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三不拗六

3、久别重逢

　　阳光很暖，一如某个夏天。
　　柳一用手挡了一下细碎的金黄，神情有些恍惚——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座驾，副驾驶位置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柳一按了一下“突突”乱跳的太阳穴，这时手机响了，她嘴唇绷得紧紧的：“我看到你了。”
　　那天跌入深渊之后，她感觉面部被拍了一掌，冰凉感传遍全身，听到有人对她低语：“看你那么委屈，送你个礼物。”说时感觉眉心被人点了一下，顿时冰寒彻骨，她努力睁眼，眼前有个妖娆的女人，那女人妩媚一笑，脸却如同被一层薄雾遮住一般，怎么都看不清，话语也是缥缈的：“只有那个人毫无保留的爱才能救你。你时间不多，珍重！”
　　柳一摸了一下光滑的脸蛋，这大概就是她说的礼物吧。她又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姑娘才十八岁，拥有青春靓丽的容颜不应该吗？
　　“哪儿呢？我没看到你。”电话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柳一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往楼下飘去。隐约听到电话那边有旁人提醒，“那粉色裙子的不是吗？”
　　她直接走到副驾驶的侧面，此时车窗已经摇下来，她侧头，看着里面的人，脑袋竟然轻飘飘的有些分神儿，时光似乎迅速倒退到某个夏天的一间教室，两张课桌中间，男孩伸腿挡住女孩的去路，当时的他就是这样歪头审视着她，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小弧度。
　　柳一侧头看他，专注的样子可能有些不合时宜，可是她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里面的人低头看表，许是不能忍受这种“审视”，终于很大声的说了一句：“上车啊！”
　　柳一这才收回视线，往后走了两步拉开车门上车。她抿着嘴，心里却是极想笑的。
　　“你说让我等五分钟，我等了快十分钟了。”前面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是否有抱怨的成分，“现在已经两点五十六分了。”
　　哦，2017年6月15日下午2点56分。多谢提醒，我记住了。柳一抽动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别忘了你是来干嘛的！整得跟怀春少女似的。”一个缥缈之音直接传到大脑深处，这个小妩还真是无处不在。柳一皱皱眉头：“我知道了。”
　　“嗯？”前面发出疑问。
　　柳一赶紧转了话题：“哦，我们多久没见了？”
　　“我们不是一直有联系吗？”
　　柳一固执狡辩：“我说的是见面。一直都没有吧。”她竟然还提示对方，她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依据。
　　“三年？五年？”他好像不太确定。
　　柳一不甘心提醒道：“高考之后就没有啊。”说完往前倾着身子，以便更清楚的看到他的反应，以至于看到了他肩头的头皮屑，她抬了抬手，突然感觉这个动作好熟悉，似乎做过一样。迟疑着放下，不过这个动作更加熟悉。
　　她脱口而出的一些话可以说成是和这个身体资源共享。那么行为呢？竟然也不太受她的控制。好吧，可能因为是新身体还用得不上手。
　　“竟已13年。”他唏嘘道。
　　这个数字一经出口，柳一才意识到时间之漫长，原来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他们都不曾相遇过，离别就像在昨天。她沉浸在第四维世界里——这个不知道是属于柳一还是如若亦或者又是其它什么人的世界。她视线却不合时宜的落在一旁的脚垫上，上面静静躺着半块旺旺雪饼，仿佛在宣告它主人的存在。
　　心跳竟莫名其妙的停滞了一下，时间已悄无声息将一切改变。
　　“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提醒了柳一。柳一打起精神看看窗外：“随便，有酒就行。”说完感觉声音似乎出卖了自己，这才意识到刚刚的失态。这是怎么了？不就是想撩只帅哥来续命吗？还学会多愁善感了。
　　柳一冲着后视镜抽了一下嘴角。
　　果然被他看到了：“笑什么？”
　　主动权在手，这次也要让他难堪一把，脑子里关于他的资料竟也随手拈来：“就是突然想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瘦似竹竿的您抱着一只大胖熊，走过整个年级的阳台，去送给一个女生。那时候我不认识你，等后来你把我挡在教室中央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
　　柳一故意把“花花公子”四个字卡的恰到好处。
　　廖青山却假装没有意会：“有熊吗？熊大还是熊二？”
　　“都不是，嗯？你不会是不敢承认了吧？”
　　“那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们俩处了好几年，这家店就是她家的。”他随手一指马路旁边的一家酒店。
　　这也太巧了吧？柳一感觉一剑正中胸口。这让她这个无业游民还有病在身的女人情何以堪呢？简直就是给自己刨了个坑。
　　“嗯，看来你对我还是印象很深滴。”他说这话的时候架着二郎腿抖着光脚丫，竟是莫名的喜感又熟悉。
　　而此时的柳一感觉自己卑微的只想钻到尘埃里。
　　就在空气凝结的几秒钟后，一直专心开车的司机小哥开口了：“饭店谁都可以开，关键开得火爆才是本事你说是吧？”
　　柳一瞄了一眼那饭店门可罗雀的场景稍稍感觉安慰。青山的声音响起得恰到好处：“我们去哪儿吃饭？这个点儿饭店都打烊了。”
　　柳一咬咬嘴唇：“随便拍个黄瓜就行，主要想喝酒。”
　　“谁给你拍黄瓜啊？”青山适时泼冷水。柳一再咬唇。
　　说话间，车子开进了一个旧小区，七拐八拐慢慢停下了。柳一后背紧紧贴着汽车靠背，一脸的警惕：“这是哪里呀？”
　　青山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蛮有耐心的解释：“这是县医院的家属院。我们掉个头。”
　　柳一这才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浮夸。
　　司机小哥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尴尬，试图缓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啊！无业游民。”柳一这四个字说的字正腔圆。她除了自认年轻貌美，还有一个巨大的优点就是“耿直”。一句话说的小哥接不上。
　　“她搞艺术的。”青山刚才虐的开心，此时又帮她说话，完全让人搞不懂他的套路，接着转头问柳一，“画展开得还顺利吗？”
　　柳一丝毫不想领情，瞪着大眼质疑他，有我这样的朋友丢人吗？
　　他好像会错了意，继续帮她解围：“没关系，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他越是这样，柳一的挫败感越强，此时成吨位增长。
　　“哈——”柳一干笑，低头看胸脯，难道冉如若这个傻子还是个画家不成？口中却继续自黑，“那个，我也就这样了。”
　　说话间，司机小哥已经在小城里兜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饭店门口，进门的时候柳一不小心瞄到饭店旁边是一家连锁宾馆。
　　她进门，随手一指角落里的一张空桌，青山点头。她把包一丢便坐在了椅子上，他点完菜走过来抽了两张纸巾在桌子上擦拭着，这个动作让柳一很尴尬，不过补救似乎更尴尬，她索性坐直了看他，他戴着副眼镜，挡住了眼睛。清瘦的脸颊多了一分严谨，却也多了几分距离感。
　　柳一伸出手，想要试一下他棱角分明的脸会不会划伤手。
　　就在她的手距离那张脸大约还有十公分距离的时候，他突然抬起了头。
　　隔着镜片柳一还是被他吓了一跳，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不是被识破了吧？柳一心虚的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我帮你拿。”说时他将一瓶啤酒递了过来。柳一这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服务生端着整个托盘的啤酒。
　　尴尬。
　　为了掩饰尴尬，满了两杯酒，象征性的朝他端了一下，就先一饮而尽了。就该这样，直接喝酒就好了，这才是人家的强项。
　　青山苦笑了一下似乎说了句什么。柳一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身上，一道冰凉顺着食道豁开了她的身体，整个人都冷了半截。
　　柳一咬着杯沿琢磨：看来这个家伙不好撩啊，还是姑娘我魅力不够？不能啊！出门之前反复照过镜子，小妩送她的礼物不错啊！难道中途失效了？
　　就在她拄着额头想对策时，一支瓶口伸过来：“喝冰的不好，对一下，不伤胃。”
　　他倒了一半回头去拿冰酒。柳一赶紧拿了自己的满上，接着又去给他倒。一只小鹿砰砰砰的冲上来，这简直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情况。
　　柳一抬起头，自认为笑靥如花的望向他。
　　青山的眉头却皱了。
　　姐有那么辣眼睛吗？要不要这么明显？
　　“你哭了？”
　　“啊？”伸手一摸，猝不及防的摸了满手的水渍。柳一赶紧扬起头用食指压住泪腺逼迫那些东西停止。无奈竟然毫无作用，一分钟后，她松开手，眼泪流得更是肆无忌惮。
　　当务之急端起纸抽盒子一张接一张的擦拭。
　　见过拿纸巾堵水龙头的吗？这就是。对面的青山一直安静的看她擦完，才开口：“见我就这么不开心吗？”
　　柳一挥舞着纸巾：“不是不是。”
　　“那，不会是家暴吧？”他试探性的问道。
　　家？家暴？她有家吗？脑子里面似乎一闪而过一个男人的身影。柳一稍微一怔，赶紧否定：“没有没有。”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她竟然看到青山放在桌子上的手臂在轻微颤抖。
　　青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那你见到我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柳一尽量让自己保持礼貌的微笑，可还是止不住奔泻而下的眼泪，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疯了！”
　　就在他满脸质疑的看过来时，柳一赶紧低下头擦眼睛，顺便装得可怜兮兮：“真丢人，以前吧都是喝多才哭的，今天没喝就哭了。”说完觉得这个解释好无力，又机智转移话题，“你看旁人都在看我们……”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青山，慢慢道：“他们一定在想，你抛弃我了。”说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盯住对方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看？一点儿动力都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