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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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拿着。”
一道不耐烦的男声说。
她疲倦得睁不开眼睛，身上的疼痛让她仿若踩在清醒与幻觉的边缘。
篷布破烂地盖着这辆皮卡，颠簸不已地朝未知的目的地驶去。
虽然闭着眼，但极端饥饿下灵敏的嗅觉发挥了十足作用。
她闻到蜂蜜和芝士诱人的甜香味，还有烤得略微焦香的面包片。
很近，就在她嘴边。
“来，吃点，等会儿没力气了。”
食物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那男人好声好气地哄着她，让她张口。
身体长期缺糖，受伤后体力流失，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
她用尽毕生力气将头扭向里侧，紧紧闭着嘴。
不能吃。她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吃。
他们给这车上被掳的人食物，但不消多久，那些人便会陷入彻底的疯狂。
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她已经足够大了，大到能看懂新闻，大到能记清很多事。
“啪——！”
闻声回首的一个头目见他怎么都哄不好，直接半起身越过两人，狠狠地甩了她一个巴掌，大声吼道：“不吃就饿着！Tom，等出了境，就把她丢到随便哪个村庄喂狗！”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这是具瘦小孱弱的十岁女童身体，因为过度饥饿和与人的撕打而狼狈不堪，脸上更是高高肿起，唯有那一双眼睛，阴冷而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头目正欲发火，被男人哀求着拦下了：“我会好好教育她的，麻烦您了！”
“你……你再不吃我都给你姐姐了！”
他又气又急，在狭小而密闭的空间转头，用母语低吼着她：“你不要命就别吃了！”
她把眼睛再度闭上。
男人果真把快凉了的吐司转手给了大女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女儿一眼。
两天天后，她偶然得着了个机会，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没命地逃离了那辆车，逃到这不知名城市的大街小巷里，在垃圾桶里翻找着所有能吃的东西。坏了馊了都没关系，只要有什么能让她填一填肚子。
没有二十分钟，就有人沿着她拙劣的逃跑路线追了上来，把在垃圾桶旁的小小身体揪出来，扔到地上。一百七十斤的健壮男人留着厚重的络腮胡，一脚踩在她妄图抓住一小块玉米饼的手上，像碾烟蒂般用力拧了拧，可怖的骨节碎裂声音响起，她几乎是眼前一黑，撕心裂肺的尖叫堵在了胸口。
“想逃？”络腮胡轻哼了声，声音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不是看在你那……还有点用的份上，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不过真是可惜了，”他半蹲下来，在她背上抚了下，赞叹的语气真情实意：“我老婆家里正缺一块灯罩，本来想用你的。”
她置若罔闻，咬着牙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往嘴里送了最后一点食物。
明月悬天，照在异乡的城镇，她却觉得好像离开了人间。
仿佛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隧道里。
她仓皇恐惧又无助，只能往前没命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一点光亮透了进来。
场景飞速倏然变幻，那真实的疼痛也慢慢消失，被近乎失重的体感代替，逐渐清晰的微光撕破了黑暗，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Nicole，也不是Yan。
是贺闫。
HeYan。
她消失了很多年的名字。
贺闫猛地坐起来，咣地一声，随着整个人几乎半站的姿势，头狠狠地撞到了车顶。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桄榔又坐回去，才发现自己是在车里。
从后视镜能看到韦森惊吓的蓝眸：“那个……你没事吧？”
贺闫还没从噩梦里完全回过神来，回答也有点木：“还行，顶没事。”
她想起来了，茉莉丢了。更准确地说，是被绑架了。裴行慈只问了一句就让她报警了，说她大概率被人下了药，还是估好时间的，到两三点发作，人昏昏沉沉的，接她的人绝对不是善茬。虽然贺闫不想承认，后来的发展却让她不得不承认。
以前师傅教她，当你不知道一件事的发展方向时，不要吝啬，把它往最坏的方向想。
“我是说你头没事吧。就那力道，我还以为你会把车顶撞个洞，”韦森开玩笑道：“不过别担心，车坏了也没事，这宾利是卡伦的，维修钱轮不到我出。”
贺闫正想嘲笑你们真是实打实的塑料死党，想了想，好像有什么不对，一个反射弧过长的鹿回头。
…………………………
有人正靠在车窗边目光幽怨地望着她。
那个姿势活像刚被她蹂躏过一样。
腿本来就长，还伸长了放。
贺闫：“？”
贺闫：“你怎么不吱声啊？”
裴行慈看着她没说话，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都有点莫名委屈的意味。
贺闫微微蹙眉，飞快上下扫了他一眼：“怎么……”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再度无声黏回去了。
他深灰色的休闲裤，膝盖位置上两三公分的位置，被一块深色的水渍染上了。
贺闫静止了两秒。
她目光一寸寸移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地挑眉：“你DIY？”
韦森噗地喷了，被口水呛得车都拐了个S型。
贺闫看着他的表情，啊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虚伪地微笑了两秒：“不是的话，你把水洒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裴行慈给她当人肉垫子几个小时，腿都麻得不存在了。看她不承认，也没说什么，手屈成拳随意敲了几下，就当是活络过了，便把腿收回，看向她：“休息好了吗？”
问话轻描淡写，贺闫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眼底深处似乎有隐忧一闪而过。
贺闫心底某处像被羽毛挠了下，她想，多个牵挂可真是麻烦。
车载音响流淌着巴赫的一首变奏曲，韦森随手把音量调低了一些。
她嗯了一声，也没想多说，低头边查手机上蓝鲸的信息边问道：“茉莉的定位还在吗？”
等了几秒，却没有回音。
贺闫于是抬头望了一眼。
还没等看清楚，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她被人拽进温热有力的怀抱，眼睛被轻捂住了，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裴行慈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分贝轻声道：“我是在问你。你好不好？”
贺闫沉默了几秒，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苦笑，她用中文低声说：“说实话吗？不好。我担心她。”
她父亲跟麦特林扯上关系是她十二岁生日后不久，而后没有几个月，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将全家一起拖入泥潭。那些人将他们分为两拨，关起来送到不同的地方。她在那短暂待过，只要跟毒品挂钩紧密的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基本都会被毒头包揽，用造天堂的架势服务他们自己，那辉煌盛大里面是什么，贺闫很清楚。
累累白骨，滔天的权欲，难以想象的残酷。
裴行慈没说话，她只是感觉发顶被很轻地吻了吻。
“看窗外。”
贺闫微僵着转头，见到疾驰中的黑夜里的高速风光，跟平常无二致。
“我们快出去了。”
裴行慈右手轻握住她的，互相覆盖的温度就像左手碰右手，贺闫内心的焦灼好像被他窥探的一清二楚，尽管他说话的语调还是不紧不慢。
“还有不到十英里，就要出加州了。”
不止出加州，还会直接离开这个国度。
“这十英里过去，我们的命就算绑在一起了。”
裴行慈短促地笑了声，懒懒地将下巴搁到她肩头轻声道。
“之前他们打电话过来，报价钱，让茉莉说话，从头到尾，蓝鲸和你们信息人员捕捉到的是不是都在墨国境内？”
贺闫没说话，忽然问了一句。
无论是Limbo还是K.m的人，都不至于被一个绑架电话吓得手足无措。而且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报警，看上去只是为了要钱，很爽快地就让他们听了茉莉小声呢喃着叫Nicole 的声音。爽快的似乎……连拿不拿得到钱都不在乎。
“跟那帮垃圾没关系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当餐具。”
蓝鲸当时一边拦截信息一边面无表情道，提醒着在讨论作战计划的几人：“那毕竟是他们更熟悉的地盘，你们在国内再危险，只要全世界没断电，一切好说。那边可就没那么容易逃身了。死在那都很难找尸体。”
贺闫正坐在沙发上默默啃苹果，闻言一个苹果核砸到蓝鲸那了，皱眉道：“说话别那么血腥，带坏孩子。”
蓝鲸无语地瞟了她一眼：“这有孩子吗？”
别墅一楼宽敞的客厅里，聚集的可不都是些随身带一堆武器的成年人，哪里有不谙世事干净的小朋友在。
贺闫猛地被拉回血淋淋的现实，只得再度颓废地缩回了沙发，整个人都打不起什么精神，也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讨论里。地形研究，人员预测，情势分析……她本来就不是擅长布局的人，让亚维奇和Limbo的几个强人，尤其是阴人没商量的创始人来干效率明显会更高。
这也让韦森暗暗咂舌，他没想到贺闫还有这么像普通人的时候。就她平时那张厌世的脸，看着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会在乎谁的样子。
裴行慈思绪被她重复了一遍的问话拉回：“对。但也不能完全确定。所以让迪克森他们去萨克拉门托那边查。”那是摄像头拍到的绑架者同伙开着另一辆空车去的地方。
贺闫掰着指头哦了一声，大脑持续高速运转。
正在想的时候，她目光无意中落在主驾驶椅座上，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前几天中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不是调了下椅子？”
裴行慈：“嗯。怎么了？”
贺闫回忆着几个小时前，微微摇了摇头：“我记得，我上车的时候没看到韦森调车座距离。”
她转头看向裴行慈，神情复杂道：“可这是你的车吧？他应该不常开？”
裴行慈瞳孔一震，瞬间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韦森比他矮四五厘米，他们的开车习惯也不同，不调是不可能的。而他所有车基本没有让人代劳开过，这次是例外中的例外，他不想让贺闫一个人情绪不好的坐在后面，才把车钥匙丢给了韦森。
有人上过他的车。如果不是为了开，就是为了干什么，短暂地调了距离，却没有调回原来的位置。
驾驶座的韦森脸色也变了，他右手握着方向盘，低头望座位底下看了眼，没有两秒就直起了身子，靠在椅背里吸了口气苦笑道：“炸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