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法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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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于截然不同的环境，他们因而秉承着两套背道而驰的法则。
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这才是唐策所惯用的行事风格。
所有不计后果的莽撞在他眼里都是场笑话。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他不远不近地望着一个单薄的身影，突然感受到了一种炽热，隐藏在平静外表下，像黑夜里一道劈开天空的闪电，伴随雷鸣声猛然掷下，威力无穷。
人生的前二十年顷刻之间被劈成无聊的几张白纸，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思绪如潮，逆流的血液强行灌入他大脑，奔腾不息。
他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热量，从头到脚裹住了他。
这股冲动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深刻。
若是此刻没有旁人，他真的挺想躺在地上冷静一下头脑，再对自己认认真真地说一句，“唐策，你完蛋了。”
——你完蛋了。
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那个让他未来几年牵肠挂肚的人仍然努力仰起头，细长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梗得青筋微露。黄昏温暖歪斜的光也不能让他的轮廓有任何模糊，他固执地等待一个公正的答案，可对方仍是不予理睬。
“快走吧，这里不可能让你……”
“王主管，太草率的决定可能会让您错失一个顶尖的人才。”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然后有人从墙角的阴影处走出来。
“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
负责人不耐烦地转过头去瞪了一眼。
紧接着他就愣住了，吃惊至极，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人是——
他是——
“您……”
“我叫唐策，是卫城的朋友。”
对方又一次打断了他，很随意地朝他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泰然自若地站在卫城身旁。
“我不做研究，也没什么插话的立场，仅仅想以一个路人的角度提醒您，务必三思而后行，有些机会你放过一次就再也回不来了。”
*
后来卫城莫名其妙地被请了回去，重新进行了一轮面试评估。
这次对方的态度异常公正严谨，他几乎施展出了毕生所学，一丝不苟，才勉勉强强打动了面试官，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他拿着上班用的报道信息走出来，对研究所大门边上的男人皱起了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着你过来的。”
唐策如实相告，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堵住了卫城的下一个问题。
“你走时忘带了，我发现之后追过来，想要还给你。”
卫城一见确实是自己的钥匙，心里的疑问便淡了，接过来道：“谢谢。”
然后他又认真地看了一眼唐策：“虽然不知道主管的态度怎么会突然软化，但你的话似乎对他很有触动，谢谢你。”
唐策的神情平稳从容，他没有接话。
触动主管的压根儿不是什么场面话，而是他手里掌握的巨额资金链条……这一点他当然要对某人守口如瓶。
“有点晚了，回去吧。”
卫城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确实天边已经晚霞消退，再过一会儿就要暗下来了。
他想了想，忽然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人：“唐策。”
“怎么？”
男人回身，卫城快步追了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我们走快一点吧。”
“好。”
川端康成在《雪国》的结尾有这么一句话：抬头望去，银河哗啦一下，向他的心坎倾泻下来。
没有任何人知道，在这天黄昏的某个美丽时刻，唐策也有过类似的感受。
他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巷口拐角处，忍着那股快要将他融化的高热的冲动，半悲半喜地抬头一望，原来不止银河，整个宇宙都已经倾倒。
之前一切难以用逻辑解释的事都有了答案。他那时就知道自己一脚踏进了一片不着边际的荒地滩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被动地开始了这段寻找出口的求生之旅。
走回宿舍的路上非常幽静，唐策一遍遍地想起川端康成的这句话。他边走边抬头看天，感受着穹顶状天空随他的步伐而缓缓移动。
这个夜晚的天其实并不好看，浓密的云遮掩了皎白月光，星星也只有为数不多的那么几颗。
卫城见他一直仰着头，想开口问问，唐策却率先打破沉默。
“你像我这样做——你看见了什么，卫城？”
“星空。”
“那你猜猜我看见了什么？”
“……也是星空？”
“不，卫城。”唐策微笑了一下，低声道：“我看见了爱情。”
那一刻唐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像个从没沾过铜臭味的文人。
卫城愣了愣，这才发现唐策脸色异常红润。
可能是吹了风有点发烧，他想。
*
这天发生的一切非常玄妙，要是详细解释起来，唐策也无能为力，只能抛出一段宿命论来安慰自己。
但他唯一确切知道的是，从某一刻开始，卫城在他眼中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了，他成为了一个符号，一颗星星，一面可以推动的墙。他像一个崭新的季节，孕育出唐少内心深处的某种向往。
形象地说，唐策如今打量卫城的目光，就像一头雄狮盯着他准备养肥的活动鲜肉，也像一个吝啬的资本家看管着他随时可能被人挖走的金条。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魔怔。
唐家高高在上的准继承人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动心，并且如果忽略几周的时间差，那约等于一见钟情。
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荒谬可笑的事吗？
——然而事实上，这正中了唐策的下怀。
他大概从他的祖辈那里继承来了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是专做荒谬之事，还要做到尽善尽美。而他就像历代的每一位唐家人那样，最终会将一切旁人眼中的笑话彻底反转，成就又一段口耳相传的神话。
在卫城被邀请进去重新进行面试的时间里，王主管的手机震了好几次。
他满头冷汗，心惊胆颤，把对方几分钟前存进来的联系人姓名从“唐”偷偷改成了“祖宗”。
「祖宗：对他严一点。」
「祖宗：对他狠一点。」
「祖宗：要是让他产生丝毫怀疑，你就死定了。」
王主管眼前发黑。
得意顺遂了半辈子的他，在这难得水逆的一天里，忽觉余生分外艰难。
*
既然决心要喜欢一个男人，那唐策就没打算临场退缩。
作为唐家的未来接班人，他向来是面对挑战当仁不让，迎难直上速战速决的类型。
他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说服自己转变了性取向，然后在当晚奔赴wifi最好用的图书馆，开始潜心研究一样东西。
他先用专业的眼光评点了网上分数较高的一些作品，而后思索一阵，走到图书馆门口给于昊打了个电话。
“有没有不错的gv？”他上来就说道：“网上这些质量太差了看不下去。”
“……”
当年的于昊还没有成为一位无所不能的总裁特助，而仅仅是一个被gv两个字震撼到五雷轰顶的无辜青年。
他僵硬地站在宿舍的小阳台上，手里拿着几根大学生专用型朴素晾衣架，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你说……gv？”
他多么希望唐策搞错了字母。
“对，我确定。”
唐策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并且送上了二重连击：“多找一点给我，过几天我要进行真人实操。”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是往日里说“我要给这个C轮融资加注三百万”一样，听起来特别特别的真实，特别特别的有底气。
于昊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不是，你等等……你，你怎么突然弯了？受什么刺激了吗？被女孩子甩了？我说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唐少爷不至于这么死心眼吧。”
“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唐策镇定自若，顺便给出了三重连击：“可惜我要的不是芳草，是个带把的男孩子。”
于昊掉线了。
于昊打出了“gg”。
于昊疲惫地说：“唐少你找别人玩去吧，我老了，玩不动了……”
问：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突然跟我说他弯了是一种什么体验？
于昊想哭：别的人另说，但如果是唐策的话……立马跟那个变态绝交啊！一分钟都不用想！
*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做到跟唐策拜拜。
对方直接忽略了他的挣扎，非常正派地说道：“你前段时间想注资的那个健康app项目，我帮你填补一百万的资金空缺。”
于昊竖起了耳朵。
“但条件是你帮我找一百部超长待机有质感有内涵有借鉴意义的gv。”
“……滚！”于昊暴走：“一百部还超长待机！你怎么不直接精尽人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法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