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三不拗六

2、少女变大妈

　　柳一从床上滚了下来，她揉揉眼睛，很费力的睁开它们——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屋顶。皱了皱眉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试图记起些什么，可是脑子里仿佛一本被撕碎的书般混乱不堪。
　　柳树，青衣男子，轿子，画，我……
　　我是谁？谁是我？
　　耳中轰鸣着，一个声音似乎来自脑海深处：“我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人却都不是我！”接着就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
　　柳一用尽力气对着空气大喝一声：“走开！”
　　片刻之后，终于安静了，柳一这才有精力查看周围的环境，这一看不要紧，却赫然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那人正好面对着她，蜡黄的脸色，一双呆滞的眼睛似醒非醒，看起来就像菜市场随处可见的大妈，却少了那些大妈还价时的精明。
　　“嗨——”毕竟同处一室，柳一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对方表示一下友好的。于是她抬了抬手跟对方打招呼。
　　大妈竟也动作一致的抬手打招呼。
　　“你是谁啊？”
　　大妈也指着柳一说话。
　　“你大声点儿啊，大妈！”柳一不由抬高了声音，说完又悄悄吐了吐舌头。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大妈”。柳一不由想到一个叫“东施效颦”的词语，忍不住瘪了下嘴。
　　大妈竟然也同样一脸嫌弃。别说，那大妈的样子除了憔悴点儿，学她还真挺像的。
　　柳一想到自己天使般的脸蛋儿有一天也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由一阵心疼，抬手抚摸自己的小脸，触感却甚是干涩，完全没有之前的嫩滑。
　　不生气，生气就会变老的。这样安抚着自己，抬眼却发现大妈仍然在模仿她。
　　柳一抬手朝她挥了挥拳头，狡黠一笑，一狠心，反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耳光。
　　“啪，啪”连续两声脆响，那家伙竟然也扇了自己一耳光，速度之快让人怀疑。
　　“你有病吧？也不照照镜子，竟然学本姑娘——”柳一说着大步上前要跟对方理论一番，声音却戛然而止。
　　镜子？
　　是的，面前确实是一面镜子！
　　“啊——”几秒钟后，柳一才发出难以自控的叫声。美女秒变大妈！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头，剧烈的痛着！
　　柳一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费力的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住一个名字：小妩。
　　她终于模糊记起一些片段：小妩将她带到这个房间，让她藏在这个人的身体里，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什么赌那个男人足够爱她甚至可以为她付出生命，什么无路可退之类的。似乎还说这个大妈是傻子。
　　聪明如柳一，很快捋清了思路，一个叫小妩的女人跟她打赌，让她去勾引帅哥，赌那个帅哥爱她以命，至于无路可退，那就是输的话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吧。
　　重点是，她竟然给人家一副又老又丑还傻的皮囊！
　　自古英雄爱美人！这怎么可能？！这种形象简直就是对柳一姑娘的侮辱。
　　“不行！”想到这里，柳一打开房门冲出去。一边风火轮般前进，一遍大声喊着小妩的名字：“这不行！你回来！这不公平！”
　　她的黑白条纹大妈款睡衣在风中鼓起来，犹如风帆，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跑了好久直到脚步沉重的再也抬不起，她才停下，弯腰拄着膝盖呼哧喘气，眼睛凶狠的盯着过路的行人。当她看到马路对面的时候，目光慢慢变得柔和，最后她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大摇大摆的往马路对面走去。
　　柳一瞄了一眼门口写着某某结婚的牌子，跟在一位大叔身后上了楼，趁着那人去交份子钱，她一个转身进了偏厅，找了个位子就坐下了。
　　酒席很快坐满了人，酒菜也上了起来。她拿起手边的山楂汁儿晃了晃，对面一个正拿手机拍视频的男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那小子一边拍一边举着一瓶白酒对旁边一穿粉色T恤的哥们儿道：“来点儿？”
　　“那必须呀！”那哥们儿刚拆完餐具，接过酒瓶拧开盖子，并不急于倒酒，只用鼻子用力的嗅着，口中赞道，“好酒啊好酒！”
　　酒香飘过来，冲进鼻孔里，馋得柳一牙根痒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拿来！”
　　视频男一脸懵逼：“啥？”粉衣男摇摇头，表示同样懵逼。
　　视频男清了清嗓子问：“大妈，那个你刚才——”
　　“嗯？叫我什么？”柳一一歪头，“唰”放出一柄“飞刀”。
　　还是粉衣男反应快，拽着视频男赶紧改口：“姐，姐姐——”
　　柳一一副算你识趣的表情，朝他勾勾手指：“拿来。”
　　看俩呆子智商不够，柳一很体谅的抬高了声音：“我说，把酒给我！”一桌子人都看着她，估计这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气场强大的睡衣大妈。柳一本着亲身示范的宗旨再将分贝提了好几个阶：“愣着干啥？动啊！”
　　视频男估计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粉衣男从他手上拿过酒瓶一脸殷勤的递过来，“姐，您请。”
　　柳一旁若无人的斟满酒，眼睛扫过众人，道：“都吃都吃。”
　　三杯酒下肚，心情也舒爽了不少，看人都走的差不多，柳一这才晃出了酒店，一个酒嗝打上来，肚子里面的酒精直冲大脑，她拍拍胸脯，嘀咕道：“还是你靠谱！是大妈还是姐，本姑娘说了才算！”
　　话没说完，一个趔趄掉下了酒店门前的台阶。
　　一个男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接将她兜住，口中呼道：“老婆——”
　　刚才还大妈，这没一会儿功夫就又升级了。柳一咬牙，恶狠狠甩开眼前男人：“老什么，有你老吗？老伯！”她故意加重最后这个称呼。那男的虽然看不出年纪，但是胡子拉碴，衣服邋遢，竟然还好意思说别人老？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改口倒是快：“错了错了，美女——”说完竟然低着头不好意思的搓起手来。
　　“老色鬼！”柳一嘀咕一声。眼睛却瞄到他旁边放着的一辆电瓶车。她的眼珠转两转，口气有了回转：“我们是不是认识？”
　　“这个——”他似乎有些为难，停顿了一下才说，“那我可以认识你吗？美女。”
　　柳一嘿嘿笑着：“我是——呃，”她突然发现她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叫柳一。于是随便敷衍道，“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那个，你呢？”
　　那人竟还是一脸呆笑：“我叫致远。”
　　“好了，大叔，我们现在是朋友了。车子借我用一下。”柳一口气强硬到不容反驳。那叫致远的大叔竟很吃这一套，乖乖将钥匙递给了她。
　　柳一骑着电瓶车得意的兜着圈儿。隐约记得从小区里面出来，面前是一条街道，对面还有一条纵向的街道，所以说，那是一个丁字路口。
　　丁字路口。
　　柳一一面走，一面观察周围的情形，前面拐角处站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孩。
　　他站的笔直，身后有一棵树，似乎是等什么人。
　　不知为何，柳一的视线停在他的身上无法移开。她的脑海莫名乱入一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也是坐得笔直，他从马上下来，走到树下——
　　她突然特别紧张，一只手紧紧扯住衣服。低头狠狠踩了几下脚蹬。似乎是踩空了，车子摇摇摆摆着向前行驶，周围嘈杂的响起一片汽笛声夹杂着谩骂声。
　　不知道那个男孩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狼狈相。
　　混乱中柳一只想赶紧逃跑。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去找他的身影，透过人群以及昏黄的路灯，，他的眼神儿专注，只是稍微一个碰触，她便仓皇转头，只知道一定不能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
　　她的耳边轰隆隆的响了许久，她的瞳孔开始溃散，似乎又跌入黑暗的深渊。
　　——
　　致远背着女人冲进小区，走到楼下将女人放下来。嘱咐道：“好了，你自己进去吧。”柳一似乎刚刚醒过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你刚刚背我过来的？”
　　“嗯”叫致远的男人来不及点头，“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已实实在在落在他脸上。
　　致远一脸委屈的蠕动了几下嘴唇，欲言又止时，一老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如若！真的是你？你好了？”致远大老远看到那女人朝这边来，仓皇转身逃了。
　　女人几步奔至近前，嘴唇颤抖着，手上拎的一袋水果吧嗒掉在地上，她一把将柳一抱住：“太好了，你终于好了。”
　　被人这样抱着，莫名反感，柳一不自在的缩了缩身子，冷言冷语：“大妈，你认错人了。”
　　女人听闻突然松手，刚才的兴奋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冉如若！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到处乱跑！尽给我丢脸！现在居然连亲妈都不认了！快点回家！”
　　冉如若？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