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江妇有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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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齐整，酒足饭饱，赖心珏被江家女儿缠住了。
这小姑娘三四岁大小，长相又承了爹娘，一双大眼睛灵动，小胖脸软乎乎的，实在是玉雪可爱。赖心珏看着也欢喜，见小姑娘对自己腰间的青竹杖甚是好奇，便解下束带，将青竹杖摘了下来，递给小姑娘玩。
“谢谢赖姐姐！”
心珏看着她对着青竹杖敲敲打打，偶尔还把耳朵贴在上面，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江姐姐，这孩子叫什么呀？”赖心珏问道。
江夫人无奈地看着女儿，但语气中不无骄傲：“江玉雁。小丫头不懂事，要了你的贴身兵器去玩，失礼之处我向你赔个不是。”说着要向心珏作揖，吓得她立时捧住江夫人的手，笑道：“姐姐这是什么话，你们愿意带我进安徽，又分我吃食，留我住宿，我对姐姐才应该是感恩戴德。那青竹杖不过是好看了点，小雁儿喜欢我应直接送了出去，可我行走江湖靠这个东西安身立命，想姐姐谅解我一二才是。”
江夫人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叹息一声：“可怜的孩子，今日我们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你若不嫌弃，你以后便真心实意地叫我一声姐姐，姐姐没什么本事，可还是能护着你一二的。”
心珏眨眨眼，江夫人这话可真是太温暖了，她抿嘴一笑，道：“瞧姐姐说的，这不是一直在叫姐姐了吗，哦，我倒是知道了，原来之前的那几声姐姐是没有喊进姐姐心里去啊？”
江夫人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也不恼，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心珏这才嬉笑着抓住江夫人的手：“好姐姐，可原谅小妹吧。”
江先生和那车夫大哥见江夫人和赖心珏不过一顿饭功夫就结下了交情，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夫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了，还不知道这赖姑娘的底细，就认了做妹子。这当中自然有看着她无依无靠的原因在，若不是心地太纯善，也不会这般。所幸这姑娘并不像是什么胸有城府的人，直来直去地，一眼望得到底，也颇对他俩的脾气，相遇便是缘分，就这么认了做个妹子，也不算赖。
赖心珏嬉闹中抓着江夫人的手腕，原是无意之举，可寻脉已是融入她骨血的本能，就这么一瞬间，竟然就叫她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便立刻收了玩笑神色，沉住脸，一只手托住江夫人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脉搏。
江夫人略一惊讶，但见心珏神色肃穆，便没有多问，只等心珏开口。
须臾，心珏收了手，疑惑问道：“姐姐体质偏寒，何以不细细调养，任阴寒之气于体内纵横？”
江夫人惊道：“珏儿还识得岐黄之术？的确如此，大夫都说我体质偏寒，可吃了许多药也没什么效果。”
“体质过寒导致子嗣艰难，对否？”赖心珏又板着一张脸问道。
江夫人嗔怪地扫了一眼她，脸上有些羞恼：“这般话怎的能在这里说？”
赖心珏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憋住，眉毛挑了挑，说道：“那姐姐可是要好好调养这一胎了。”
江夫人又羞又恼地作势要打她戏弄自己，可手还没碰到心珏的手臂，就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夫君，江相公也愣了一般回望向江夫人，这时，心珏补上了日子：“想来刚刚快一个月了，姐姐姐夫可要好好算算日子，是也不是？”
这一句话可是彻底把江夫人惹恼了，通红着一张脸去捂她的嘴，心珏一边轻笑着阻拦，另一边江相公则激动地站起身，喜极一般，另一旁的车夫大哥也颇为高兴地站起了身，江相公兴奋地握住车夫大哥的手，喜道：“大哥！大哥！晴岚她有了……！”
“江兄弟！可缓缓，还要谢谢这位小国手啊！”车夫大哥也高兴地不行，一张黝黑的脸堆满了笑，指了指还在和江夫人嬉闹的赖心珏，说道。
江相公上前一步，抱拳道谢，语气中满是兴奋愉悦，道：“多谢赖姑娘！”
赖心珏摆摆手：“我叫姐姐一声姐姐，江大哥自然就是我的姐夫了。更何况这一胎本就是在姐姐肚子里的，我不过是摸出来了点动静，可若不好好养胎，也未必留得住，姐夫这一声谢还是谢得早了。”一听心珏这话，江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中多了几丝忧色，心珏摸上她的手，安慰道，“姐姐别怕，我赖家世代行医，我爹爹将一身医术倾囊传授给我，姐姐信得过我，我便写几张方子，帮姐姐调理身子可好？”
江夫人抬头看向丈夫，两夫妻对视片刻后看向心珏，含笑点了点头：“做姐姐的信得过你，你只管开方子便是。”
赖心珏极喜欢江夫人，从江相公手中接过纸笔后落笔写方时字字斟酌，选了最为温和的法子调养，又一连写了好几张安胎保胎的方子，最后又写了些怀孕妇人强身健体的法子和日常生活中忌讳的吃食，零零散散地竟然写了满满十三面纸，江相公从一开始的忐忑，到接过最后一张纸时已是满脸钦佩，等心珏将笔放下，又一拱手，真心诚意地又到了一句谢：“多谢了……小妹！”
“姐夫客气！”
一直在一旁玩的小雁儿见大人们这般热闹，放下已经有些玩腻了的青竹杖，哒哒哒跑回娘亲面前，细声细语地问：“娘，爹爹在笑什么呀？”
江夫人含笑点了点小雁儿的鼻子，说道：“爹爹在笑，小雁儿有弟弟妹妹了。”
小雁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那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呢？雁儿的这个弟弟妹妹在哪儿呢？他能陪雁儿玩吗？”
心珏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这要等一年后啦，小雁儿希望自己有一个弟弟还是妹妹呢？”
小孩子果然就被心珏这一问题转移了注意力，想了想，脆声道：“雁儿想要一个小妹妹！”
“为什么呀？”
“雁儿可以给她漂亮的衣服穿。”小娃娃睁着一双眼睛，认真地回答。
江夫人欣慰地摸了摸雁儿的头，微笑的时候，眉眼温柔。
行路途中摸出了喜脉却是一桩好事，江相公便在路过的镇子上又买了一匹马，他出去骑马，让心珏和夫人还有女儿坐进马车里。
离了男人们，两个女人说话就更加没了顾忌。心珏把自己的事情刨去那些耸人听闻的部分，讲给江夫人听。
“其实我们赖家祖上原有‘医神医’的名号，可是近些年越来越没落，直到这一代，只剩下我一人，爹爹娘亲突然间去了，我也不知祖宅可有其他族人的线索，这一趟去安徽也是有些碰碰运气的意思。”心珏叹了口气，神色悲凉，“我师从无极门李布衣，如今这个门派也没什么名声了……”
江夫人也跟着叹了口气，握住心珏的手，等她神色稍微缓过来，才讲了讲自己的事：“我夫君名江伯维，我原姓孟，闺名晴岚，嫁与夫君后改姓江，驾车的大哥是我们两个人于教中的大哥，名林行义。我们三人，其实都是……”江夫人顿了顿，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完，“我们其实都是明教中人。”
赖心珏刚来这世间不久，对于武林的概念还处在一百多年前，所以并不知道明教的人于寻常江湖人眼中是什么形象，只是眨了眨眼，问道：“明教是什么门派？我刚下了山，之前从未来到这中原武林，所以并不知道明教。”
江夫人轻舒一口气，看向心珏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悲悯，道：“明教其实和江湖上其他门派没有什么分别，只是那些门派们自诩名门正派，见我们教中人士行事诡异就偏偏要说我们是邪魔外道，往往门下弟子相见定是要刀兵相向，死伤无数的。”
“哦。”
心珏没怎么在意。
她爹赖药儿是当时武林里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她也继承了她爹的这个怪脾气，什么事都只按自己心情来。
就如同今日帮着江晴岚把脉开方，是因为喜欢她对素未谋面的自己真心相向，其他的那些个孕妇又与她何干？全天下那么多女人，每个人都有孕都来找她开方子，她岂不是要累死了？
赖家家训的首条便是随心。
学不学医端看你喜好，学了医后医不医人看你喜好，用什么样的法子医人，是愿意温和用药体谅病人一二还是大刀阔斧任他疼个十天半月也看你喜好。
想当初赖家三不医名扬江湖，所谓无钱不医，不喜欢的人不医，心情不好不医。这三条里头，就有两条是看赖家人心情的。
赖心珏随口说了一句：“这些人也真是无聊，有这闲工夫去做点正事不更好些？听说他们都以抗元为首任，怎不主动请缨去抗战前线？”
江夫人拊掌叹道：“小妹真是一针见血，这帮所谓的名门正派只知窝里斗，却不想想明教教众也以驱除鞑虏，恢复河山为己任，他们费尽心力消除了明教，自己也会落得两败俱伤，又哪有力气对抗元兵？所以说啊，要我看，他们不过是为了维持名门正派的名头罢了，真正为了天下百姓考虑的又有几个呢？”
赖心珏眨眨眼，心道其实她也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些百姓。赖家人冷心冷肺惯了，一向只注重亲朋，其余无关人等向来是影响不到他们的，只是这姐姐看着却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性格，不然也不会因为知道自己双亲皆亡便在短短一餐饭的时间里认了自己做妹妹。更何况她又在孕中，身子弱着，这点话倒是没必要拧着说了，只点头随意应承了两句。
“的确如此。”
“只是有一件事我需要叮嘱小妹。”江夫人突然脸色一变，看向心珏，说道，“我与夫君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心珏绝不可向外人说出我们夫妻俩的真实身份，否则我俩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心珏一愣，没明白不过一个明教身份为何惹得江夫人这般如临大敌，但见她面露难色，想必不便细说，便谅解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事情轻重，我以性命发誓，绝不会泄露半句姐姐和姐夫的身份，若违此誓，便教我天打雷劈……”
江夫人还没等她誓言说完便上前捂住她的嘴，叹了口气：“何必说这么毒的誓言？做姐姐的若是信不过你，又何须从你手里要走调养身子的药方？只是怕你无心之失说了出去，你心中有了计量便足够了。”
赖心珏点点头，两人蓦地没了话题，视线便齐齐地挪向玩累了睡着的雁儿，心珏道：“姐姐可要教小雁儿武功？”
江夫人点点头：“自然是的，明教中人个个身负武学，她现在还小，再长个一两年再开始学武吧。”
心珏想了想，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白釉青花瓷瓶，递给江夫人，道：“小妹也没什么东西可送，这玉息丸是我们赖家药方研制，每日一颗可强身健体，不受寻常病痛侵扰，小雁儿还小，姐姐便每日喂她吃一颗，若她嫌苦可化在花蜜中吃下，可用花蜜的话一个时辰内就别再喂其他东西啦。”说完，颠了颠这药瓶，似乎是觉得里面的药丸数量不太够，有些懊恼，想了想，又道，“等我们分别之时，我再将这玉息丸的药方写下，姐姐可着外面的医者制作。”
江夫人欣喜地接过药瓶，揣进怀里道谢，心珏没说什么，摇了摇头，看向另一边，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江妇有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