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五章 ...
-
清秋并没有醒。
止衍躺了三年,而清秋躺了差不多八年,准确的说,是八年零二个月。
和止衍不同,八年过去,清秋身上未曾发生任何变化。
神色平静,面容俊朗,总给人下一秒就会睁眼的错觉。
不大不小的屋子里,清御和清汝坐在喝着穆然端上来茶水,吃着小点心坐在一旁听掌门和清陌讲道理。
“我给他下点药吧,刺激一下,可能就醒了。”
这话要是清御或者清汝说出来,清逢肯定笑笑就过去了,不会当真。
可这话偏偏是一脸认真严肃的清陌的说出来的。
如果自己稍微表现出一点赞同的意思,清逢丝毫不怀疑下一秒清陌就一把药撒上去了。
所以清逢只好和他讲道理,“清秋是走火入魔了,你一刺激情况更严重了怎么办?”
“这次看起来不像是走火入魔,怕只是被幻境困住了出不来,他出不来,我们得帮他。”
“他出不来,我们进不去。所以只能以另一种方法给他一点刺激。”
显然,和清陌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清御清汝在一旁幸灾乐祸,清御更是笑的快要绷不住,举起手来挡住了半边脸,可那双眼睛弯弯的,满是笑意。
清逢感到了绝望,十分头痛,觉得自己从前高估了自己师弟的智商,“你怎么会想到这么个法子……”
清陌坦诚道,“清御师兄教我的,他说清秋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就是少了点刺激。”
猝防不及一个锅甩到自己头上。
清御:笑容渐渐消失……
清陌卖的一手好队友。
清逢的眼神刷一下就过来了。面对掌门责备的眼神,清御简直要当场跪下,天知道!他说的刺激和清陌说的刺激绝对不是一个刺激啊!
清汝在一旁很是心疼,端着一杯茶水,终于笑出声来。
清御:“我不是我没有!师兄你听我解释!我说的不是这个刺激!你信我啊!”
清逢(面无表情):“所以你果然还是说了清秋需要刺激?”
清御:……
清御:QAQ
一片浓郁的绿。
这是一片竹林,地上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漂亮也安静。
倒不如说,安静的过分了。大片的竹林里,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又是一个幻境。
清秋站在原地,胃里止不住的翻涌,恶心感异常强烈。
忍不住,清秋干呕了一声,扶着一旁的竹子,忍不住弓起身子。理所当然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揉了揉眼里涌上来的生理性的泪水,清秋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这幅身体了。
周围没有镜子,也没有可以当做镜子的东西,要不然清秋肯定会照照镜子,看自己顶着的是否还是清秋的脸。
清秋抬眸,想要再次确定一下周围的环境。不料刚抬头便看见一个黑衣男子靠在一棵竹子上,正饶有趣味的看向这边。
不知何时出现,又像是一直存在。
大片的绿中顿时被抹上一团浓郁的黑。
突兀特也莫名的和谐。
不知道是天气变凉,还是因为男子的眼神过过于冷淡,清秋只觉得鸡皮疙瘩顺着背迅速的爬了上来,而他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
两个人对上目光,男子咧开嘴,笑了。
一笑,邪气顿生。
精致的眉眼弯弯,男子长相极好。不过分刚,也不过分柔,是个男人女人都会喜欢的长相。
这份精致里满是藏不住的邪气,就连简简单单的勾嘴笑,都邪气太盛,而显得很是不详。
是止衍。
又不是止衍。
这是原文里受尽苦难凭借着自己力量强大起来的止衍,却不是那个拽着自己衣角怯弱看他,需要他来保护的止衍。
止衍看着他,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向他走过来。
止衍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过危险,本能的,清秋向后退了一步。
看清秋退了一步,止衍没再继续向前,停下脚步,笑容却更盛,满满的邪气简直要溢出来?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你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我?”
本能在尖叫着逃跑,在尖叫着离开,可被止衍那双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看着,清秋只觉得自己再也挪不动脚。
止衍重新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的来到清秋面前。
脸上依旧挂着笑,止衍伸手抚上清秋的脸,把他下巴微微抬起,逼迫着他与自己对视。
黑漆漆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无悲无喜。但就是太平淡了反而让人害怕。
人总是会有情绪的,愤怒,恐惧,欣喜,愉悦……这些情绪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表情、声音、眼神表现出来,让别人洞察。
可止衍表现出来的,像是格式化的告知,我在欣喜,我在因为和你相遇感到愉悦。
过分的刻板,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清秋浑身僵硬,与其说是不敢动,倒不如说是动弹不了。
止衍身上散发的气势太盛,让他单单是站着,都困难。
原来真的可以有人,气势如此强盛。
然而止衍下一步的动作却出乎了清秋的意料。
因为他伸出手,抱住了他。
无比珍重。
如墨的发丝随着他垂首的动作从肩膀上落下来,止衍动作轻柔,甚至可以说得上小心翼翼。
清秋已经晕成了一团浆糊的脑子更懵,过于惊讶,他甚至都忘了伸手推开他。
而止衍十分享受,动作自然的拿起清秋一缕黑发,在清秋看似冷然实则懵逼的眼神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当他抬眸的时候,配合着嘴边的笑容,这个动作天真又色情。
还没从上一个杀人的场景里出来的清秋脑子终于彻彻底底的短路了。
“怎么了,师傅?”止衍脸猛的凑过来,语气关切,眸子里却跳着欢快的小火苗。
那张脸实在是太近了,清秋条件反射的就要向后退,刚有动作,就被止衍圈住腰的那只手紧紧箍住,力气大到过分。
止衍依旧是挂了邪气的笑,甚至带了几分无辜,仿佛紧紧箍住对方的根本不是自己。
被死死压制的清秋身为男人的自尊心被打击成了渣渣,面上却还是高冷的样子,他冷声道,“你是谁?”
止衍微微挑了挑眉,理所当然的回答,“我是止衍啊,师傅。”
清秋双手撑在止衍靠过来的胸膛上,脑袋拼命的后仰,冷然道,“你不是。”
“我是,不过不是那个被你疼爱的止衍。但我确实是止衍,你为什么要否定我呢?”止衍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沉寂下去,没什么感情的眸子一派平静,语气却很是温柔,温柔的像是情人间的喃喃低语。“你那么疼爱他,却偏偏要推开我,真是不公平啊。”
清秋只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这条毒舌嘶嘶的吐着信子,把他看上的猎物玩弄于鼓掌。
一只冰冷的手攀上清秋的脖颈,食指微微点着清秋白皙皮肤下透出来的淡淡的青色血管,而另一只手将清秋两只手死死锁在身后,杜绝了他的一切反抗。
维持着这个姿势,止衍冰冷的唇覆上清秋耳后的一片肌肤,呼出的冰冷气体更是让清秋忍不住发颤。
这是一个胁迫的姿势。
这也是一个十分亲密的姿势。
但这都阻挡不住从止衍身上释放出来的,铺天盖地的杀意。
这个止衍,他强大,无所而不能。
单单是这浓重的杀气,就让人招架不住。
这是止衍一路摸爬滚打,从血坑里爬出来所积攒的气势。
清秋看不见止衍的表情,却能听到止衍温柔愉悦的语调。
“师傅,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吗?”
魔鬼温柔的呢喃,眼中迸发出扭曲的狂热光芒。
“就是杀死你啊,师傅。”
窒息。
疼痛。
黑暗。
发狂。
清秋挣扎着坐起来,双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心脏在胸膛里剧烈的跳动,清秋微微弓腰,用力的大口呼吸,方才那缺氧窒息感仿佛依然还存在着。对氧气的巨大的渴望让人不顾一切的想要呼吸,用力到嗓子都感到了疼痛的程度。
方才那声骨头断裂清脆的“咔嚓”声,仿佛只是幻觉。
再睁眼已经是熟悉的场景,不再是什么竹林,不是什么断崖,也不是什么责心路,而是圣峦里,自己的卧室。
旁边有惊讶的、充满了不确定的声音,“师傅?”
清秋喘息着无法从刚才的场景里脱身,听到有人叫自己,警惕到神经质的偏过头去。
漂亮到模糊性别的少年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的是一个小巧的香炉,正瞪大了眼睛十分惊喜的看着自己。
这张脸清秋绝对不会认错,出声时,喉咙好像还残留着被人硬生生掐断的不适感。清秋低声道,“止衍。”
这声止衍其实没什么想要表达的东西,只是清秋不自觉的出声而已。
但止衍听到,却十分高兴,眸子流光溢彩,好似盛了漫天繁星,漂亮的晃眼。
没有什么戾气,也没有什么杀意。只有满满的信赖欢喜和少年蓬勃的朝气。
香炉骨碌碌的滚到一边,止衍亲昵的跪在床上抱住清秋,撒娇的把头埋在清秋的脖颈处,低低的叫,“师傅。”
对止衍而言,这是个十分出格的举动了。
呼出的温热气体直直的喷到脖颈,勾起心底的巨大恐慌,清秋有一瞬间想要把人狠狠推开的冲动。
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个是止衍。
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止衍。
清秋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家小娃娃的好像已经不再是小娃娃,成了纤细却也高挑的少年。
太多太多的疑惑压在清秋心上,但听到少年柔软的嗓音,他却无暇顾他,只能感到一阵心疼。
他心疼他,却又克制不住的感到恐惧。
被人扭断脖子的痛苦来得真实,也刻骨。简直像是一记耳光,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提醒着他眼前这个无害的止衍另一面有多么可怕。
脖颈感受到温暖的湿意,清秋抬手,抚上少年柔软的黑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低声应了应他,“嗯。”
清秋总觉得有人,或者说是别的什么在宣判着剧情的不可更改。
清秋摸着少年柔软的发丝,心中涌上一种强烈的不甘,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他,催促着他。
走你该走的路,我把路都给你铺平,走你该走的路。
剧情不让他改?他偏要改。
剧情要止衍历经磨难,清秋嗤笑,他偏偏就要把那些磨难全部摆平。
他越是不让,他偏偏要去做。
泪水挂在浓密的睫毛上,止衍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向上提起。抱着清秋,他终于一直吊着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回到胸膛。
在清秋看不见的地方,他认为无害的少年挂着泪花眼睛深处,是执着和疯狂交织出无底深渊。
克制,隐忍而疯狂。