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三不拗六

4、视而不见

　　青山没有笑。不过好像也没有生气，不知何时，他已经摘了眼镜，此时目光深邃的看着她，那眸子，如海若星空。
　　柳一再次感到恍惚，就想——
　　她好想摸一摸那张脸，仿佛是积攒了很久的冲动。
　　“来，我敬你一杯。”司机小哥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青山旁边，及时打断他们。
　　青山冷不丁来了一句：“好了。”
　　柳一本就有些慌，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喝下一杯酒后才发现，眼泪终于不再潇潇而下了。
　　“一会儿去开个房。”猝不及防中听到这么一句，柳一一口酒差点儿喷到司机小哥的脸上。放下杯子视线在他们俩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这很明显是被撩了，还如此的无下限。
　　他们两个继续喝酒。没有看到人家生气了吗？柳一继续瞪视二人。
　　青山终于发出一声低笑：“好了，别闹了。她当真了。”
　　柳一的脸进一步憋得通红。
　　那小哥一伸胳膊搭上青山肩头，嬉皮笑脸的看柳一：“千万别误会啊！我说一会儿我俩开个房去。”
　　“开吧。”柳一故作淡定，心中却已是万马奔腾。
　　“我俩睡一个被窝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个叫啥？发小！对不？”那小哥一边上下其手，一边讲他们关系有多铁。
　　青山点头：“是。”
　　柳一看得极度不适。
　　还是青山识相：“小明别逗她了。她当真了。”
　　“小明？看在你名字的份儿上，叫我一声姐就算了。”
　　“恩恩，谢谢姐。”小明低头猛吃。
　　青山却不依：“叫你什么姐啊？”
　　“你们都比我小，叫我声姐不是理所当然吗？”
　　青山眼睛看着柳一话却是对着小明说的：“这位美女单身，给她介绍个对象吧。”
　　柳一闻言，抬高了下巴理直气壮的回他：“是啊，介绍一个呗。”
　　小明含糊不清说“嗯”，嗯了几遍才感觉过分安静，抬起头看二人，两人互相看着，不过那眼神儿一言难尽，小明赶紧补救：“我可不敢，我怕某人有意见。”说完偷瞄了青山一眼，继续低头吃肉。
　　扯了许多上学时的事情，不知不觉放倒了一堆酒瓶子。柳一摇摇晃晃站起来：“时光易逝，先干为敬。”
　　“别喝了，美女。”廖青山站起来接过她手中酒杯。
　　柳一摆着手不敢看他：“美什么呀？人家很丑的……”她的脑子又开始闪屏，依稀某年某月某个教室角落，女孩安静的坐着，男孩歪着头端详女孩侧脸，半天冒出一句：“其实你还是挺好看的。”女孩当时特任性的想：什么意思？是以前一直都觉得人家丑吗？还是故意调戏？
　　柳一拍拍混乱的脑袋，心想那女孩还挺个性的。随后跟着青山出了门。
　　站在街边，风一吹，似乎是清醒了一些。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风中似乎掺杂了一种伤感的味道。
　　这就要离别了吗？他们相对而立，抬头，他正看着她，嘴角似乎带着一抹微笑。竟，莫名的好看，只是不甚清晰，依稀记得某年某时某刻，他的脸尽在旁侧，耳鬓厮磨，那种感觉……
　　“跟我走吧！”
　　“什——什么？”柳一摇摇脑袋，头更晕了，却记不清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借着酒精的力量，她往前凑了两步，闭着眼睛去贴近他的面庞。静谧，神奇，美丽……
　　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朝柳一撞过来，她失去重心朝虚空中飞去。
　　“谁呀？”她愤怒的揉揉倦怠的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而十米开外的一辆轿车旁边，站着两个就要吻在一起的人，正是廖青山和“自己”。
　　“冉如若！你放开他！”果然她一直都在，在努力地阻止柳一调戏她男神。可是她怎么会有能力将她赶出那个身体呢？
　　“啊”柳一的嘴再一次张开无法合上了，只见冉如若的脸上有白色如头皮屑一般的东西“扑簌簌”掉下来，而且越来越多。接着她的脸色变得发黄暗沉，并且有色斑从两颊出现，先是小点继而连成一片，她瞬间老了二十岁。
　　“坏了我的好事，你也得不到呀！”柳一此时也不着急走过去分开二人了，反而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廖青山垂下头，在她的耳侧若即若离，如轻吻，若耳语：“想好了给我答复。现在——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冉如若胡乱摆手，眼睛都不敢看对方。青山语气虽好，却不容置疑：“用的。”
　　柳一忍着痛走过去拿过廖青山的眼镜仔细擦拭：“你是不是瞎呀？”擦完重新给他戴上：“现在，再仔细看看她的脸。”
　　无奈，帅哥对冉如若的丑和对她这个人一样视而不见。
　　——
　　柳一蜷缩在房间角落里，一脸不解的看着坐在床上傻笑的大婶儿。坏了人家好事能把你得意成这样？她实在不明白那个傻大婶儿是如何做到的，想到被一股大力撞出身体，她的尾椎骨又是一阵钝痛。
　　柳一爬起来围着她转了几圈儿：她的头发乱蓬蓬的。一个人正在对着手机傻笑。还自编自演：“你知道吗？分开的这许多年，我们并未真正分开，我夜夜梦中与你相见。”然后学着男人的口气道：“如若，我又何尝不是？”继而换上自己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唉——不知道下次相见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这么会撩，昨天干嘛来着？瞧这哈喇子，啧啧——”柳一忍着要吐血的冲动，决定先用文明的方式打败她。
　　她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柳一拿手在她的脸前面晃了几下，依然毫无反应。
　　那个家伙竟然敢无视她？！
　　看来只能靠武力解决了。柳一往后退到窗前，助跑，“一，二，三——”她要夺回那个身体。毕竟做过人之后，谁还想做鬼啊？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然而某一正气势汹汹而来，已经来不及收势——
　　结果就是她呲牙咧嘴的挂在门上，看着一个长相跟如若相似的姑娘走进来，那姑娘看一眼床上的如若，皱起了眉头。
　　如若倒好，没瞄她半眼，身子一歪，已经拿被子蒙了头脸。
　　“一准儿是亲姐妹，都克我！”柳一恶狠狠的瞪着二人。
　　果然，那姑娘走过去就拉如若的被子：“哎呀，我的亲姐，我这都下班了你还在睡？”
　　如若隔着被子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我需要睡个美容养颜觉。”
　　“起床吧，你本来就很美。”妹妹的声音很无奈，不过倒也凑效。
　　被子立刻被掀开了，如若坐起来，满足的笑着抚顺散乱的头发，一脸娇羞，“妹妹，你知道吗？我好怕——”她的眼睛里瞬间装满了恐惧，一把拉住姑娘的手，警惕性的朝四周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柳一身上。
　　“难道她发现我在觊觎她的身体？不是傻子吗？”柳一吓得一哆嗦从门上掉了下来。
　　如若终于一脸忧伤的说了下去：“我突然发现，我除了绝世容颜，什么都没有了。”
　　柳一一脸要死的表情，感觉自己被一个傻子作弄了。
　　妹妹显然也很无奈，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其实你真的不用太担心，您有的也就是绝世美颜吧。”说着就拿出手机晃了一下，“新买的美颜手机，让它来为你的美貌作证吧。”
　　如若却如梦呓一般道：“这次出走太久了，整整十三年了。”
　　“又说什么胡话？”妹妹拿胳膊肘撞撞她，“来，我们一起说，绝世美颜。”
　　“青山，你终于来找我了。”如若摸着额头露出憨痴的笑脸。
　　如若把脸贴过来配以剪刀手。别说，大妈笑起来，其实还蛮好看的。
　　“可是，这好像是我的脸啊！”柳一心里别提多难受。那双眼睛清澈有神，而且如春水一般蔓延到整张脸，让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生机勃勃，虽然老了一些但是真的很像。
　　柳一暗暗蓄力，再一次准备扑向冉如若。
　　门“咣当”一声打开了，柳一被拍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呵斥：“出去收快递，啥都不干就知道败家。对了，你哪儿来的钱啊？”
　　冉如若自始至终一脸茫然。柳一不屑的来了一句：“你猜呀！”
　　“你说什么？”冉妈妈的脸色又阴沉了一些，回头看着冉如若。冉如若低头咬着嘴唇：“我什么都没说。”
　　终于有人能听到我说话，柳一兴奋的想着。
　　“妈——”妹妹一声亲昵的称呼，冉妈妈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哟，如烟什么时候来了？也不知道跟妈妈打个招呼就跑来找你姐。”
　　柳一突然有些心疼冉如若了，不过也就那一霎那的事情。就在冉如若踩着她出去的时候，这感觉就又变成了恨。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走走，吃饭去。”冉妈妈拉着如烟的手走出房间。
　　柳一腆着脸挡住二人去路，叉着腰道：“我也要吃。”
　　当然，她再次被无视了。
　　如若前脚将几个箱子袋子放在沙发上，冉冉耷拉着脑袋后脚进门，摘了书包往沙发上一丢，顿时精神一振，眼中光芒万丈：“我最喜欢拆快递了，让我来！”
　　小姑娘一边暴力拆包，一遍发表着自己的评价：
　　“这件好丑，你也就这个审美了。”说着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如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哟，这件挺好看嘛！”拿起来往身上一比当，又撅了嘴，“这么大，就知道给你自己买衣服！”
　　继续拆。
　　“又是你的！你疯了？买这么花的衣服你穿得出去吗？”
　　“这件好丑！也就你穿合适。”
　　如若坐在那边低着头闷声吃饭，如烟不停的朝冉冉使眼色，然而毫无作用。
　　冉冉的声音一句接一句的飘到饭桌上，饭菜也变得寡淡无味了。
　　冉妈妈不耐烦的声音从饭桌那边传来：“吃饭了。”
　　“别理我！没食欲！”
　　冉冉的怒火迅速烧了蔓延过来，冉妈妈索性把筷子一丢：“不吃了。姥姥带你出去吃。”说完，她拉着冉冉摔门而去。
　　“哎呀，妈——”如烟追到门口，门又开了。如烟满脸堆笑，“妈，我就知道您没那么小气。”
　　冉妈妈鼻子里面发出一声哼，看着如若的方向声音洪亮：“我告诉你，明天就给我找工作去！”说完连如烟也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