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偶遇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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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心珏花了点银子买了一匹青驴，又准备了些干粮，打算出发。
倒也不是她不想买匹腿脚快的马，实在是这个小镇子没多少贩卖马匹的店家。腿脚快的马，店家不愿卖，拿出来卖的货色她又看不上，这一委屈，干脆，得了，买什么马呀，矮个里头挑高个，买到手了她还嫌弃，就随便找了一家店，买下了人家后院正在拉磨的青驴。
她细细打听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地方，是金陵城附近的一处地方，名莒县，距离她记忆中的梅县少说也有百里之遥，距离安徽祖宅就更远了。
现下元人当道，地方官员欺压百姓，近两年又碰上江南大旱，收成不好，而朝廷苛政重税，搅得中原四处频生暴乱起义，相比较起她所处的崇宁年间实在是混乱太多了。
现在已经是来到元朝的第三天了，她也慢慢接受了自己如烂柯人一般山中一日，凡间百年的离奇经历，对许多事情也在学着慢慢看开。
既来之则安之，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心珏骑着这只青驴，一路向西。走在路上等发现缺了点什么时再买，也能凑合。
吃穿用度上能将就，可这路线可就麻烦了。
赖心珏本来就有些路盲，不善分辨方向，这次又是她平生以来头一次出远门，完全没有经验，只能是走到哪儿问到哪儿。
可这一路上见到的人又不全是明白人，暂且不说这张三说向东，李四说向西的矛盾纠结，心珏自己也时不时搞糊涂东西方向。
这要不是仗着一身不俗的武功和医毒功夫护身，还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心珏拉了拉青驴的绳子，小青驴听话地停了下来，她坐在驴背上，把买来的地图摊在青驴脖颈处的鬃毛上，仔细研究。
这图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确好分辨，可这……
心珏抬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两条分岔路。
这条官道，一边向北，一边向南。
哪条路对着图上那条走向安徽的路啊？
可真是奇了怪了，这图上就这么一条大道笔直通向安徽，怎么路上却发现无数小道？
这图画得实在是不严谨。心珏皱眉嫌弃。
可再不严谨，这也是她唯一能仰仗的图纸，自然没有道理扔了去，心珏就算百般嫌弃，还是将地图折了几折，揣进胸前放好。
还是找个人问问吧。
心珏又一扯青驴缰绳，小青驴慢慢悠悠地向前走，她就撑着下巴向四周打量。
这附近也没什么人家，找谁去问呢？
要是有来往的江湖人就好了，他们在外走动频繁，自然认路的。
要是能有镖师就更好了……
心珏想了想，不若把自己当作红货，让那些镖师带到安徽祖宅？既有人帮着她指路，沿路的吃食住宿也都一并解决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
只是还需交些镖银……
这倒是难事了，她此次外出携带的银两本就不多，又因为置办这头青驴和吃食衣物花去一大半，哪里支付得起镖银呢？
一想到这儿，赖心珏不免沮丧地低下头，叹了口气。
可算是知道了离家的难处了，不过些银钱便难倒了自己。
以前见惯了赖家医庐外排着队捧着银两求着爹爹和哥哥治病的病人，也以为那些钱不算什么，如今走出来了才知道那些银两之额有多大。
她倒是想找个有钱的病人敲诈一番，可也要先碰上啊。
唉，这世上仅存的赖家人，总不至于因为路盲和没银子，饿死在这他乡了吧？
正想着呢，心珏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车奔驰声，心珏条件反射向周围稍微让了让，示意这后来人可以直接经过她，可她转念一想，这可是这条路上她遇到的第一个人啊，怎么说也该问问啊，便又拽了拽青驴的绳子，正好挡在了马车前。
那驾车的人眼见这姑娘从礼让到挡在正中间这一通，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只得拉了拉马的缰绳，放慢了些速度，回身掀开帘子向马车里的人问道：“江兄弟，马车外头有人拦车，是个姑娘，瞧着十六七岁，你可认得？”
马车里的男子愣了一下，摇头道：“我哪认得什么十六七的小丫头，只是这小姑娘半路拦在中间，可是有什么事情？劳烦大哥且去问问，再来细说。”
车夫退出车厢，看向赖心珏，问道：“小丫头，你是哪家的儿郎，拦了我们的车做什么？”
赖心珏只是脾气不好，可不代表她没脑子，她自己也知道这半路拦车的行为并不妥当，那被拦的人还这般待她，应是位心胸宽广的人士，便恭恭敬敬地抱拳，脆声道：“小可姓赖，与大哥素未谋面，贸然打扰其实只因为小可赶路途中迷了路，失了方向。这条路过来的，大哥是第一个，我也就拦下了您，并无恶意，请您担待。”
这一声传进车厢里，只见里头坐着一对夫妻和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儿，那孩子已在母亲怀里酣睡过去，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示意的确未曾听说过，看来确实如她所说，迷路之后疾病乱投医，这才拦车问话。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独自出门又迷了路，拦车问话之时语气也并无半分慌乱之意，虽有失礼，看她这般年纪也算情有可原。
妇人调整了一下怀中孩子的姿势，轻声道：“夫君，瞧这孩子也算可怜，不如指点她一二吧。”
男人点点头，示意车夫问清楚这姑娘要去的地方，车外的心珏一听车夫问话，喜道：“我要去安徽阜阳！”
心珏这边只觉得这马车里的人心善，愿意给自己指路，这马车里的两夫妻闻言略一蹙眉，丈夫看向妻儿沉吟半晌，道：“我们要去合肥，离的也不算远，不如直接带上这姑娘吧，同是女子你也多个照应。”
妇人思忖片刻后点点头，没有反驳，丈夫便与这车夫说明他夫妻俩的意思。
合肥和阜阳相距多远她倒不怎么知道，可总算有人能把她带进安徽境内便也是一大好事，自然没什么意见，在车外抱拳道：“多谢大哥！”
车夫轻声嘱咐道：“车内还有孩子，正睡着呢，赖姑娘可小声些，别把孩子惊醒了。”
心珏一惊，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心道原来是因为孩子在睡这才没有走出来，她还以为是这马车主人不喜露面。
为了配合心珏的青驴，马夫也只得放慢驾车速度，可心珏惊讶地回望过去，问道：“车夫大哥，你的马怎么这么慢？这般腿脚不便，不若干脆和我一道换头驴吧！”
气得那车夫脸色通红，说道：“小姑娘这般不懂事，我这不是怕你那头小毛驴跟不上马车，这才慢了点，你不谢谢我，竟然还让我把马换成驴？”
赖心珏闻言笑道：“大哥，这条路就咱们两拨人，您驾车走快些，我在后面缓缓跟着这车辙，等到你们停车休息的时候，我不也就追上了吗？这么慢的速度，多委屈这么骏的马啊。”
那车夫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又不放心赖心珏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在后面，问道：“那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害怕？”
“有什么可怕的。”心珏笑着拍了拍胸口，“这个世道小小年纪出远门，哪还能没点保命的招数，只是我师承和家中人在这江湖上没什么名气，才让大哥这般担心我。我在这儿先谢过了大哥的挂念，大哥便驱车在前面先行吧，我就跟在后面，不必担心。”
那车夫想想也是，这世道没点本事哪敢出门啊，更何况这小姑娘眼睛水亮光润，唇红齿白的，那些好色的元兵们瞧着哪能放了过去，要说她这一路上没遇到鞑子那是不可能的事，可现下不还是好好的？想到这儿，车夫这才放心下来，掀开帘子和里头的夫妻说了几句，这才恢复了正常的驾车速度，驶了出去。
心珏也如她所说，骑着小青驴，缓缓跟在他们身后，跟出去许久，终于在一处林子旁，见到了停车休息的几人。那驾车的车夫帮着一对夫妻收拾柴火，看这模样应是要起火做饭，那车夫瞧见了心珏，放下手中的柴火，向她招了招手，高呼道：“赖姑娘，快来。”
赖心珏也是没想到这车夫对自己这么关心，心头一暖，忙挂着笑翻身下驴，上前道：“大哥，我这不是来了吗。”
那车夫豪爽一笑，指着一旁的男子，介绍：“这是我江兄弟，这是我弟妹，这次我们回安徽可有要事，若不是他们愿意，我也不能随意带了你去，快来谢谢他们夫妻俩。”
赖心珏依言抱拳，说道：“多谢江大哥，嫂子。”
那男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微笑着摆了摆手，倒是那妇人看着赖心珏似是颇为喜欢，直上前拉着她的手，带去另一边说话。赖心珏也喜欢她温柔的语调，谈话间竟然恍惚间透过了这妇人，见到了自己的娘亲，想着想着，鼻头一酸，竟险些在她面前掉下泪来，江夫人吓了一跳，急忙掏出手绢问怎么了，赖心珏也不敢实言相告，只说她爹娘因为意外双双去了，她这回去安徽便是回祖宅，盼着那里还有族人能帮衬一二。
要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对夫妻不过刚成为爹娘三四年，可见到赖心珏红着一双眼睛，哑着声音说自己无家可归的模样还是让江夫人心有戚戚，对这小姑娘又生出几分多的同情来，而一旁的两个男人则咬牙切齿地咒骂元兵惨无人道，灭绝人性。
赖心珏知道他们大概是以为她家人都是被元兵害死的，也不便辩解，索性就这么应承了下来。
这一通话倒是让四个人的关系更近了一点，晚上吃饭的时候，江夫人拉着她坐在一块儿，喂好了自己的小祖宗之后就一个劲给心珏添菜。
赖心珏捧着饭碗，心中感动不已，这大概是她下山以来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偶遇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