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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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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纽约温度大概在二十度上下,贺闫往包里塞了两件轻便的连帽外套,一上飞机被空调温度教做人,立马翻出来盖在腿上。
所以她这件新的,花了大价钱的,手工黑色刺绣外套才会被不知名的浓油赤酱毁了个彻底。
油腻的中年乘客吓得往里一靠,把餐盘全弄洒了。
与此同时,整个客舱都反应过来了,响亮的口哨声、欢呼声和附和的起哄声此起彼伏。面前单膝跪地的男人高大英俊,一看便是家境殷实、受过高等教育的富家子弟,金丝边框眼镜下是双殷切而深邃的淡灰色双眸。尤其,他求爱的对象又是容貌不俗的东方女人,韵味独特,明明是清澈温柔的长相,神态却带着入骨的冷然,一眼扫过去,只敢匆匆转过脸。
谁都愿意看高昂着头颅的人在感情里俯首称臣,或者说,在这样优质对象的深情里。
“Nicole,从第一面见你,我就知道我这一生的归宿了。我喜欢你,剩下的生命里,与你能共度的日子,我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贺闫拿两根手指撑着太阳穴,闭了闭眼,睁开时往左边扫了眼。
夹在两人中间的中年男人往椅背深处又缩了缩,生怕挡了他们四目相对。
“你说真的吗?”
贺闫认真问道。
弗朗西斯科立马道: “我可以朝着天父起誓……”
贺闫直接打断:“好的知道了。你说你喜欢我,那我提什么要求你都愿意去试一试吗?”
连贺闫的行程都轻易调查到的弗朗西斯科少爷自信满满:“当然!”
贺闫:“这样,你看到那里了吗。”
她伸手指了指他斜后方。
“现在巡航高度应该在两万八到三万英尺左右,你试着爬到机翼上,再回来,我就答应你。”
弗朗西斯科手里的花束抖了抖,为难道:“这是不可能的啊。”
贺闫温和地:“你既然知道,干嘛要尝试呢?”
“回你的座位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了,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贺闫唇角微翘笑了笑,把毯子拉过来一盖,没什么耐性地扭过头睡了过去。
“好。那,你先休息。”
弗朗西斯科知道她在纽约待的时间不会短,虽然声音有些低落,不过并没有气馁,毕竟机会还多。遂温柔道:“我回头等舱了,有事你随时来找我。”
客舱围观群众都表示很失望,期待中的拥吻场景并没有来,也没有感人至深的年轻炙热的爱让他们上传youtube了,真是可惜。
贺闫虽然闭上了眼,但没那么心大,真的能睡过去。
她心头压了许多事,每一件都重如千斤石,在这些之上,再加这桩无厘头的破事,贺闫烦的想吐血,更想让给她雪上加霜的那个小鱼也体会一下。
在飞机逐渐远离的西部海岸线,某一处黄金地段的高档咖啡厅内,阳光毫不吝啬地投了进来。
两个引人瞩目且引人遐想的高个男人坐在一起,其中面目更精致、看不出年纪的娃娃脸金发男神色凝重:“……”
另一位气质冷冽的黑发亚裔面无表情:“。”
“小布丁真是厉害啊,一次半小时不到的相亲就把人迷成这样了。我说,你要不要男人一点,承认自己对人有意思就那么难吗?这可真不像男人。”
被拖来看视频的韦森叹了口气,啜饮了口黑咖啡,口气俨然过来人:“卡伦,你的专业技能相当精湛,但是对于人生的把控,显然是非常没有经验的。你以前不是交往过三个女朋友吗,她们难道只活在你的嘴里吗?我们这种人,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要把机会抓在自己手里,遇到喜欢的一点都不能含糊,抢占先机最重要~”
裴行慈:“你脱单了吗?”
韦森瞬间萎了:“没……”
裴行慈冷笑:“呵。”
韦森急了:“这不是工作太忙了!情势所迫吗?!你这个老男人懂什么!我们跟你们异性恋可不一样,遇到真爱的几率有多小你知道吗?”
裴行慈:“老男人?”
韦森想了想年终奖和下面几个月的休假,立马给人顺毛:“你听错了……总之,会意就行。我们大龄男青年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我看你原来跟布丁也认识,那是多大的优势啊,你们可是有共同的美好回忆的……”
裴行慈笑了,端起果汁吸了一口,漫不经心垂下眸:“嗯,你继续。”
韦森循循善诱,热情认真的宛如妇女主任:“你要是没追过人,那就多研读一些关于恋爱的作品,看看主动方是怎么开始、怎么延续的,当然不能用那条小鱼那么蠢的方法——大庭广众下逼着人答应,才见第二面!这么蠢的法子他能想出来就很不容易了,他还敢用,啧啧,那就更不容易了。”
裴行慈:“我对风花雪月骗人的文艺作品不感兴趣。”
韦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行吧,你随便。都搬到人旁边去了连个口都不敢开……”
后半句韦森说得小小声,但对上了裴行慈的微笑,立马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三天后,嘉丽无意发现有人待在办公室的时候,破天荒地在!看!剧!
偶尔还会面无表情地拿笔在纸上写点什么。
一周后,带队集训累成狗的韦森也撞到了,号称对风花雪月不感兴趣的人几个隐藏的窗口。
满头大汗的韦森:“噢噢噢噢——!!!”
两条长腿懒散交叠在桌沿,裴行慈黑眸瞟过去,顺手拿了只水笔砸过去,话出口,倒是蛮慢条斯理的,好整以暇里藏着咬牙切齿:“你这主意挺好。这样吧,要么把Lyndon从巴格达招回来,你去顶他?”
九十二部出名或不出名的剧,感情线无一例外都是从上|床开始。
他是能把人摁到那儿霸王硬上弓怎么地?恐怕贺闫求之不得,毕竟他们都得先动手过上两轮,谁赢谁说话,她正愁没地方发泄……他是不会输,但那场景想想就可以了。
贺闫这人,亏要吃大了,绝对干得出来半夜拿把枪给他身上开个口子的事。
差点着了韦森的道。
* * *
她在纽约吃不惯睡不好,休息的时候习惯凌晨时候出去游荡扫货,酒精香烟不断。
这里的形势比她想的要严峻。
在曼哈顿接应的线人科尔第一天把现状说得很清楚了,纽约□□|肆虐,官方也有要给毒品大开口子的意思,提议干脆建个吸毒者收容站,给有需求的人注射,免得自己吸到两腿一蹬,搞得死亡率飙升。这无疑是给在外围虎视眈眈的麦特林一记强心针。
“上个季度本来跟纽约州警有合作,准备往上申报这事,要是顺利的话,也许能跨国把L抓回来。他可不怕蹲他们那的监狱,但来这边就是两回事了。但你知道,这个提案一出。”
貌不惊人的科尔大胡子都没怎么刮,心事重重地靠在人烟稀少的小巷尽头,对着面前虚无的黑夜轻叹了口气:“三次交易都让他们得手了。”
贺闫双手放进外套兜里,盯着地下砖块的花纹,轻声道:“怎么会?”
科尔:“他们策反了至少这个数的警察内部人数。”
他张开手掌。
贺闫:“他们上边的人在纽约露过头的有几个?”
通常都会有一到两个高层在重要市场驻守,LA是老鹰,拉斯维加斯是吉姆,但她下意识以为他们把重心倾斜到了西部,没有想到他们的野心日益膨胀,黑暗中盯住肥肉的凶恶之眼已驻扎在四面八方。
“目前还没有。”
科尔:“都是些底下的人,也有雇佣的杀手。”
贺闫:“一个都没有?”
科尔突然扭头,紧紧盯着她:“你知道他们都用什么方法策反内部间谍吗?”
贺闫淡淡道:“能被蛀空的木头,本身都有洞。”
科尔一字一句:“无所不用其极。威逼利诱,性命都是其次。有个法官在他们第二次交易里帮了大忙,法拉盛附近警察都被误导了。他的妻子上个月被人强|奸,拍了视频,内衣被邮寄回了他家里。他也是没办法。可就算这样,他前几天还是死了。”
贺闫猛地抬眼看他,眼里含着怒火。
科尔撇过眼,低声道:“下周六,里士满杰克逊区,具体位置我会发你,他们的人会在那里出现。看比赛。”
还有十天。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去不同的酒吧游荡。有时候点酒,有时候不点,转一圈就离开,在这座横跨天堂与地狱的城市里当起了游魂。
蓝鲸的语音在六天后久违地响起。
“Yan,有人在跟踪你。”
她说得很紧张,而贺闫刚从时代广场的人潮里挤出来。人群仿佛下饺子一样持续地沸腾,兴奋的自拍,要把地标与自己的脸同时留在镜头里。摩肩擦踵的人群叫人根本无从谈起躲这回事。
贺闫从胸腔深处哼了一声,挥之不去的困倦疲惫:“我知道。”
她试图甩掉的。但对方是盯梢高手,极其谨小慎微,跟了这么几天也没动手,贺闫就着敌不动我不动这一原则继续游手好闲。
“你有方向吗?我这边调不出任何资料。”
蓝鲸少见的有些急躁。
贺闫逆着人群往酒店走,把脸藏在连帽衫底下,阖了阖眼:“太多了,猜不到。”
她走进旋转门,目光从大堂的玻璃窗处望出去,时代广场其中一块巨大的LED屏光滑的流动着全新的广告,在夜色下熠熠生辉。
—— I\'m Back。
极简主义的短句,没有任何代言人做背景。
贺闫看了几秒,正要收回视线,忽然刷地扭头,背脊生凉地再度朝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她还没有回过神的当口,一道细微的风卷过,接着一声炸——
枪声?!
贺闫手顺着腰沿摸下去,正要拔枪,却看见面前的大堂里一派喜气洋洋的……喷彩……彩带都喷到了她头上……
一道横幅也在空中刷地拉开!
【为我永远的缪斯,为我未来的妻子】
贺闫整个人化作了一座雕像。
弗朗西斯科从长楼梯上往下看,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神态,不免有些得意,他可是查到了她的国度有这么个庆祝的独特方法,她一定会因为思乡而无比感动的。该怎么安慰她呢?搂一下,还是摸头好呢?
他锃亮的皮鞋刚要往下走第一格,准备如王子一般亮相的时候,一道凌厉的狗叫突然炸在耳边,一道风声擦着他脸纵然一跃,踩着宽大的楼梯扶手一口咬住了横幅,狠狠一摆头,凶猛的罗威纳便把那横幅直接撕扯了下来!
有人经过她身边,像是看客。
但却闲闲搭过了她脖颈,把她往怀里捞了捞,带着她往前走。
同时侧头亲昵地冲她笑了笑,优雅地一颔首,黑眸深不见底:“酒好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