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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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音刚落，全场嘘声此起彼伏，前排有好几个人叫嚷着让她下去。
门票是他们掏了钱的，比赛结果又直接关系到他们能赢多少，如果因为意外搅局，损失对于押注押对的人来说可不小。
骂骂咧咧的不在少数，系着围巾的亚裔清凌白皙，头顶的黑色鸭舌帽被摘下后，长发才从帽子里溜出来。
——女人！
她也不在意众人的哄堂大笑，把枣红色的围巾一圈圈解下来。
贺闫把围巾递给裁判，又问了一遍：“奖金是多少？”
裁判挥手想叫安保，但抬手却不由自主地接过了围巾，看着她淡淡的眼神，似乎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道：“十五万。”
贺闫点头，抬手把外套拉链一解到底，甩在地上，昂头看着白人拳手：“你赢，给你双倍，三十万。”
强灯的照耀下，她的脸色显得更为苍白，说话时的语气却不咸不淡。
“我赢……我不用钱，也不用负责医药费。”
观众台下一片哗然，事态朝着越来越诡异滑稽的方向滑去了。
白人拳手盯着她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毛骨悚然，贺闫知道他也认出自己了。
13J的杀手，缺钱的时候也会跑出去单干，或者来这类拳场赚点外快。上次在渔人码头旁，他伪装成流浪汉要杀她却没成功。后来被裴行慈拎进警察局教育了一顿。
那晚受的屈辱与恐惧还盘踞在他心头，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在内心深处盘踞着，时不时咬上他一口。
贺闫冲裁判抬了抬下巴：“别愣着了。喊个开始。”
从耳返里听到上边命令的裁判无奈地摇了摇头，退后两步，手在空中挥过，话音刚落，那白人拳手已经飞扑了出去！
他的拳头如同疾电一般挥了出去，直冲贺闫的太阳穴！在贺闫闪避的一瞬间，力重千钧的扫腿已经封住了她的退路！
短短几秒，那道清瘦的身影已经失了开局之利，硬扛扛不住，要还击亦是难上加难。
观众席里的觉得荒唐的大有人在，不少男人爱好格斗暴力，但是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女性血溅擂台，那小身板两拳下去大概就凉了，他们对于这场面并不感兴趣。
“开玩笑吗？真的会死人的！”
“我看是主办方死了，他们在胡闹什么？”
一片叫嚷喧闹里，裴行慈一言不发地望着台上。
越过擂台的另一边观众席上，VIP看区，被众星拱月捧着的少爷兼赞助商，弗朗西斯科，他大气也没出地盯着拳台，余光却偶尔会瞟向对面的人。
台上，贺闫再度侧身，朝后微微一仰，抬手顺势扣过了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往回猛地一拉，往反方向毫不留情地拧掰到底，只有他们之间能听见，骨骼清脆而裂的声音。
“啊！！”
白人拳手忍着痛意，咬牙再度猛然上前，完好的左手长拳直袭向她面门，还留在他攻击范围的贺闫根本逃不开！
贺闫压低了身子，肩胛正面承下了这一拳。还没等他收回手臂，她的脚尖忽然转了方向，往后错了一步，微微俯下身，接着轻巧一跃，裹着迅疾凌厉的风声，白人拳手眼前一空，人影已经没了。下一刻，却有力量踩在他拳背上，一记凌空回踢狠落在他太阳穴前方，那一腿的重量要比想象中重得多——
他站立着，微微晃了晃。
一秒后，轰然倒地！
死一般的寂静。
贺闫平复了会儿呼吸，安静地抬头看了眼裁判，指了指地上的人：“就让他躺着？”
裁判瞳孔圆睁，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一片干涩。
“好！！”
在全场如同提前约好的寂静中，只有一声兴奋的喊叫打破了氛围，随即又觉得英语不够表达他心中的激动似得，高喊了一句：“BRAVO！！”
金主都发话了，剩下的人能说些什么呢，赶紧跟着稀稀落落的鼓掌。很快，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观众席仿佛被丢了个炸弹，尖叫声与看热闹的欢呼不绝于耳。主办方的副主席见状又赶忙偷偷招来下属，让他们赶紧去查女选手是哪路来的人。
弗朗西斯科从看台走下去的时候，贺闫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赶忙去看西侧的观众席，在混乱激动的人群中，哪里又还有裴行慈的影子？
弗朗西斯科什么也顾不得了，扔下身后一堆属下果断跑路了。
他坐过的VIP席后的钟表指向十一点十八分。数千里之外的庄园内，长身玉立站在窗边的男人啜饮了一口金色的酒液，晃了晃玻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空旷的主卧里显得极清脆。
“清洗开始吧。”
男人的声音很清淡，也带着一丝寂寥。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线应了他：“是。”
“连着他们一起吗？”
月光照在地板上，皎洁明亮地拖迤出L长长的人影。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轻嗯了一声。
*
裴行慈带她回了地下室的另一边，那吵翻天的酒吧。
“一瓶Tequila，两杯冰水。”
裴行慈让她坐在角落的长椅上，自己去了趟吧台，用冰水浸湿了一块方巾。
“衣服。”
贺闫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幽幽地盯着地板某块方砖，不舍得移开目光。
“干嘛。”
她抬头瞥了眼他。
裴行慈像是觉得好笑，于是笑了，眉心却藏着阴郁：“拉下来一点。”
贺闫缩了下脖子：“……”
她这才看见他手上方巾，后知后觉地摁了下刚才被打到的肩膀，不摸还好，一摸顿时倒抽了口凉气：“嘶——”
疼。
她试着活动了下，很快被温热掌心摁住了。
“别动。”裴行慈淡淡道：“有可能骨骼移位了，我看下。”
即使背景音嘈杂疯狂，贺闫听得清楚，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生气了？因为什么？”
裴行慈脸色依然不咸不淡，黑眸一垂，也看不清涌动的情绪，但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老子很不爽”的信息。
“我没事。”贺闫接过他手上那条浅色的方巾，叠了一层又一层，叠成了个小正方形，小的不能再小，才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道：“我就是觉得。”
裴行慈很快问道：“什么？”
“他是埃德，我没猜错。”
贺闫平静地望进他盯着她的黑眸里。
“从第一次见面，在车库里，你冲他举枪，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他破音了，那不是普通人会有的偏高假音，像是真声。加上身高体型没怎么变，我总觉得太熟悉了，蓝鲸查再多他的资料都没用。”
议员之子，东部精英，斯坦福毕业，妄想‘篡位’跟他爸作对……每一项都浮光掠影，无法和弗朗西斯科那个人重合。
裴行慈：“外形能变，毒枭靠仿真人|皮|面|具躲追踪的不在少数。习惯和气质很难，靠这个被抓住的也不在少数。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他歪头，嘴角勾出一个有些捉摸不透的笑意，好整以暇道：“和他相认？”
贺闫沉默了很久，方巾的最后一滴水都快给她攥干了，她才摇了摇头：“他还活着。我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也许事态复杂，也许埃德经历了很多，有无法启齿的难处，或是被迫走到这一步，他如何改头换面有了新身份……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都不感兴趣了。
她只是不想欠谁的。
从埃德决定改头换面，开始另一种人生，而她挣扎在自责的痛苦泥潭那一刻开始，她与埃德已经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可贺闫表达力实在欠缺得很，小学语文没有及格过。
用短短的一句话，把‘深情’展露无遗，让有心的听者又含了一口血。
裴行慈的面色由白转黑，那叫一个精彩，他刚要说什么，手心忽然被捏了捏。
“哎，这里有放映厅吗，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贺闫环视四周乌烟瘴气的环境，直接掠过了群魔乱舞的蹦迪人士，肌肉下意识警惕地绷紧了。
裴行慈顿了两秒，从善如流地轻轻回握住她，握紧她比自己小两号的柔软手掌，把人从座位里拽出来，把她连帽外套的帽子带带好：“有施工队吧。先出去再说。”
他带着她从人群的外围擦边而过，令人始料不及的是，一个明显嗨高的青年满身酒气，探手捏了一把她的腰，顺着劲爆的音乐一路滑上去，掐了掐贺闫脸蛋，笑嘻嘻：“嘿，来酒吧还要捂得这么严实吗？你的男人能不能满——”
那青年好奇地扭头，立在原地看着那一对修长的男女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软绵绵的手腕。被酒精和毒品抑制住的剧烈疼痛后知后觉地慢慢出现，他反应过来，捧着断骨，惨叫冲破云霄，却冲不破沉醉尖叫的氛围。
*
贺闫跟在身后，下意识拉了拉他袖口，真诚感慨道：“你动作还是比我快，我都没看清。”
裴行慈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从安全通道拉着她往上走，一阶一阶，走到倒数第二个平台，让贺闫继续往上。
贺闫扶着淤血的肩膀，走了几阶，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扭头看着他：“你呢？”
裴行慈仰头，黑暗里他黑眸里蕴着极淡的光，看着她笑了笑：“刚才买了一瓶很贵的酒，忘拿了，回去取一下。你在门口旁边的咖啡店等我。”
贺闫看了他几秒，摇头，右手食指往上一指：“一起。”
裴行慈有点无奈，但还是答应了。
“你别拖我后腿，过来靠着点。”
他说了这么一句，贺闫立刻触电般炸了，她撇头看了眼男人，朝他小腿处冷不丁踹了不轻不重一脚，冷声道：“是这么拖后腿吗？”
二号教练远程教她那一年里，贺闫听这句话听到耳朵起茧，但依然没有免疫能力，男人那道微冷的声线一出，让她以后‘少拖别人后腿’，基本就等于宣告她那天的训练成果是废品。
裴行慈愉悦地从胸腔深处漏了笑意，曲指扣着，轻敲了敲她后脑勺：“这么记仇。”
贺闫也从胸腔深处不屑地哼了一声，抬脚把重重的安全门蹬开，街上的冷风与灯红酒绿的光一下子倾倒进来。
她单手插进兜里，往外倒退了两步，忽然注意到街上的氛围不太对。
“人好像比之前少了很多。”
贺闫皱了皱眉，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后，当机立断做了决定：“还是先回酒店……”
裴行慈凝视着她，刚想说什么，只听见一声几乎称得上凄厉的吼叫，是弗朗西斯科！他从另一个门的台阶处离开，瞥见贺闫的那刻就炸了。
“Nicole！！！趴下！！”
他背后就像长了眼睛，回头的瞬间锁定到了一栋六层小楼，伸出栏杆的黑色枪管部分只有很小一截，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飞快扣摁下了扳机，子弹破开风声，冲仰着头、扶着肩膀的贺闫而去。
她被人飞快拽着俯下了身，速度快得她在对方怀里一个趔趄，差点带着身后的裴行慈再度跌倒。
贺闫把人拽到掩体底下，咬牙，忍着怒火翻涌：“你他妈管我干嘛，我会躲的，你傻|逼啊！”
男人的手臂圈过她腰际，声线懒洋洋的低沉：“嗯。”
贺闫忽然意识到，圈着她这双手，似乎有点僵硬。她心口一滞，抓住了他的手，冰凉。
清冷的秋夜里，黏腻的深色猩红顺着地砖的缝隙而下。
“今晚他们帮派火拼，麦特林参与，警察会来，你记得躲远点。”
这是他意识清醒着的时候，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眼眸倒影里有她，这倒好像是第一次。
贺闫快疯了。真是旧债不去，新债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