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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盛大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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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华怎么会来了燕都?还在芳洲楼,并且还遇上了。
前几次和他遇见,用的都是薛梦萝的身份,他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灼灼摩挲茶杯的手指顿停,看向彦华,带着些审视意味儿。
“薛梦萝,杨灼灼。”他直接迎上她打量的目光,丝毫不避。
灼灼垂眸,放开茶杯,茶盏之水微波难平,荡漾开去。她卷翘的睫毛密密地挡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阁中势力遍布天下,尚未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然而他,大周太子却知道了。
片刻过后,“小女子不懂公子何意。”灼灼抬头,眼眸清澈。
彦华依旧没什么变化,一直都是让人捉摸不透和冷冷清清的,看了看她,也放下茶杯,道“在下只是觉得姑娘与我一位旧识有些相似之处,若有唐突,姑娘勿怪。”
“哦?”灼灼不置可否,又道“无妨!”
刚才的那阵雷霆就像是烟雾,无影无踪,不曾发生。
两个人都无话可说,静默了一会儿,灼灼看了看那人,“太子前来燕都所为何事?”
彦华对她知道他的身份并没有惊讶之色,似乎理所当然,“前来见一个故人。”
“哦!”
灼灼也不多问,她并不关心他的故人是谁。
“姑娘生辰将近,在下就先贺一声喜,祝姑娘笄礼顺利,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灼灼仔细斟酌了一下这四个字,才道,“借公子吉言!”
“公子可是寻到了故人?”灼灼问。
彦华摇了摇头,“尚未!”
灼灼举了举杯,两人碰杯,“那我可有幸邀无双公子同游?”
“是吾之幸事,得姑娘同游。”
两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相视一笑。
灼灼不曾见到快意潇洒的无双公子,外人皆传言他不好接近,神秘莫测。只是传言终归是传言,亲自见过才作数。不管怎么说,这七夕佳节,总归是找到个人同游。
“走吧!这佳节能得公子相伴,亦是我之幸事!”
此刻暮色降临,街市灯如昼,人群熙熙攘攘,已是观赏繁华夜景的好时节。二人离了芳洲楼,往南城走去。
北城故旧人多,万家灯火的燕都,还是南城真实好看。
“你…”两人同时开口,一起静了下来。
“我先说吧”灼灼看了看他,“公子是大周太子,本不该出现在这燕都,还望公子见过故人之后,早日归去。”
她不曾听闻一丝大周太子来燕都的风声,也就是说,没有走官方的渠道,那么,这种情况下就显得居心不良了,朝廷才不会想他是不是只是来见个故人。
“知道,七日后返乡。”
七日后,就是她生辰之后。灼灼眸中似有千般情绪闪过,垂眸不显。抬头道,“公子这几日里若想游燕都,我或可尽地主之谊。”
“多谢姑娘!”
“公子,给你身边的这位姑娘买个簪子吧!”一位大娘喊道。
两人皆是一愣,看了过去。是一家首饰铺子,做工不错,但比之满庭芳差得远,这种不是特别精致,她见过多少世间珍品,对于这个,灼灼是没注意到的。这大娘,是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她今日出门,不曾用簪挽发,只一丝带,难怪这大娘会喊住她。
“大娘,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灼灼有些尴尬,彦华那样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将他拉下凡。
彦华看了看她,不说话。
“哪种关系啊?!”大娘过来人地笑笑,笑意暧昧得很。“买个簪子,把玩把玩也是可以的。”
“公子,你觉得呢?”彦华却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
灼灼随手拿了一根簪子,然后把钱放在了那,转身就离开了。
彦华似乎笑了笑,示意那大娘不用找零。看了看那个倩影,也跟了过去。
二人来到一铺子前,灼灼掂了掂一把折扇,又去了一面丝巾,将丝巾给自己蒙了面,然后把那折扇递了过去。
“给!”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从他二人一路走来,即便两人低调至极,刻意收敛了气度,尽量亲民,但是也是避免不了那些惊艳的眼光,也是烦扰。
彦华欣然接过,折扇轻摇,皎皎面容影影绰绰,挡住了不少的窥视。
燕都乃北齐天子脚下,虽说在南城,但是也少不了一些人的耳目,她可不想让北齐皇室对杨家有所猜疑。见他了悟,也就放了心。
两人身份敏感,相见谨慎些为好。
南城的七夕灯会,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既有少男少女结伴同游,也有夫妇一起的,一家三口的,也有年长很多的,来来往往。
二人来到燕池边,凉风徐徐,微波粼粼,灯影幢幢,人影绰绰。
燕都在燕山之下,燕河流经至此,携带燕山沃土,累积成平原。灌溉丰沃,土质肥厚,燕河是天然的护城河,也叫燕池,护城河在燕都有个分支,流进了城内就是月牙湖。北城的月牙湖是连着燕池的,向南出了月牙湖,一路汇进燕池,流进燕河而去。
七夕灯会热闹,这河边,人很少,静的很。
“今日除了七夕,还是七公主,南宫情,慕容潇潇,玉颜的生日。听说宫中大宴宾客,庆祝七公主成人笄礼,热闹喜庆,众人莫不敬畏皇家威严…”
顿了顿,又道,“不知道大周西凉南唐又是何等的盛况,肯定是百年一遇。”
“姑娘笄礼将近,定然也不差。”彦华安慰她。
灼灼转头看了看他,叹了一口气。
“牡丹开于中庭,堪摘,不堪摘?”
“走吧!”灼灼很快就略过这个话题,并不想听到他的想法。
灼灼找了个光滑的石头,就地坐下了。燕池长长的,直接连着外面的护城河,光是散步,距离太远了些,今日她还需早日回府。
彦华没有坐,站在河边,如玉树临风,丰姿不凡。
“待姑娘笄礼,在下必定会随礼一份。”
“多谢!”
燕池的风凉凉的吹着,带着燕池的水汽,很是舒服。两人就吹着凉风,也不多说话,就觉得心神宁静。
片刻,灼灼斟酌着墨晔那人估计要沉不住气了,就起身告辞。
“夜已深,公子请自便,小女子告退!”
“嗯。”彦华没回头,灼灼拱手施礼,转身就离开了。
彦华转身,看着那背影消失在眼前。
灼灼想的没错。墨晔早早地回府后就在等着她,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又在樱花苑内找了个遍,依旧不见人影,于是就在她房门前堵她。面色沉沉如墨,气息冷冽。
她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可是眼见她深夜不归,墨晔心里就像霜冻了的冰雪,层层冰封。
墨芊识时务地不去招惹自家哥哥,早早地睡了。灼灼一回院子就看到墨晔脸色阴沉地守在她门前,像个阎王。
“你别忘了你是个有负于别人的人。”
“是是是,没忘!”灼灼翻了个白眼,不欲与他争执。
灼灼曾经无数次地想要纠正他的这个想法,可是他就是听不进去。还闹得两个人都不愉快,轻则互相冷战,重则刀兵相见。灼灼后来也就不与他争执了。她对墨晔,并没有男女之情,也不会给他错觉,他终究会知道。
墨晔见她乖觉,也柔软了态度。
“给”
“簪子?!”
“你什么表情?爱要不要!”
“夜深了,休息去吧。”灼灼接过,转身回房。墨晔也离开了,樱花苑恢复了平静。
房间里,一碗面早已成了面糊,吃不得了。灼灼站在屋里,盯着那一碗面,一块面巾飞来覆在了上头。
哥哥来过了。
今日,是她的生辰。在今日,七夕佳节,她十五岁了。
燕凌霜,北齐七公主,还有其他三国的贵女的生辰之礼也是万人空巷。百官拜贺。就连哥哥也去了,送上贺礼。
燕凌霜,她回来至今,并没有见过燕凌霜,只是在哥哥的冠礼之上远远地看见过一次,她可以想象,今日公主笄礼的风光。
她走了一路,也听到了不少的言语,今年的七夕灯会,还有百姓自发为公主庆贺,比之往年,盛况空前。
燕凌霜,七公主,燕翟嫡亲的妹妹,北齐的嫡公主,身份尊贵。她倾国倾城,绝代风华。一举一动彰显着皇家的尊严,并且宅心仁厚,经常布泽百姓,做些乐善好施的善事,百姓之中风评很好,可以说,在北齐,无人不敬爱七公主。
皇帝也对自己的这个女儿格外偏宠,七公主的封号是容华。给她进入御书房之权,在后宫之中,是独一份。就连皇后都没有这个特权。
今日容华公主笄礼,她可以想象:除了北齐,还有南唐西凉大周送上贺礼。近些年天命之人依旧没有着落,有心人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人。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大周也送上了贺礼,是大周的云梦纱。
云梦纱,稀世珍奇。顾名思义,如梦似幻,轻盈如云。仅仅大周才有的特产,皇后也不见得有,收藏在大周的皇家宝库里面,这次,拿来送于了容华。
灼灼将那纸条在掌心焚成灰烬,覆于掌下。
南宫情,慕容潇潇还有玉颜同样今日笄礼,大周都是备上了礼物,虽然比不得容华的贺礼,但也是难得的珍品。慕容明一不在南唐,打着使者的名义去了大周,死皮赖脸住在了南宫府上。
玉凌自然也没有落下,贺礼去了其他三国,自己却在太子府上稳坐钓鱼台。
北齐同样如此。
群龙争锋,逐鹿天下,然而真凤未现,扑朔迷离。
她本以为彦华对天下的觊觎之心没有其他三位执着,没想到,是她看走了眼。
很快,七月十四。天气,多云。微微减了前几日的暑热。
京中住在客栈的各家代表,都来到丞相府,一时间,丞相府门外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灼灼起得很早,不多时就听见前院的喧闹声,热闹喜庆得很,越来越热闹,在后院都能听见很大的动静,还有丝竹管弦之声。
灵垠大□□大国家都是以世家大族把控了朝政,家族势力根深蒂固,传家的历史甚至比政权存在的时间还要长,枝繁叶茂,家族旁系分支遍布各地,对国家的社稷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是一国的柱石,即便皇帝心里忌惮,也投鼠忌器。
燕明帝这一时期的世家大族以西方的西岭雪氏,北方的恒河崔氏、清河崔氏,东方的蔺阳荀氏、赵郡赵氏、岳西李氏,南方的容氏等最为著名。杨家是北齐的超级世家,传家上千年,占据了北齐的心腹之地,比邻燕都的珩中之地。自然而然地被推崇为世家之首。
各地还有一些小的家族,只是族内出了一两个有能的子孙才兴起的家族,就暂且不表。
十五年前,燕都的丞相府宣布喜得千金的喜讯,就已经在各大家族内部传开了,早在六月中旬,各地的赠礼就上了路,并且在京都盘桓了将近十日,采购京都贵重之物,在七月十四日这天,拿了马车托运到丞相府门外。
她敢说,比之北齐皇室的容华公主,也是不相上下的。
女孩子都暗自希望自己能成为天下女子艳羡的对象。灼灼虽说不在意自己的笄礼,但是对于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重要日子,心中也微微期待。这个节日,还有来自家人的祝福。
前一段时日,各大世家的代表人物纷纷进了这燕都,前来府上拜见,本来这些事情都是母亲父亲在替她料理,她只需要在府中清点入库即可,但是不约而同地,各大家族的代表人物皆是族中正当年华的优秀儿郎,母亲也就甩手给她了。
那些人她都见了,确实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佼佼者,见识不俗,知进知退,举止优雅,相貌堂堂。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可梳好了?”
“嗯。”墨芊放下木梳,看着镜子里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今日你可还要傅粉?”
灼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默默不语。片刻后,轻启朱唇,“不了!”
墨芊满意地笑了笑。又道,“今日不同,你终于舍得让明珠现于世了。”
灼灼只是笑笑。墨芊懂她的做法,但是一直为她可惜,明明生的千娇百媚,硬要遮去自己的容色。
她修炼灵力,以天气灵气洗涤锤炼自身肌体,故肤色是真真的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白皙透亮,细腻嫩滑。即便是京中的女子百般护养,也是不及她的,更何况灵垠大陆的肤色,本就是黄色的肤色。她平日里如果不设法掩去自己的容貌,肯定会徒惹事端。
自古美色惑人,姿容绝世者,如怀揣千金过市。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深知。
墨芊也没错,美人就应该光芒四射,立于明堂之上,受世人倾慕。她空有芬芳颜色,却不得见天日,是埋没,也是遗憾。
灼灼起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端的是祸国殃民,正要坐下,墨芊一把拉住了她,急急道“就这样,没问题!”
“当真?”
“当真!”
灼灼双手展开,绚丽如朝阳的绯色千层云梦纱裙就伸展开来,一瞬间房间内熠熠生辉。
“走吧!”外面的侍女恭敬等着,就等二人梳妆完毕。
“公子!”“哥哥!”
明昊立于门外,看见二人出来,脸上绽开一抹笑意,暖如春风。
待灼灼走近了,明昊看了看妹妹,笑道,“我的妹妹,举世无双。”
灼灼脸上微微泛起了红霞,与锦衣华服相得益彰。明昊忍不住大笑,畅快淋漓。
三人朝着前院走去,笄礼也即将开始了。
待灼灼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果不其然地,场内一时间寂静。
众人莫不想到,杨家之女,比之闻名天下的四大美人,分毫不差。同样的倾国倾城,仙姿绝色。就连蔺阳荀氏,漓江容氏的两位公子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灼灼也是看到了那二人的目光。那二人,骄傲自持。估计是受了家族的命令前来燕都,内心是不情愿的。她前去接待的时候,忙前忙后,无一不周到,那二人也不曾对她有一丝好颜色。
灼灼有点后悔了,但只是转瞬一念。她只是讨厌麻烦,喜欢低调,不代表她怕了麻烦,也高调不起来。今日,即便是为了杨家的颜面,她也不会乱来的。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灼灼和明昊走近,向长辈们行礼。行礼过后,接着又向场中宾客问好。举止优雅,落落大方,兄妹二人如出一辙。
“开始吧!”司仪喊道,众人开始入座。
灼灼走至场中,盈盈一拜,面南施礼。然后面向西正坐席上,墨芊今日以赞者出席,府中的人也知道二人虽是奴仆名义,实则姐妹的情分,外人不知,也是猜测这女子是何方人士。
墨芊将才梳好的发髻重新卸下,轻轻地给她梳头,三四下之后将木梳放在了席子的南边。
宾盥之后就是初加,她的笄礼是黎家的尚书夫人,也就是黎明远的祖母,两家关系亲近,就让她做了这个正宾。黎老夫人走至她面前,慈祥的看了看她,高声祝颂道: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灼灼拜谢了黎老夫人,换了一套襦裙出来,面向满堂宾客,而后转身面向高堂之上的父母双亲,深深地拜了拜。
二加,黎老夫人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二加过后,灼灼回房换了一套深衣,看向满堂宾客,微微一笑,面对黎老夫人,行正规拜礼。
三加,正宾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拜,拜的是北齐皇室。
灼灼不欲拜礼,但是这众目睽睽之下,依旧笑颜如花,盈盈一拜。人群之中的墨晔静静地看着她。彦华也在人群之中,不过换了一副面孔。
正宾起身下来面向东。主人起身下来面向西。宾为笄者取字,念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兰茝甫。”灼灼答:“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随即向宾行揖礼,正宾回礼。正宾复位。
她成长至今,不得承欢父母膝下,最难听到的,也就是父母的训示,父亲母亲两人说完以后,灼灼又是深深一拜,眼中水花浮动,尽是孺慕之情。“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到了这里,已经是笄礼的尾声了。依次作揖谢过在场的正宾,客人,有司,赞者,乐者,观礼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她成年了,杨家之女,兰茝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