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修正中》二浅

32、第 32 章

　　澜江上，复查比杜长耕想象中的干脆，他带着所有人登上了来时的船只。

　　此时众人已过江心，高大的船只上，复查远望对岸的肖国，脸上不见任何焦灼。

　　敖放站在他的身边，手上把玩着一块莹白的玉佩。玉佩通透无瑕，也无任何多余的图案，只在阳光下，隐隐显现出一个“鹰”字。

　　敖放确定这确实是赫鹰的身份玉牌，“看来复查大人，不担心太子安危？”

　　复查轻蔑的看了玉佩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看着澜江对岸，眼中带着得意和微不可查的狠辣。“希望杜长耕，能喜欢我送的这份大礼。”

　　虽然复查未回，但他的态度，向来代表着卫王的态度。熬放垂眸，看来赫鹰在郝契眼中，与他那些“意外”死去的兄弟，并无不同。

　　不再在意那位也许危在旦夕的太子殿下，敖放放远目光，看着对岸船只燃烧的火光。想到复查留下的“大礼”，想到脸上的伤口，想到柳仟，“可惜，不能亲手送你上路了。”

　　***

　　亲眼看着杜长耕将书信送出，柳仟终于放下心来。虽然区区校尉，杜长耕也是能任命的。然邵方他们情况特殊，柳仟虽得令带兵，但毕竟不是肖国人。所以杜长耕须得先问过肖王才行。不过，这种小事，肖王肯定不会在意。

　　信送了出去，杜长耕带着柳仟就要往城外走。“走，你要的人都备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柳仟没想到杜长耕动作竟然这么快，还以为要在这耽搁一两日才能出发，这样的话明日一早就可以走了。想到这，她拉上柳逸就要跟过去。

　　然而柳逸拒绝了，说是精力不足，想要休息。柳仟见他确实没有精神，便叫他好好休息，说完就喜滋滋地跟在了杜长耕身后。

　　柳仟他们离开后，一名家丁听了吩咐进了屋，“柳公子，老奴带你去客房。”

　　然柳逸摆摆手，越过一脸莫名的家丁，也跟着出了府。脸上不说神采奕奕，疲惫却是半点不见。

　　***

　　澜城街道上，柳仟一行人脚步欢快。

　　杜长耕一边时不时与澜城百姓招手，一边对着柳仟神色得意，“这次我给你的人，可都是这个。”他竖着大拇指，显然也学到了这手。

　　柳仟回竖，引得杜长耕哈哈大笑。

　　街道上充满杜长耕的笑声，两旁的百姓望过来，见识他，纷纷露出善意的微笑。

　　“将军！将军！”

　　突然，迎面跑来一个慌慌张的人，撞到了不少人。柳仟认出他正是之前叫走杜夫人的家丁。

　　杜长耕正要呵斥他，家丁就凑到他耳边，断断续续说了什么。

　　柳仟第一次见到杜长耕面沉如水的样子，再见家丁神色中的惊恐，

　　“出大事了。”

　　柳仟出城计划夭折了，杜长耕让几人赶紧回府，在议事厅等候，就急冲冲地跟着家丁离开了。

　　***

　　回到府中，柳仟本想将柳逸也叫到议事厅，却得知他出府的消息。“说好要休息，怎么人不见了？”

　　澜城几人并不熟悉，柳仟只得吩咐眼前的家丁去找人。

　　家丁却犯了难，“不知公子他，是何样貌？”虽早有听闻这两位都是难得一见的凤表龙姿，引得府中侍女比平日多买了好些胭脂。然他并没有见过柳逸，就连柳仟，他也是此时才得见。

　　“你就去找今日城中最好看的。”

　　见柳仟一脸认真，家丁也只能依言退下，心里发愁：“真能找到吗？”

　　***

　　因之前复查的围困，澜城的店铺都关了门，往日最热闹的东街也聊聊无人。

　　李澜山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几日没生意，若按他的想法，还不如关门得了。可谁让他开的是奇斋，就算要进棺材了也先得把门打开，何况小小战事。

　　“客官里面请。”听到脚步声，李澜山放下算盘，懒懒地抬起了头。然一见来人，就收敛了懒散的样子。他迎了出去，神色肃然，“公子，里面请。”

　　若其他人见李澜山这个样子，定会吃惊的下巴都掉在地上。

　　澜城奇斋为乙等，来来往往达官贵人自然也不少，李澜山向来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澜城的百姓都议论，若不是奇斋大名在外，准得被他开垮不可。

　　柳逸进了门，在木椅上坐下。门口没人，李澜山恭敬地站在一旁。

　　“屯山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柳仟说着，将奇斋令主牌随意地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李澜山拿到手中，似模似样的仔细看了一翻。心里却嘀咕：也不知公子哪来的兴致，每次都要先让他们查看令主牌真伪。甲、乙二等的管事明明向来是认人不认物，

　　李澜山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将令主牌双手奉上。“屯山密道确是边家所为。穿过密道西行一里，为边家秘密练兵之地。”

　　屯山乃澜城军屯村边的一座大山，山势险峻，且多处是山崖，难以翻越。然而何家村村长何山，却知道一条密道，将当初那伙强盗从何家村直接引到军屯村。原本从那到澜城，需先到临江县，再赶船，怎么都得两三日。从密道过去，却只需半日。

　　何山的身份，李澜山还未查到，边家毕竟二十年前就没了，颇为无从查起。

　　好在此时有一个柳仟勾着柳逸的兴趣，对边家的事已经在意。

　　“复查可有异动？”

　　李澜山摇头，复查此人虽心狠手辣，但也惯爱玩弄人心。明明可以直接下毒，却非得围住澜城，既不叫战也不强攻，分明是想让澜城百姓在几重压迫下自行崩溃。

　　“卫兵均无异动。”李澜山负责的不仅是此地的奇斋，澜城辖下的奇斋管事，皆由他管理。

　　柳逸却觉得不对，卫国的情况他了然于心。赫鹰、赫犷前，卫王不是没有其中儿子，然随着一个个年长，皆在赫契的安排下“意外”身亡。

　　直到赫契半百，才有了两个平安长大的皇子。然而现在虽立赫鹰为太子，柳逸却知道，现在这位太子，在赫契心中也无甚地位。不过是想压下私底下的议论，比起赫鹰本人，他的儿子可能在赫契心中更有价值。

　　柳逸站起身往外走。李澜山跟在他身后，“派去江边蹲守的人应是要回了，公子不若再等等。”见柳逸脚步未停，没再多言。看来公子是不需要了。

　　李澜山送走柳逸后，倚在门边松了好大一口气。在这之前，他也不过见到柳逸三次。

　　第一次是前任管事引见，甲、乙管事，皆由柳逸亲自认命。可举荐，但也得他首肯。

　　第二次是去年，柳逸突然召集肖国所有管事，命他们促成肖国提亲之事。那一次，李澜山不仅见到了柳逸，肖国唯一的甲等管事，和其他乙等管事，他都认了个遍。

　　最后一次便是在柳仟一行人初到澜城之时。

　　好奇琉城之事。奇斋虽消息互通，但涉及柳逸之事，就算是他头顶的两位甲级管事，也不能泄露。

　　其他管事不知道屯山密道的事，李澜山也自然不知道，琉城管事数日前曾收到柳逸传话，让他进宫“借”赫鹰玉牌一用。

　　柳逸走出奇斋不远，迎面就遇到出来找人的家丁，见到柳逸时他眼睛一亮，迎了过来。

　　“公子，柳大人请你速回将军府。”

　　***

　　柳逸回程时，议事厅里中也陆陆续续来了些人。柳仟依稀记得是城门口跟在杜长耕先进城的人，看衣着，皆是官职在身。

　　见到柳仟时，他们也不意外，自顾自地议论起杜长耕为何把他们都叫来这。

　　“这位公子，劳驾让让。”

　　柳仟正回忆今日所见，期望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就被洪亮的声音打断思绪。

　　柳仟抬起头，身前站着的，可不就是城门口瞪她的那人。

　　这人明明知道自己身份，却还催胡子瞪眼。厅中还有位置，却非得到她这来，不就是来找茬的。

　　见柳仟没动，胡海哼了一声，“这可不是你玩乐的地方。”厅中一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柳仟意识到，这人将自己看做了无视人命的纨绔子弟。

　　可不是嘛，一个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人，要从澜城带走一万的兵力去姜国打仗。面对的还是久负盛名的复查。

　　柳仟抬手止住了蒋经山的动作，并没有如一群人想象中的动手或者争吵起来，麻溜的换了位置。

　　“大人就该让我好好教教他，什么眼神！”蒋径山碎碎念，说道最后，虎着脸怒视所有人。

　　“他们不是大人的手下，说错话行错事，该由杜将军来处罚。”邵方一句话，吸引了十足的活力。

　　这小子要告状！胡海怒气冲冲的就要过来，被其他人拉住了。

　　柳仟一愣，她只是认为，话只能说给想听的人。这群人明显对她有成见，解释了也是无用。而且她还在担心是什么大事，让杜长耕把所有人召集到这。

　　不过柳仟也没反驳，蒋径山见她点头，神色一松，脸带得意地看了对面一眼，差点又点燃胡海火气。

　　柳逸进来时，气氛正剑拔弩张的时候，众人听到脚步声，见不是杜长耕，武官们又是庆幸来又是失望。

　　柳仟见到柳逸，反而放心下来，她招招手，示意柳逸过来。

　　待柳逸坐定后，柳仟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出大事了！”

　　柳逸点点头，一见今日进城的所有武官，几乎都在这了，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柳逸又看了柳仟半响，没等来下一句话。只得问道：“出何事了？”

　　柳仟卖力地思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见柳逸眼神不对，柳仟认真道：“我真的不知道。”杜长耕走前可什么都没告诉她。

　　柳逸沉默，暗暗奇怪自己今日怎么会问她？

　　正在这时，厅中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人一句“将军，出什么事了？”差点将房顶掀了。

　　柳仟看过去时，人群正要围上去，就被杜长耕一身的煞气定在了原地，屋内一时针落有声。

　　杜长耕眉头深皱，神情少见的严肃。直到他在首位坐下，才有人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要关上城门，不准进出？”

　　柳仟一惊，城门竟然都关了！

　　其他人也是初闻此事，纷纷看向杜长耕。

　　“是瘟疫。”

　　一句话，万籁寂静。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就连柳逸，也少见的皱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