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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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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应精尽人亡的唐少爷挂了电话,十分淡定地穿过图书馆门口那条幽静的长廊返回宿舍。
至于路过时偷听到他电话内容的同学们在用什么眼光看他,他表示自己一点都不care。
他现在全身心只有gv……不,只有卫城。
他踏着夜色走入宿舍,在两位常驻室友友好和谐的讨论声中坐在了自己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他未竟的事业。
卫城还没回来,李靖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撒泼,试图用激烈的言语和行动骚扰认真学习的孟子谦。
而后者一边瞟书一边例行劝李靖早睡:“就今天一天,就这一天……请你还我一个清净吧,晚安。”
李靖:“提问时间到,晚安是什么意思?”
孟子谦:“大部分情况下表达的是「今天咱俩不聊了」。”
李靖:“那其他情况呢?”
孟子谦:“「你再吵我一下,我就锤爆你的狗头。」”
李靖:“……”
——的确是非常和谐非常友好的一段宿舍日常。
唐策全身心扑在电脑前,根本无暇搭理。
李靖骚扰一人不成,转头发现了他这块风水宝地,于是又朝他叫起来:“诶那边的唐同学,请问你在看什么呢?我隔着两张床铺的狭小缝隙,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白花花的□□,和黑乎乎的□□,和……卧槽你竟然在看这个?这个系列在网上很火啊!”
唐策表示一点也不想跟他探讨这种内容,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进行学术性研究。
李靖还在乱叫:“子谦!子谦!你扭头看一眼!真的,你就看一眼!唐策竟然在公众场合公然传播色情内容!还是两个男的!而且他还拿出了本子,他还拿出了笔,卧槽,他这是要做笔记吗?!”
下一秒,唐策的笔和本子都砸到了他脑袋上。
李靖被砸晕在床,他安静了。
唐策和孟子谦交换了一个互相才能看懂的眼神,然而二人背对着背,愉快地各干各的去了。
*
卫城又是很晚的时候才从图书馆回来,宿管阿姨早就认识了他,默默开门放他进宿舍。
他洗漱之后直接躺在了床上,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不到三秒就能睡着。
可惜这个复杂的世界不想让他远离。
刚陷入梦境中的他就被疼痛惊醒了。胃部忽然传来一阵被钩子挂住狠狠往下扯般的剧烈痛楚,他咬紧牙关,侧身将自己蜷在了床上。
然而这样做也无济于事。
生活对于他这样的穷人来说十分不易,他很久没有过吃饱的感受了,胃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在不断朝他尖叫。
卫城已经有些习惯于这样的嘈杂,也习惯于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母亲临死前的模样,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卫城双手捂着胃,对那份恐怖的尖锐充耳不闻。
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半夜三更,唐策忽然被久违的生理冲动弄醒。
他起床去了厕所,从洗手间出来时借着里头昏黄的灯光,往某张床上顺带瞥了一眼。
没想到这随随便便的一眼竟叫他看出不对来。
卫城弓着身子捂着胃,蜷缩在床上咬牙忍痛,冷汗已经浸透了他身下的半张床单。
唐策脚步猛地一顿,看样子是胃部不适,而且可能不是第一次了。可他从没听说过卫城有胃病,怎么会突然发作呢?
他不想惊醒其他人,就先把厕所的灯关了。然后他拿着小手电攀上卫城的床栏,凑到他耳边问:“卫城,你怎么了?”
卫城苍白的脸被灯光照亮。他此刻已是满头大汗,痛得眼神涣散,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才用气声道:
“别,别告诉他们……”
唐策思索了一下,大概猜出原委:“你这样多久了?哪天开始的?”
“……”
“你打算就这么忍到天亮啊?”
卫城无话可说,艰难地点了点头。
唐策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然后从栏杆上轻轻跃下,找了片胃药让他吃下。接着唐策倚在旁边那道墙上,默不作声,直到卫城状况好转慢慢睡过去之后才离开。
次日清晨,卫城和唐策在洗手间打了照面,谁都没有提及昨晚发生的事。
只是当天晚上,唐策以刚结束段考应该庆祝为由,买来了一袋子的宵夜。把一宿舍四个人的肚子全填饱了。
第二天晚上,唐策打着增进宿舍情谊的旗号,又买来了一袋子的宵夜。份量和前一天一样,但花样一点儿不重复。
第三天晚上,唐策说要为了下个月的段考预先犒劳下大家,于是又整了一袋子好吃的。
第四天晚上,唐策一言不发地就把宵夜买回来了,不多不少还是一大袋子。
到了第五天的凌晨时分,李靖挺着圆不溜秋鼓出来的小肚腩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地消食,刚刚刷某人的卡吃饱了肚子,对这个积极冤大头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唐策,你这是要撑死我们啊!”
孟子谦轻声训斥他道:“也就你能被宵夜撑死,怎么不学学人家卫城,每天只吃几口就说自己饱了,剩下的全进了你的肚子。”
唐策捧着书坐在自己床上,抿着唇看向他们,不插话,只是微微一笑。
隔壁桌上的台灯还是经常不间断地亮到凌晨,桌前的人侧身对着他们,脊背挺得比灯杆还直。面前搁着一本摊开的书,安静阅读,似乎丝毫未受影响。
只是,好几天没饿到难受了。
这一切是源于谁的恩情,他不说,但他会记得。
*
卫城在原本已经称得上日理万机的日子里,硬是用这份研究所的兼职工作填补了所有的空闲时间。
从他开始上班起,有两个人同时开始了疲惫不堪的生活,一个是卫城,还有一个就是卫城的直属上司——王总管。
卫城一周上班两三天,每次待在研究所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但他总能看到王总管和什么人神秘兮兮地发短信。从他每次走进研究所的那一刻起,一直到他离开,王总管的短信总是一条接着一条。
他偶尔会听到王总管背着他小声嘀咕:“别催了,这不马上就让他回去了……”
“做实验又不会出危险,着什么急……”
“你那么闲你来看着啊……”
卫城感到很莫名,不知道王总管究竟在和谁说话。他常待的实验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王总管手下也没有别的打工仔。
他记得王总管在面试那轮环节的决定权还是挺高的,可是如今王总管见到他的时候很少颐指气使,即便他犯了错也态度和蔼,似乎总在顾忌着什么一样。
每次两人会面时,王总管总是比他还要紧张,再加上两人之间一对一的从属关系,让卫城不禁有种奇幻的颠倒是非之感,就好似他是上司,王总管才是下属一样。
有时他想开口问问王总管,究竟是什么让他看起来那么紧张,可王总管的态度既微妙又敏感,一察觉到他的疑虑,立刻摆正了脸色,从他着手的实验中接连挑刺儿,直到卫城解释得口干舌燥,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为止。
可王总管的行为还是有些古怪。
卫城一般不加班,只有一次因为实验数据有偏差才自愿留下来做修正,结果没多久王总管就接到了一通电话。他眼见着两道虚汗从总管胖乎乎的额头上滑下来,他接起电话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祖宗!……”
然后王总管扭头看了他一眼,捂着话筒急急忙忙跑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卫城。
大概是他的老婆打来查岗的电话吧。
他很随意地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心无旁骛地继续实验。
*
于少和他的绯闻保镖再次见面,是在没有旁人的学校洗手间里。
“掰弯一个直男可不是好事。”
终于直面事实的于昊拍着唐策的肩,耐心地细数道:“让对方从心理和生理两方面接受你就已经很难了,要让他毫无征兆地对家人和朋友出柜那基本是地狱模式,至今这么做的人我没见过几个精神完好的。就算你们顺顺利利地在一起了,但是这种感情没有婚姻的保障、子女的羁绊,很容易就脆弱得不堪一击。将来有一天他如果不爱你了,还会反过来怪罪你将他害到这一步。”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打了个寒战。
幸好他从来没有对一个男生产生好感,这种事真是人间一大苦难。
可是此时的唐策已经很坚决,什么都打消不了他的决心。
“家庭他没有,朋友可以不要。纠缠他的是我,还愁掰不弯吗?”
“......”
虽然这话没有任何逻辑,但不知为何听上去就是很有说服力。
或许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唐策吧。换成其他人,还真没这种一不做二不休,非要撞上南墙不回头的魄力。
“你家里人怎么说?”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深柜多少年了,哪有立场教训我。”
“……这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