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任可能有病！》以诚当歌

8、跟踪

　　而资本家更可怕的地方则在于，他们一旦决定要插手什么事情，就会风雨无阻坚定不移地贯彻到底。

　　趁着不忙的时候，唐策特地去找了一趟教导主任，略使小技，成功地调出卫城的学籍档案看了一眼。

　　父母栏都空着，监护人填的是一个亲戚的名字，高考分数超A大线接近三十分，大学起各类支出全依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

　　真是一个典型的勤勉型悲剧青年。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他不明白为何偏偏是卫城让他格外在意。

　　他不停地从各个角度观察着卫城，这种类似偷窥的分析行为本身就有上瘾的作用，他发现金融之外竟然还有第二样让他欲罢不能的东西，兴致上来，一口气观察了两个多月。

　　而这件事的转机发生在两个月后。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三的卫城觉得自己能力还行可以胜任兼职，于是他开始往几家物理研究所投递简历，继而奔波于各种节奏紧张的面试之间。

　　唐策有次在他发邮件时路过他身后，刻意踢倒了一个易拉罐，后者咕噜咕噜滚到卫城脚边。卫城紧紧盯着屏幕，眉毛都没动一下，完完全全沉浸其中。

　　反倒是唐策，为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干扰行为而困惑不解。

　　恰好最近认识了一个心理系的尖子生，他便发短信问了问：「一个人希望博得另一个人无时无刻的关注是什么心态？」

　　对方回得很快：「如果问我这个问题的是一般人，我会告诉他这是一种无关性别的恋爱倾向。」

　　唐策耐心询问：「那我呢？」

　　「你先告诉我，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室友。」

　　「他有什么特点？」

　　「勤奋，成绩好。」

　　「什么时候你最希望他关注你？」

　　「他学习和找工作的时候。」

　　「那问题就比较复杂了……我觉得吧，你可能是一种懒得努力还见不得别人比你优秀的变态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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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策将这个人迅速拉黑，然后收起手机。

　　他从地上捡起易拉罐，放在了卫城桌上。

　　卫城总算察觉到他的存在，转过头来：“怎么了？”

　　“饮料。”唐策指了一下易拉罐道：“请你的。”

　　卫城说了句“谢谢”，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翻出五块钱，放到了毫无防备的唐策手里，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找了。

　　于是唐策顿时由一个霸占道德高地的施舍者沦为替人代购可乐的小衰仔，这笔钱里应该还包含了给他的服务费。

　　他拿着钱原地静默，心情越发微妙了。

　　*

　　虽然早就听说现在的大学生就业压力大，但唐策从卫城身上才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压力大。

　　作为吃住都常在一起的室友，他转学过来没几天便注意到，卫城每天基本只吃早午两顿饭，晚上就只喝水，为了省钱什么都不吃。对于他们的年龄段的男生来说这样的食量实在太少。

　　唐策一开始以为这是卫城身体不好导致他吃不下东西，后来才忽然意识到，就是因为吃得少营养不良，卫城的身体才这么不好。他想起卫城档案里那句“贫困学生”，简单的几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沉重，他终于有所领会。

　　有人生而光彩照人应有尽有，有人却常年在生死的基础线上挣扎，这就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
　　要逆转谈何容易？

　　对于物理系学生而言，大三的功课任务已经很沉重了，有空时还得规划毕业后的研究和就业方向，再加上学生会一刻都不消停的工作内容，还要申请兼职……卫副会长一度被折磨得头晕眼花，面容憔悴。

　　但他坚持每晚借着台灯昏黄的光，苦学到凌晨时分，连李靖都劝他别那么拼命。

　　唐策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落在卫城身上。

　　卫城在台灯下久坐时，他常常在斜对面的床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背影。久而久之，一个复杂的念头就这么产生了。

　　正琢磨着怎么变现的时候，机会恰好找上门来。

　　*

　　卫城在申请兼职之前，基本没有其他的打工经历。

　　虽然他提前做好了找工作要长期奋战的心理准备，可现实仍然在他脸上打了重重的一巴掌。

　　并非他的成绩不够优异，而是物理研究这个领域本身有一定的主观局限性，用人标准每家研究机构都大不相同，里头隐含的水分像海绵一样层层叠叠。

　　以他的家庭背景和经济状况，要找份像样的兼职工作不太容易。尤其是当他的竞争者们从父母亲那里继承了许多社会资源、对入职工资毫无要求，而卫城几乎一无所有还不得不奢望较高回报的时候。

　　在他投出去的几份申请中，第一轮筛选往往直接通过，但在面试这轮无一例外被刷了下来，因为招聘官总是问他同样的一些问题，诸如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你家里人有相关领域的工作经验吗？你有其他的背景加分项吗？

　　卫城如实作答，结果常常是被原本对他很满意的面试官婉拒。

　　那些态度更差一些的人，听到他的答案则直接挥一挥手，带着丁点遗憾，又傲慢十足地道：“你走吧，我们这里没有位置了。”

　　面对这种情况，卫城并没有出现类似发飙、抓狂、掀桌之类的爆发式行为。

　　他一言不发回到学校，投入正常的学习和工作之中，一眼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敏锐如唐大少爷，一眼扫过去就察觉不对，第二眼细细一端详。

　　——噢，受挫了。

　　唐策觉得他可能是把自己二十年来没处可使的善心，统统都花在了卫城身上。

　　他抱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更加细致地观察起卫城的时间安排。那段时间每当另两位室友念叨起卫城怎么还不回来睡觉的时候，唐策总能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卫副会长此刻身在何处，大概多久之后会回来。

　　孟子谦看上去并不是特别意外，但李靖就要夸张多了。

　　“你是不是在卫城身上装了什么监控设备？那可是犯法的！”

　　“……”

　　“唐策你知法犯法！太不要脸了！我告诉你我准备报警了！我、我这就拿电话去，诶，我手机哪里去了……”

　　他在自己床铺附近四处翻找，急得抓耳挠腮之时，孟子谦举起了手边的小砖头：“找这个呢？”

　　李靖朝他热情地扑过去：“在你这里！你怎么不早说？”

　　孟子谦把手机面朝下扣住了。

　　“什么时候你物理大考八十分以上，我再还给你。”

　　李.万年六十分.靖：“……”

　　*

　　与此同时，唐策十分坦然地洞悉了卫城预约好的最后一场面试时间，他趁卫城不注意的时候从他包里取走了宿舍钥匙，然后慢条斯理地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一路挤地铁挤公交，卫城心不在焉从未留意四周，唐策也心不在焉，但始终没把他跟丢。

　　卫城走进研究所后，唐策就在门外一条巷子远的地方等他。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卫城走出来了，和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位秃顶的老大叔，根据说话的架势，大概是项目负责人一类，看着总有点眼熟。

　　老大叔拍着卫城的肩膀，有些可惜地说：“刚刚你的面试很成功，本来就要发录取了，可是偏偏有一位高层的熟人打来电话给介绍了一个亲戚孩子，结果占掉了今年的最后一个录取名额。哎，太遗憾了，你明年再来一趟吧，到时候准能录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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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策倚在墙角，看着卫城不自觉向后退去的脚步，心想，有自知之明也是一种好事，对方决定权不够高，况且已经给了台阶下，就不要让彼此为难了。

　　他心中已经笃定卫城不会计较。

　　可这时卫城却停住了。

　　他微垂着头，攥紧了双拳，突然往前迈出很大的一步，吓了那负责人一跳：“我不会等到明年，主管，我等不起了。”

　　唐策原本松散的神情顿时凝住。

　　他真的想不到卫城会这样说。

　　“——更何况这是我力所能及、能力匹配而应得的东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主动放弃。”

　　*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卫城当时究竟在退缩和逃脱的诱惑中挣扎了多久，他的病情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比常人微弱。可那时卫城的声音落入他耳中，就如一柄并不锋利的剑鞘，笔直地在干燥的空气中递出，嗓音低哑，却很坚定。

　　这几句话狠狠地戳进了唐策的心坎儿里。

　　在他有限的生命中，他头一回为几个简单的字符所连成的语句而震撼。

　　一个独自面对深渊的人要说出这句话该有多困难。

　　可卫城打破了他一贯精准的预判。纵然百害而无一益，他仍然选择了与对方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