是，理应回京之际前来拜见皇后。”
　　她这个柔顺文弱的样子，严皇后看了舒心了一分，语气柔和了下来。
　　“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然后又问，“身体可好了一分？”
　　“劳皇后挂记，臣女身体无碍。”灼灼笑了笑，很温柔地说，“只是受不得寒暑，无妨。”
　　严皇后一下子就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纠葛，五岁的女孩被推下水，那个人还是宁亲王府的郡主，责罚也责罚过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见严皇后沉默，灼灼开口提起一件事，“臣女无缘参加七公主笄礼，在此祝皇后祝公主福寿连绵，青春永驻。”
　　见她提起容华，严皇后的表情就变得温柔了，看她也越发顺眼，“那就借你吉言了！”
　　灼灼垂眸，笑的温柔。仿佛是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六月雪的魔女。墨芊忍不住悄悄地多打量了她一眼。
　　灼灼自然知道墨芊在看她，收敛了一分笑意。
　　“等哪天有空，本宫替你引见容华。你们两个女孩，肯定有话要说。”
　　“灼灼早就对七公主耳闻已久，恨不得引以为平生知己，兰茝在此就先谢过皇后恩典了。”
　　皇后笑笑，对这番话很满意。

　　灼灼心里思忖，才开始进宫来，她心里是打着鼓的。燕无双和宁亲王府的事情让她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事儿，过后她去了悠然居问。知道皇上宁王和爹爹娘亲之间的事情，过多的细节她虽然说不知道，但是这其中的纠葛肯定很深。
　　她原以为皇后会刁难于她，没想到皇后竟然没有刁难她，虽然说也有些敌意。她可不认为是自己说了几句好话就让皇后大悦了。

　　灼灼不再多想，见招拆招就是了。抬头看向皇后，皇后正看着她，见她看来，微微一笑。灼灼心里也暗笑，皇后是个妙人儿。
　　“本宫看兰茝，越看越喜欢，生的举世无双，让人喜欢！”话语中透露着亲昵。
　　“皇后谬赞了！臣女惶恐。”灼灼羞涩了脸，然后赶忙局促地说道。“容华公主才是举世无双绝代风华的人儿。”
　　“哈哈！”皇后似乎被逗乐了。“容华若是知道被你这番夸赞，尾巴都要上天了。”
　　灼灼笑笑，“七公主天人之姿，当得，当得！”

　　灼灼正在和皇后商业互吹的时候，却听宫人报道“皇上太子驾到！”
　　灼灼心里佩服皇后对时间的精确估计，他们本来就是尬聊，除了感叹一下时光流逝，就是聊七公主，都没有两人之间直接的交流。她假装对皇上和太子的到来很惊讶，但还是一起收拾，准备迎接那两位的到来。
　　很快，两个眉目相似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一个一身尊贵明黄，一个一身高贵深紫色，皆气度不凡，器宇不凡。
　　燕明帝是个美大叔，以前她不知道他和母亲之间的纠葛就觉得皇上生的不错，十年过去了，除了多了一点岁月的痕迹，但是看上去依旧俊朗，九五之尊的霸气更加凛冽，更是夺目。
　　北齐的太子，燕翟，鬓如刀裁，眉如墨画，眼似古潭，深邃多情。无一不精致的眉目一如往昔，对少女有着飞蛾扑火的吸引力。与十几年前不同的是，他的气息更加的沉稳，整个人也越加高贵不可冒犯了。
　　灼灼多看了几眼，陡然想起什么，连忙撤回目光，垂下头。在她垂下头的时候，燕翟的目光向她这边看了过来。

　　燕明帝从一进来就看到了殿内还有其他人。看了看她，然后询问皇后“这是哪家的千金？”
　　灼灼依旧柔顺的微微垂着头，她此时的柔顺不再那么刻意，这是北齐皇帝，可不是轻易能糊弄的人。
　　严皇后笑笑，“皇上，难道你认不出了吗？”
　　“嗯？”
　　“这是杨府的千金，兰茝。前些日子及笄。”
　　灼灼侧身一礼，“臣女拜见皇上，太子！”
　　“平身！”
　　“谢皇上！”灼灼微微抬起头来。她与燕明帝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她分明的看到了他眼中的错讷和惊撼。
　　确实，她遗传了娘亲七分的美貌，并且犹胜三分。灼灼低头，假装没看见。
　　灼灼心里想着，皇后是想要做什么？
　　“太子，替本宫送送杨姑娘。”
　　“儿臣遵旨。”燕翟并没有说什么。
　　灼灼赶忙道谢，“多谢皇后！”
　　两人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下帝后二人。
　　皇上对皇后此番举动不解，但因为在人面前也不好说什么。见那二人退了出去，看向皇后。
　　皇后的目光从大殿门口移了回来，看向身边人，语气具有暗示性“难道皇上不觉得那二人甚是般配？”
　　燕明帝皱了皱眉。严皇后一把拉过他的衣袖，帝后两人走向椒房殿寝殿。“你且慢慢听我道来。”

　　殿外，灼灼墨芊和燕翟朝着宫门外走去，走着走着，燕翟走到前边去了，距离越拉越大，灼灼小跑都跟不上，也就不跟了。三人走着，什么交流都没有。
　　她依据自己的步子走路，边走边揣测严皇后让太子送她回家的真正含义，是不是猜测她就是那个天命之人，从而掌控她；还是说对杨家有什么别的企图，毕竟，她是个正当年龄的少女，而太子，也没有嫁娶。
　　她可以想象这股平地起的风，明日就会在京都刮起来了。以太子之尊，不可能去送一个官家千金。
　　不知不觉脚步慢下来了，前边的燕翟转身看着她，她依然不觉。直到她站到燕翟的跟前。
　　猛的抬头，离燕翟近的让她心惊！
　　“杨小姐在想什么？这般入神？”燕翟问。
　　“自是想该想之事。”灼灼慌了一阵就冷静下来。
　　“何为该想之事？”又问。
　　“在什么位置想什么事。”
　　太子又被怼了。
　　他也不恼，转身又走。“好好走路，别想东想西的。”
　　说出这话，然后又不说话了，灼灼却有一种他周身气息温和了一些的错觉，她记忆中的太子，就是那个在哥哥的饯别宴冷冷开口说要彻查的那个冷酷的太子。
　　她不该在他面前失神。
　　上了马车，燕翟就坐在马车的一个角闭目养神，也不理她。灼灼心里猜测这燕翟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皇后的用意，毕竟，这已经很明显了。
　　灼灼本来也打算学他闭目养神，可是实在做不到——她从小到大就和哥哥待在一个空间里，即便是师门的师兄，也极少跟她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而跟一个陌生男人待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想想她就觉得受不了。更何况那人还是太子，让她忌惮的北齐皇家之人。
　　无名阁有各国皇室的信息，燕翟，皇后之子。年少聪慧，颇具谋略，即便北齐皇子中不乏有才略之人，北齐皇帝有四个皇子，他只占了一个嫡出的名分，其他的三个皇子也不是平庸无能之辈，但是他也依然稳坐太子之位，可见深不可测。
　　就是这样一个人，跟她同坐，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个传言，好像她已经被皇室盯住了，如何让她放的下心如闭目养神？
　　冷静！
　　这是北齐皇室对她的第一次试探，也是她下山后遇到的第一次试探。
　　果不其然，第二天，在京城里刮起了一阵纷纷扬扬的传言，说杨家千金是内定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