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任可能有病！》以诚当歌

7、算账

　　二十分钟之后，唐策跟着卫城走上了去物理系上课的路。

　　他的心里充满了质疑和不确定，他刚才究竟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有必要撒谎？

　　卫城看上去似乎相信了他的话，带着他在实验楼里逛了几圈才出来，唐策琢磨他的心情，大约是欣慰于看到投身物理的新青年团体日益壮大，因而每逛完几间实验室就要看他一眼，问问他的意见。

　　唐策涉猎广泛，在这种场面也能应对自如，他不喜欢物理，但也不觉得厌烦。除了金融之外，世上的绝大部分事情于他而言只有会不会，懂不懂，没有喜不喜欢，有没有趣。

　　但碰见一个有趣的人是很难得的。

　　他转念一想，反正翘本专业的课对他而言一点都不困难，就当多一个兴趣爱好，去听听物理课也挺好的，便暂时放下了疑虑。

　　不巧的是，作为来校一周就刷爆了金融系各类头条的当红人物，唐策这张脸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还没走到物理系大楼，就听到了不少路人惊呼：

　　“那是唐策？”

　　“他不是搞投资的那位大神嘛？”

　　“金融系的风云人物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刚开始唐策还打算巍然不动，走自己的路让别人随意去说。但架不住路人回头率太高，很快就被卫城注意到了。

　　后者回过身来，朝他微微蹙了下眉，本就冷淡的面容更是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你是金融系的？”

　　“……正在申请双专业。”

　　“……”

　　卫城没再说什么，转回去径自往前走了。

　　唐策留在原地很是荒唐地思考了一阵。

　　今天太阳打南边出来的吗？

　　不是啊。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撒谎？！

　　*

　　卫城在A大物理系的地位果然很高，唐策跟着他走进公共课教室的时候，全班接近两百人齐刷刷地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呈阶梯状分布，十分整齐。

　　卫城眼也不抬地坐到了最后一排，唐策坐在了他旁边。

　　两人东西南北每个方向上最近的五个座位都空着，本来有人坐附近的也悄悄挪了个位置。

　　唐策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不由得问了一句：“他们怎么都这么怕你？”

　　卫城没有回答，紧接着，掏出了一个助教专用的考勤记录本。

　　唐策顿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凉了。

　　他眼睁睁看着卫城往前方扫了一眼，在本子上写下几个人名，接着是诸如玩手机、开小差、偷写别科作业之类的罪状，以及扣分细则。

　　“……”

　　他第一次认识到人类世界活生生的拉仇恨。

　　“我也不想做这些事，可是没人愿意给这么严格的教授当助教，我是被教授指派的。”

　　卫城在本子上写下了这一句话。

　　真是典型的替罪羊，唐策同情地想。

　　大三学生必修的公共课已经不多了，实验课的分值比重相对更加重要。下了这节课，唐策就跟着卫城重新回到实验楼。

　　他这才明白早上的时候卫城为什么要来这间教室，原来学生上课用的实验器材也是由他准备的。

　　教室里只有他没有实验搭档，身为助教的卫城查看了一下其他组的进度，走过来和唐策一组。

　　班里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在偷偷朝这边看。

　　唐策听到有人交头接耳的声音：“竟然能把助教拖下水，厉害啊……”

　　“有生之年我第一次看见卫副会长跟别人合作……”

　　“那个新来的哥们儿会死得很惨的。”

　　唐策任由流言蜚语四处传播，置若罔闻毫不理会。

　　他仅仅用这节课的最终实验结果夺回了男人钢铁般的面子。

　　那个预言他会死得很惨的哥们儿在下课后流着泪捂住了脸：“靠，我脸好疼……”

　　这一天在各种意外的走向中很快过去。

　　等到下了晚自习，唐策跟着卫城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卫城憋了一天，此时忍不住道：“这么晚了，你回宿舍吧。明天一早你的校卡就办好了。”

　　言下之意，从现在起你可以不用再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了。

　　经他提醒，唐策总算记起了自己来找卫城的初始目的。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仅是新来的转校生，还是你素未谋面的寝室合伙人。”

　　唐策眯起眼严肃地注视他，仿佛他脸上印着一万只A股的走势：“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来……用用我们的洗手间？”

　　*

　　这天晚上，A大某间男生宿舍里的两位常驻人口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舍友。

　　李靖正翘着椅子腿打游戏的时候，忽然余光瞥到门口有动静，他扭头看到两个人走进来，吓得一个没稳住，连人带椅子翻到地上去了。

　　“卧槽，卫……痛死我了！卫城你怎么回来了？！”

　　他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欢迎回来，两位。”孟子谦听见声音从小阳台上露了下头。

　　接着卫城就如唐策所愿，把单机洗手间变成了团战洗手间。

　　唐策对自己的个人卫生很有信心，他可是个有洁癖的人。

　　他有点期待地看着卫城走进去，可没一会儿卫城就走了出来，什么也没说，拎着拖把和水桶又进去了。

　　李靖大笑着拍唐策的肩膀：“大兄弟瞧见没，一山更比一山高，你洁癖他更洁癖！被副会长大人嫌弃的感觉怎么样？”

　　唐策：“……”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国内的大学生都那么渴望住单间宿舍，遇上一个卫城这样龟毛的室友，如果脾气再差一点那很可能是要崩溃的。

　　但卫城回来住有一点好，那就是这间宿舍很快再度登上了最干净男生宿舍的榜单第一名，这个榜单的评选标准只有一个：比最干净的那个女生宿舍更干净。

　　没人知道卫城怎么做到的，他就是一个奇迹。

　　孟子谦很欣慰，慈爱地看着他道：“以后还是回来住吧，宿舍的床怎么都舒服一点。你晚回来也没关系，我们几个睡觉都踏实，不会被打扰到的。”

　　卫城答应了，洗漱完毕后攀到上铺的床上。

　　李靖躺在下铺蹬了一下他的床板，神秘兮兮地道：“卫小兄弟，说老实话，盼你回宿舍睡觉成功的机率，让我想到了一部电影的名字！”

　　“什么？”

　　“《招魂》！”

　　“……”

　　唐策本以为这天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卫城才开始算他的隔夜旧账。

　　早上七点整被卫城推醒的唐策一睁眼就感觉十分不妙。

　　“一会儿你跟我来一下。”卫城在他耳边低声道。

　　该说副会长大人很贴心吗，给了他整整一天的时间反思进取、寻找借口，以及铺垫心理建设。

　　等他们二人从宿舍里走出来，去食堂吃早饭的路上，唐策招供罪名的时间正式开始。

　　实际上昨天那节实验课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卫城从他对实验器材的熟悉程度就能看得出，他不是物理专业的学生。

　　唐策这会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直接说明自己是金融系的转学生，双专业什么的都是胡诌。

　　两人面对面坐在食堂里。卫城边吃馒头边看书，抽空看了他一眼，没有责备或抱怨，只是无波无澜：“昨天你遇见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实话？”

　　“……好问题。”

　　因为他也没有答案。

　　从最初相遇的那一刻起，唐策就发觉自己对卫城很有兴趣。

　　在他看来，世上的任何兴趣不外乎两类，一是与功利相关，二是能带来多巴胺的纯乐子。他琢磨了一整天，他对卫城来源不明的兴趣究竟属于哪一种。

　　可是后来，他发现那是第三类。

　　是他从没有体会过的一种感情。

　　不知所起，无从定义。

　　*

　　于昊和唐策是同时转学到A大的。

　　于昊从未对外隐瞒过身份，所以他入学没多久，爱好八卦的校园周刊就把他的背景家世扒了个透彻，包括他父母接受杂志采访时说的“要让子女尽早出社会历练以免将来啃老”的视频都在校园里传播了好几轮。

　　而和他数次同进同出的唐策自然也受到了更多关注。

　　大家都在猜测这个神秘大神的真实身份，好事者看准时机大肆造谣，说他其实是于少的跟班加保镖，以同学身份跟在其身边是为了更好地履行任务云云。

　　于昊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很是无语。

　　找唐策当保镖？他嫌自己命太长吗？

　　他猜测那位眼高于顶的唐少爷多半不会搭理这类无聊路透。

　　然而他猜错了。

　　唐策面对校刊撰稿人的围追堵截，想了一想，竟然非常痛快地承认下来。

　　“于少花钱请我，我一个穷学生有什么办法，只好就跟着他来了。”

　　语气模棱两可，听上去特别惹人同情。

　　“于少花了多少钱？”

　　“一个月三万，这个月的还没有给。他说周六在咖啡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欢迎你们到时候来围观。”

　　校刊记者沸腾了，主编和学生们也沸腾了。

　　为了亲眼见证国内年轻资本市场的肮脏交易，他们提前几天就在咖啡店踩点占位，力求获取第一手照片资料。

　　甚至有各路英雄好汉主动跑到于昊面前推销自己，表示唐策看起来不太耐打，选他们做保镖更加安全可靠价格实惠。

　　被校园舆论推至风口浪尖的于太岁眼前发黑，感到难以呼吸。

　　连夜讨伐的短信怒气值max：「一张嘴就要三万？！唐策你怎么不去抢？！」

　　过了一阵收到回复：「封口费都很贵的。」

　　「你替我封什么口了？！」

　　「如果我在受访时控诉于少对我图谋不轨，你觉得无知群众会比较信谁？」

　　「……」

　　于昊看了看校刊上对唐策受害者形象的着重刻画，心中悔恨万分。

　　玩阴的，谁他妈玩得过唐少爷。你们这些小年轻都太天真了，不懂得资本家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