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薪万万》之超

2、楔子 列车危境（二）

　　一道浅绿身影将围观人群撕开了一条裂缝。
　　单简简跨过走道，一纵身，直接向施暴男人扑身而上。
　　她对准男人的身体正面，肘击、肩撞、腿顶、一连串近身攻击，动作迅捷而猛厉。
　　本来她并不想强出头，可是毕竟她了解这个男人的前科，这样一个长期向自己妻子施暴的男人，他的凶狠暴戾很可能已经深入骨髓，如果人人坐视不管，那个烫伤的女人怕是要被活活打死。
　　暴戾男人几处挨了打，身体歪倒一边，单简简趁他措手不及，用力将跪在一边的受伤女人推出一段距离。
　　人群中议论声乍起，围观众人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这个看似单薄文弱的小姑娘竟然是要制服施暴者救人。
　　“我的天，这小姑娘真够勇敢的！”
　　“我靠，这妹子猛！”
　　还有几个男人有心支援，几番跃跃欲试却又心有忌惮，不敢近前。犹豫间，一群面色紧张的男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与暴怒的男人对峙。
　　暴戾男人在突然而至的攻击后渐渐恢复过来，搏命般怒冲上来，抓向单简简的脖子，就要挥拳打人。
　　单简简听见耳边风声一厉，心里暗叫不好，竭力闪身，可是已经避之不及。
　　情急之下，她只能抬腿，直接踹向男人的裆下！
　　可是男人高壮又在暴怒中，不啻于一头难以制衡的疯牛，她心有芥蒂，下脚不重，男人很快反扑回来。幸好刚刚退让了数步的围观者空出了一隅空隙，她身形游鱼般一甩，只被对方抓住了衣领一角。但男人的暴戾已然一发不可收拾，他紧攥住她的衣领，呲牙发力，一把将她撞向车厢座椅。
　　“咣当！”一声响，单简简被抡撞在椅背上，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到底是虎背熊腰的男人，力量不是她这个不足一米六五的小姑娘足以抗衡的。
　　她紧紧蹙眉，意识到，对付这个力量悬殊的对手不能硬碰硬，需要使用“巧劲”——父亲此前教她武术时常常叨念的话此刻在耳边回响，像是冥冥之中的提醒。
　　尽力躬身，她躲过男人的暴击，同时努力找出空处，打算顺着男人倾身而来的势头，顺势给他一记过肩摔。这么做很冒险，因为需要打开自我保护的空门，但为了制服暴徒，值得破釜沉舟一搏。
　　主意已定，她猛得挺身而起。可就在她反手去抓男人衣领，准备用力一摔之际，头顶上传出陡然一声闷响。同一时间，男人抓住她的手也一下子松掉了力度。

　　单简简卒然回身时，却是心中一惊。
　　——自己刚刚明明放在座位上的背包正从暴戾男人的头上滑下，瞬间砸落在地，包里相机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一瞬间，她脑中短暂空白。
　　这台相机价格不菲，如果公司向她索偿，怕是要花掉她几个月的工资也未必赔不起。
　　她愕然看向肇事者，却撞上对方一派无辜的神色。
　　又是邻座的那个男人！
　　他竟还向她微一耸肩，用口型说了句，“不用谢！”
　　单简简气结到失语。
　　男人却一脸风轻云淡，转身去呼喝身边围观乘客一起把额角渗血、目光发直的暴戾男人按倒在地，制服待擒。很快，闻信赶来的乘警冲开人群把暴戾男人带走，另有几名乘客帮忙搀扶着烫伤的女人去到餐车那边做简单的医疗处理。

　　人群一散，单简简第一时间扑去地上捡起背包。
　　焦急地打开拉锁，她发现现实中果然没有那么多的“万幸”——相机已经确确实实地砸碎了，镜头摔断，屏幕上还赫然一道裂纹。
　　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这么昂贵的相机被用来当砸人的工具，是要多没脑子才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她抱着相机猛然望向那个男人。
　　此刻，邻座的男人竟主动站到了她对面，仍是一脸坦荡，抱着臂，语气不疾不徐地辩解，“我可是为了帮你的，——”
　　“帮我也不能砸相机啊！“
　　她是真的有点火了。
　　生活是现实的，需要钱来搞定柴米油盐的琐事。公司不会因为你是见义勇为就不索偿，她生活本就拮据，又遇上这种事，柴米油盐就会真真实实地成为她的生计难题。这样的难处，恐怕是面前这种衣冠楚楚的人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你不是用过这台相机吗，应该知道它有多贵啊，还拿它去砸人？！”她怨怼道。
　　其实明明更想说“你应该负责任，要赔偿！即使从法律上追责的话，未经许可擅自使用且破坏他人物品，也要照价赔偿！”这样的话，可是说不出口。毕竟对方是好意相帮，她开不了口去反去向人家追责。只是，这施恩的代价实在太大。她望着相机上赫然的裂痕，唇齿紧咬，却还是气得想哭，更想揍人。
　　“你干吗？”男人倒是机警，一眼看出她眼中的煞气，抱臂警觉地后退一步，“你一个女人，一言不合就动武，是因为脑子不够用吗？——智商没过百吧，当初怎么被公司录用的？”
　　他个子很高，身高腿长。两人一高一矮站在车厢过道上，对峙的身形很快将围观群众刚刚散去的注意力又聚拢回来。单简简努力压抑自己，才按捺住当众赏他一拳的冲动。
　　男人却主动跨回一步到她近前，问得好整以暇，“你真的是晋业的人？”
　　她怒目相视，还是点了头。
　　“入职多久了？”男人继续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她犹豫了一秒，答他，“五个月。”
　　她知道，长辈常常教导说，步入了社会就不要对陌生人太实诚，但她还是不太习惯扯谎，尤其对着对方的眼睛。
　　“你不认识我？”男人唇角莫名扬起，眼睛里又流露出那种揶揄之色。
　　她愈发不耐，“不认识！”
　　“你这眼睛，没问题吧？”他语气半是嘲讽半是认真，一边问还一边挥手晃在她面前。
　　“你到底想说什么？！”单简简一把打开他的手，几乎要忍不住一拳揍去对面这张脸。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就要到了……”这时，广播里响起了列车抵达的通知。
　　单简简下意识地望一眼窗外，又立刻转回头，怕男人趁此跑掉。
　　车上人潮开始涌动，乘客们纷纷拖拽着行李准备下车。
　　但面前的男人显然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抱臂杵在过道中央，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真的是晋业的人，而且不认识我？”他清隽眉眼笑得一派奚落，末了，还拍拍她的肩膀啧啧道，“奇才呀。”
　　单简简恶寒地抖开男人的手，刚要说话，却见他伸臂去到自己风衣口袋，倏地从里面掏出一张名片，纯黑纸面径直怼到她眼前寸许处。然后，她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两天之后，来顶层见我！”
　　怔愣了一秒钟，单简简机械地接过了名片。
　　纯黑纸面上，“晋言霆”三个烫金楷体字闪过眼前的一瞬，她就霍然明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